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1 “跟我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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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话点？”
“我真的受够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什么都比不过江明，成绩烂得要死，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已经对这种话习以为常，江周沉默着把菜端上饭桌，开口时语调也异常平稳：“妈，吃饭了。”
然而平淡的语调一下子就触怒了本就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徐莲一把将饭菜打翻，红柿黄汤混在一起，变成令人反胃的混合物。餐桌变得一片狼藉，汤汤水水交杂着顺着桌布滴落在地板上。
“你还有脸吃饭？你就该好好反思，为什么你这么差劲，在学校是在混日子吗？考成这样对得起我吗？为什么江明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
今天是学校期中考试发成绩的日子，全年级一千三百人，江周排在四百多名，其实不算太差，只算得上是比较平庸，但徐莲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江周的平庸。
徐莲曾经也是个从小镇里努力读书的普通女孩，历经千辛万苦才考上了一所a市的著名大学，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在办公室与自己的上司——也就是江周的生父，江斜相恋了，甚至还怀了孕。当时她满心欢喜，以为江斜是可以依靠的，谁知半年后被人找上门来，才知道江斜早就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比江周还大两岁，那孩子叫江明。
这些年来徐莲没少被指指点点，不少人说她是小三，骂她不知廉耻，破坏他人家庭……徐莲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江周事事做好，尤其喜欢把江周和江明放在一起对比。
只是江周从来都比不过江明，江明永远都是年级前十，人缘也好，显得江周愈发阴郁沉默。
“不是，”秦崇贴在门口，听着里头女人尖锐的叫骂声人都傻了，“我天……”
“疯了吧……我说上次看你那个弟弟怎么这么……”
秦崇试图给出一个形容词，然而失败了。江周似乎是无法用形容词准确描述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江周像南方闷湿的下雨天。
“怪不得你家要把他领回去呢，真这么下去不得养出个精神病……”
原本江周一个人过了十七年也无人问津，直到上次江老爷子偶然间看见江周，忽然动了心思，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把江周带回江家去。
江明靠在一旁的墙上没吭声。他人高，白衣黑裤，连面料都流光，和窄小的楼道愈发不相称，皮肤被灰暗砖墙显得更苍白，整个人往那一站像是来拍摄千禧年主题的模特。
又听了几分钟徐莲的谩骂。
“还不知道人愿不愿意跟我走。”江明说。
秦崇想了几秒，点点头，“是吧，看现在这个样子，江周要真跟你走了，徐阿姨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在这里待了。”江明呼出口气，慢慢站直了，走上前去敲了几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江周。秦崇观察了他几秒，看见江周发现是他们俩之后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道，“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开了门之后江周就站在两个人旁边，侧着面对徐莲，罚站似的，秦崇没忍住笑了下。
徐莲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俩一眼，没有因为刚刚还在对江周的责骂而感到半分尴尬，也不因一片狼藉的客厅感到羞耻，只看着江周平声说：“去给客人倒茶。”
茶叶放在离客厅比较远的小杂物间里，江周心知肚明这是徐莲要支开他，应句“嗯”便干脆利落转身走了，没提出半分异义。
客厅里只剩下徐莲和二人相对峙。
很意外地，徐莲没了一开始的大吵大闹，看着江明，语调很是冷淡平静。“要带他走的事，我听江斜说了。我没什么意见，但你们要问江周同不同意。”
“我还没跟他说过，你自己去和他说就是了。”
一分半不到，江周托着茶杯过来了。感受到客厅静寂的气氛，他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真按徐莲说的给两人倒茶。
客厅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扫下一片柔润安稳的光，把人衬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秦崇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
淡眉倦眼，深黑瞳孔，眼眶一点朱砂痣，肤色苍白得和江明如出一辙，整张脸显得有些恹恹，但又遗传了徐莲天生的几分风情。
生的的确是好。
秦崇这么想着，不经意和他对视上，正撞进清凌凌一双眼里，江周还没说什么，秦崇便自己移开了目光。
客厅里不方便说，江明把人喊到门外，平平和和与他说了，问他：“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跟我走吗？”
江周没吭声。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江周的眼睛微微下垂着，江明一言不发注视着他，等他的回应。
江明“嗯？”了声。
江周低声说：“我不知道。”
江明垂眼看向他。
很年轻的一张脸。有几分阴郁沉默，眼珠黑黑的让人想起小狗。配上那点朱砂痣，在灰暗夜空里显出几分近乎于鬼气森森的靡丽。
像花，像盛开到极致即将颓败的茶靡花。
他心里有了几分计较，低下头语调温和地劝，其实更像诱哄。“跟我走吧。徐阿姨我们会安顿好，她也支持你，跟我走你也会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可以换一个地方读书。”
“而且，”江明声音放轻了些，他弯起眼睛，像是在笑。“我不信你不想离开这里。”
“每天会被迫和我放在一起比较，家务都要自己做，做了也不会有人领情，要挨骂，心情也不好，还要被心理压力。待在这儿真的不难受吗。”
是很有诱导性的一番语言。
江明原本以为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谁都会答应的，但当他注视着江周时，却发现江周给出的反应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
“谢谢。”江周谢的只是江明愿意浪费时间和他沟通一番，他抬起头看向江明，很有礼貌地：“我再考虑几天可以吗？”
江明也不恼。
他很清楚徐莲面对他时的不加干涉其实就是让江周和他走的意思，徐莲自己当然也知道在江家会比蜗居在这个破旧的小巷子里更好，她今日对江周发的火又何尝没有对无法留下江周的不满。为此，知道江周有拒绝的想法，她最近一定会采取行动的，会把江周送到江家手上。
但江明也感到一点意外。
江明的眼睛遗传了余佘——也就是江斜的正牌妻子，呈现出一种海一般的暗蓝色。
那双眼睛里此刻真如海般卷起漩涡，沉沉的，漠然的，含有几分讥嘲冷淡，又有几分欣赏赞叹。
“好，”江明柔和地说，“我等你考虑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