《龙傲天开始摆烂后》眠崽崽

36、天道交易 楚听雪

　　楚听雪拿着几本话本回到房间时，越明夷正靠在床边，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他望着窗外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门响立刻回头，望着楚听雪不说话。

　　楚听雪先把应晌欢留下的纸条递了过去。

　　“应师兄走了。”

　　越明夷只看了一眼，便将它随手搁在窗沿处，走便走了，现在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人。

　　楚听雪出门时说去买话本，现下手里确实拎着几本，但人站在那里，神情却有几分恍惚。

　　“师弟。”

　　楚听雪回过神，把手里的书举在越明夷面前：“给你，一本续册，两本剑谱图解，还有一本讲民间志怪的，够你看几天了。”

　　越明夷也没管那些书，目光始终落在楚听雪脸上：“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楚听雪笑了一下，把书放到桌子上，顺手倒了杯水往嘴里送。

　　“你出门买话本，走了快一个时辰，从客栈到书铺，来回用不了两刻，”越明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剩下的时间你去哪了？”

　　“没去哪啊，”楚听雪干咳一下掩饰语气里的不自然，“有几本新上的故事，我大概看了看，觉得不好看就没买。”

　　越明夷没有再追问，也没去拿话本，把目光重新投回灰蒙蒙的天光里。谎话。

　　楚听雪松了口气，把椅子抽出来坐下，翻开话本的扉页，假装在看，但他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没读进去，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刚从书铺出来看到的画面。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周遭霎时陷入一阵沉寂，但与古墟里连水珠都能停滞在半空中不同，他仍能感觉到风在身侧吹过，路人时不时如同抽帧般闪动，摊贩的叫卖声，孩童奔走嬉耍声，会跟着断断续续的传来。

　　【别来无恙。】

　　“找我干什么？”他压着嗓子问，怕惊醒周围的路人。

　　【吾有交易同汝做。】

　　天道开门见山，楚听雪只感到一阵凉意直窜到后脑勺。

　　【古墟洪水，汝以时停脱身，今仍可用否？】

　　楚听雪眉头皱起，确实没用了，在通仙门里被围剿时，在殿上被白余之拿剑指着时，都没用。

　　“你给我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一直用？”

　　【是也非也，时停非赠礼，乃同源之证，是吾等之共鸣，而今命轨偏离甚远。汝可见，吾力渐衰，共鸣亦弱，若不修补，吾身亦将不稳，届时天地倾覆，万物湮灭。】

　　“交易是关于这个？你要我做什么？”

　　【三路可选。】

　　“说。”

　　【吾之碎片现存于越明夷身内，其一，仿通仙门之法，供越明夷为肉身道祖，此计变数颇多，乃下下策。】

　　“荒谬，”楚听雪嗤笑一声，“你知道是下下策还说。”

　　【其二，重回正轨，走至终局，吾自可恢复，越明夷不应在此处流连，送他去东极云衍岛。】

　　云衍岛，这便是要男主重新走剧情，原著是他外出玉虚宗历练，卷入阴谋，被几大宗门联手围剿，废去修为，经脉寸断，被扔进云衍岛下的缚罪塔。

　　缚罪塔是上古大能用来镇压凶兽的监牢，塔身沉在海面以下，每层都封印着不同等级的凶兽残魂，越明夷在塔底整整呆了一百二十七天，靠吞食上古大能剑意残留化成的剑元果续命，每一颗入腹都像吞下一把碎剑，五脏六腑被剑气搅碎又愈合，愈合再搅碎，他在这种反复的撕裂于重组中，觉醒了万刃天印的根骨。

　　“第三个是什么？”

　　【其三，将汝作为创世之人，心中天道附着之气赠与吾，吾可助你归家。】

　　“帮我回家？然后呢？越明夷会怎么样？”

　　【自有命数。】

　　自有命数，越明夷的命数还能是什么？况且若真有这么简单，何不一开始就让他归还，楚听雪心中疑虑丛生，“说来说去不都是帮你恢复的法子，对我和越明夷有任何好处？”

　　【汝不愿归家？】

　　不是不愿，只是……他只想越明夷能平安顺遂又自由自在，不愿把越明夷一个人留在这个天道把他当鱼肉宰割的世界里。

　　【褚然，汝为此方世界建构者，吾以为，汝于吾同心，】

　　一开始确实是……

　　“我若都不答应呢？”

　　【吾已言明，万物湮灭。】

　　要么让越明夷成为滋养天道的傀儡，要么让他重回苦海身心受挫，要么自己一走了之，全当南柯一梦，要么……什么也不做，所有人，包括他和越明夷，一起等死。

　　“我想想法子，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褚然，皆是无谓挣扎，吾为保天地久存，强行重启此方世界，已再无余力，时日无多矣。】

　　时日无多、万物湮灭……要继续让越明夷走剧情吗，可原著里越明夷在云衍塔内有怒煌剑意加身，能帮他起到炼化作用，现下他手里只有个孤零零的金乌翎，要如何走下去？

　　“只有金乌翎……”楚听雪骤然想到了什么，冲着天道焦急说道：“越明夷未承接怒煌！不也有师妹作为代替拿到了机缘？所说命定之轨，不见得非得越明夷来走吧？”

　　听了这话，天道向来平静超然的语气染上愤怒。

　　【不可一错再错！天命之人只可有一位！最终也只能是越明夷！】

　　“你何必如此死脑筋！”楚听雪再难以压抑嗓音，大声冲着天道喊到：“他志不在此，天下求命运垂怜之人多如牛毛！怎就不可换个人选？！还是你怕了？你怕换一个人选你依旧控制不了？！”

　　【荒唐！荒唐！荒唐！这是汝定的！这是汝写的！荒唐！荒唐！荒唐！】

　　看着天道如同程序bug般狂乱怒吼着“荒唐”二字，楚听雪五味杂陈，是他定他写的没错，但现在绝不是他打开文档删删改改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第四个法子我给你想出来了，用不用随你，”他咬着牙，决意不再让越明夷重蹈覆辙，“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最起码死之前，越明夷痛快做过一回自己！”

　　【汝也不惜自身性命？！】

　　楚听雪反而被激起了三分血性：“随便！我身为一介凡人，活一遭，能跟天道抗辩一场、见证天地因我同寿，这辈子也值了！”

　　说完他转身逆着人群向客栈走去，天道的时停不稳，周围行人动作一顿一顿的继续着，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放了慢倍速，扭曲成诡异的声调传入楚听雪耳朵里。

　　他捂着耳朵，脚步快了起来。

　　【褚然。】

　　天道的声音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被阻隔，与刚才的狂怒不同，这一声夹杂着无尽的疲惫。

　　楚听雪停下脚步，重新抬起头，没等天道再说什么，他立在原地，向天空狠狠比了个中指。

　　“去死！”

　　闹市杂音重新恢复正常，行人被这一声叫的纷纷侧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楚听雪怪异的动作。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赶紧收回，捏紧了装着话本的袋子，低着头快步往回跑。

　　到了客栈楼下，他没有马上上去，心跳得太快了，为了不被越明夷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在客栈对门的地方找了空阶，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掌心全是汗，他紧紧攥着拳头不肯松开，就那么呆了很久很久，等到卖馄饨的摊主卖完了收摊，推着车咯噔咯噔地从他身边经过，他才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平了下来，回到了客栈。

　　楚听雪从回忆中回过神，话本已经被他翻了半本，写了什么他半点也没注意。

　　“师弟。”

　　越明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边站起来了，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他的手拉过来，将手指掰直，楚听雪挣了一下，没挣开。

　　掌心里有四个弯月形的指甲印，有一道已经破了皮，是他在楼下沉思时无意识掐的。

　　越明夷的拇指按了上去，微微用力，印记消失一瞬，待掌心回过血来后又重新浮现。

　　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带着一层薄茧，贴在楚听雪冰凉的皮肤上，楚听雪被他按的心头一颤，再次尝试把手往回抽，仍旧抵不过越明夷的力道。

　　他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向窗外。

　　这扇窗……

　　越明夷刚才一直靠着的这扇窗，正对着客栈楼下的街道，从窗户往下看，能清楚的把街上所有行人看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路边，呆了很久。

　　楚听雪的脖子一寸寸转回来，正对上越明夷的目光，他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拇指还按在他掌心的指甲印上。

　　他知道他在说谎了。

　　“剩下的时间你去哪了？”

　　“抱歉……”楚听雪蜷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在楼下……呆了一会儿，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楚听雪咽了咽口水，喉咙干的厉害：“想以后怎么办。”

　　越明夷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虽然经脉仍有些痛，但还是运着灵力温了一下，递给楚听雪。

　　“喝水。”

　　楚听雪仰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放下后用手不停刮着杯子的瓷面：“你……经脉没问题了吗？”

　　“差不多了，”越明夷拿了另一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是因为应晌欢吗？”

　　楚听雪摇摇头，又点点头：“通仙门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今后，要不要走远一点？”

　　“去哪里？”越明夷把这话接的很快，与其说是在问楚听雪，不如说他心里早就将这个问题揣摩了千万遍，只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去……”楚听雪刮着杯壁的手指停了，“去哪里都好，与世无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