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别留我一个人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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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螃蟹最终也没有变成盘中餐。
江若蹲在河里又捞了好一会儿，放在自己编的草笼里，收获颇丰。楚听雪看着那些个不大点的小玩意，伸手戳了戳。
“算了，”他拍拍手上的泥，又替江若拍掉衣服上沾的杂质，“放了吧，看着也没什么肉。”
江若眨了眨眼睛，也没问为什么，小心翼翼地把草笼倾斜，看着那些小东西爬回水里。
楚听雪搓了搓胳膊：“走吧，没太阳咯，该着凉了，回去让掌柜的给你做点别的好吃的。”
江若乖乖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楚听雪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住了，他低头一看，江若的手攥着他一摆的一小截，眼睛盯着地面的路，每走一步就眨一下眼睛，像是在数步子。
“来，拉着哥的手，”楚听雪拉起江若的手牵住，“手这么凉，回去先给你要桶热水，要是生病了，你哥不放过我怎么办？”
江若嘴巴紧紧抿着，嘴角向下耷拉。
一个八岁的小孩脸上能藏住什么事呢。
“小若，”楚听雪停下脚步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江若，“你看着我。”
江若抬起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水光在眼眶里转好几圈，就是不肯掉下来，她嘴唇抿的更紧了。
“你哥，”楚听雪声音轻柔，“忙完了肯定会过来的，他费那么大力气把你救出来……”他伸手把江若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他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江若声如细蚊，“可是已经好几天了。”
“大人有时候需要办的事情很复杂，把握不好时间很正常的。”楚听雪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别害怕，他过几天要是还不回来，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江若看着他，似乎不太信。
“我说到做到，”楚听雪伸出一根小指，“拉勾。”
江若看着那根小指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
楚听雪用力晃了两下，嘴里念叨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郑重其事地把两个人的大拇指按在一起，盖了个章。
江若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一点，睫毛顫了颤，那颗忍了很久的眼泪滚下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用力点了点头。
她心思重话却少，懂事又什么都憋心里，从通仙门逃出来这么多天，楚听雪还是第一次见她哭。
眼泪越擦越多，楚听雪僵了一瞬，他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记忆里少有的几次弟弟妹妹哭了，他只不知道怎么处理，呆在旁边等大人来哄。
现在没有大人了，他就是大人。
他抬起手，在江若的背后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一把将江若抱起来，快步颠着往回跑，夹着嗓子故作古怪的说：“快跑快跑，卖糖葫芦的不许收摊，我们小哭包要买一个。”
江若被他颠的东倒西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鼻子里吹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她立刻捂住鼻子，耳朵涨的通红。
楚听雪装作没看见，脚下跑的更快了，嘴里还在念叨：“两根！买两根！一根不够哄～”
江若笑的浑身发抖，笑着笑着，小声说了句什么。
楚听雪没听清，侧过头问：“什么？”
“谢谢楚哥哥。”
楚听雪脚步顿了顿，把她往上颠了颠，抱的更稳了些。
“谢什么，”他说，“你哥回头还得谢我呢。”
楚听雪叹了口气，安慰的话虽这么说，被压下的不安却又涌上来，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通仙门那个烂摊子，谁知道还藏着什么没炸的雷没有。
他看着前头的路，幼稚地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能买到糖葫芦，江度那里就没事，越明夷也会平安。
他们回到镇上的时候，还在摆摊的已经没几个了，好在卖糖葫芦的还在，他松了口气，赶着过去要了两根。
他赢了。
江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嘎！嘎！”
身后传来粗哑的叫声，楚听雪回头一看，是镇上的人赶着一群鹅往回走，那些鹅伸着长脖子，一摇一摆地穿过街道，领头的那只格外神气，翅膀微微张开，见人就哈气。
楚听雪赶紧抱着江若往旁边让了让。
看着那群鹅从面前走过，他忽然想起越明夷小时候被鹅咬的事。
那时候他也是江若这么大，疼的直哭，却不肯让爹娘看见，自己躲起来。
那群鹅走远了，叫声还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他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因为江若还是因为越明夷，或者是因为这两个人太像了，都习惯把心事藏起来，都觉得说出口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想起通仙门大殿里，越明夷倒在他怀里说的那句：“师弟……我好痛……”
那是他第一次听越明夷喊痛。
江若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软软的，带着点泥土味儿。
“楚哥哥，”江若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个大哥哥什么时候醒呀？”
楚听雪手指微微收紧：“快了。”
这句话即是回答江若的，也是安慰自己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前堂格外清脆，见他们进来抬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江若红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珠子。
楚听雪要了热水和几样清淡的菜，特意嘱咐多做个蛋羹，“要嫩一点，小孩子吃”，掌柜的应了一声，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吃完上楼的时候，江若还攥着他的手指，走到房门口，她松开手，小声说了句“楚哥哥晚安”，楚听雪回了一句，“你也早点睡”，轻轻帮她合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门栓上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隔壁。
他推开门的时候，一时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床帐还是半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桌上放着他走之前倒的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他点上灯，发现越明夷的手搭在被子外边，他走的时候明明是把被子给越明夷盖好的，现在那只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手指松松的半握着，像曾抓住了什么，又松开了。
楚听雪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声过去，掀开床帐，对上一双睁着的眼睛。
越明夷醒了。
他侧着头，脸还陷在枕头里，碎发遮住半边眉骨，平静的说了句：“师弟，你去哪了……”
楚听雪的手还扶在床帐上，呆呆的忘了放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昏了好几天，知不知道江若都比你省心？你怎么不早点醒？
这些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谁也不让谁，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越明夷也不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听雪，像是怕眨一下床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楚听雪缓了缓，在床边侧身坐下。
“你醒了。”他说。
声音太哑，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又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又是失力重重倒回去的声音。
楚听雪猛地转过身。
越明夷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攥住了床沿，小臂上肌肉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一路向上延展。但他身体显然还没有恢复足够的力气，头刚离开枕头不到一寸，又落了回去。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体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汗。
“别动。”
楚听雪过去伸手托住越明夷的后颈，掌心贴上他皮肤的那一刻，被温度烫的差点缩手，虽然越明夷平常就暖烘烘的，但现在的体温明显热的有点超过。
他把越明夷的头轻轻托起来一点，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越明夷的嘴唇干裂的厉害，唇纹里嵌着淡淡的血丝，半杯水喝了很久，他每咽下一小口，喉咙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最后越明夷偏了偏头，示意够了。
楚听雪轻轻抽出垫在他颈后的手，手指离开的时候，越明夷后颈的碎发被汗濡湿了，有几缕缠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潮热的温度。
他想起身去放杯子，但越明夷的手忽然抬了起来，幅度不太大，刚好捏住他的袖口。
越明夷的手在颤抖，因为虚弱，那两根手指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楚听雪只要轻轻一退，它们就会滑落下去。
“师弟，你去哪。”
“你发热了，”楚听雪攥着杯子，声音放软，像哄江若时那样，“我去给你找点药。”
越明夷不说话，手指也不松开，烧的发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楚听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细碎伤口，这样一只手，前几天还轻飘飘的做掉了通仙门门主，现在连他的袖口都握不紧。
“很快的，”楚听雪说，“掌柜的应该还没睡，我去问问他有没有退热的草药，煎一碗喝了就好了。”
越明夷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不用。”
“什么不用？你烫的跟火炉似的，就算是铁打的……”
“冷，”越明夷打断了他的话，“师弟，我好冷……”
“我去拿床被子。”
“不用被子，”越明夷说完这句话，跟要断气似的又咳了两声，“别留我一个人。”
楚听雪手指蜷了一下，将杯子随手放在地面上，看着越明夷烧的泛红的脸，他听见自己说：“给我让个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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