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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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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的窗户开着。月光从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的银白色光带,边缘锋利,像是用刀划出来的。
无惨站在诊台后面,正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
白色的医师袍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在月光下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发色在月光下偏向暗灰,面容年轻,但却给人严谨认真的靠谱感觉。
他把听诊器挂回诊台边缘的钩子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诊台上那份摊开的病历,姓名栏写着“杉田”,年龄六十七,诊断结果是肝部晚期癌变,已经转移到腹腔淋巴。
诊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削男人,背微微驼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衣服的质量很好,显然家庭条件不错。当然,如果家庭条件不好也不会来这个私人诊所看病。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和服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出声来。
“先生,”女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无惨抬起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根据病例里的记录,面前这两人并不是父女关系。男人是患者的弟弟,女人似乎和患者没什么关系?
他收回目光,把病历翻了一页,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影像报告,然后合上本子。
他对这个病人没什么兴趣。
“杉田先生的情况,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了。”他说,语气温和、平稳,但带着疲惫,“肝部的病灶已经扩散到腹腔淋巴,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药物能在这个阶段逆转病情。继续治疗只会增加病人的痛苦,不会延长有质量的生存时间。”
男人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布料上留下几道褶皱。
“我知道这个答案不是你们想听到的。”无惨继续说,他把病历推到桌子边缘,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但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告诉你们事实,而不是给你们虚假的希望。”
“可是,”她说,“您是最好的医生。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所有人都说您是最好的。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无惨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我能做的,是减轻他的疼痛。药方我已经开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回去取。”他站起身,绕到诊台前面,站在那两个人面前,“但要说治愈——恕我直言,在这个阶段,没有人能做到。”
他能做到,但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也许在以前,他会觉得人类的绝望也值得欣赏,但现在的他对此也已经审美疲劳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月光。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他的医师袍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细线,像是把他整个人分成了好几段。
“有时候,接受现实比坚持更困难。但也更难。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他温和地说了一句,就结束了对话。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他朝无惨鞠了一躬,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只是转过身,往门口走。
女人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无惨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还是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页纸被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无惨站在原地,面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的右手抬起来,左手捏住手套的指尖,一只一只地摘下来。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每次都要戴这个。”他说,“真麻烦。”
他最近心情不好。他的下属们最近似乎不太听话,他可能需要重新管教一下。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墙面贴着深色的壁纸,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层粗糙的暗面。没有窗户。
所有的装饰都很低调,但价格却并不便宜。
不过无惨也没有为此付钱就是了。
上弦肆从窗口闪入。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发梢几乎碰到地板。
“无惨大人,”她说,“您召见我?”
无惨在椅子上坐下,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
他现在没什么耐心,所以就直入主题了。
“下弦陆,“他说,“死前和我的联系断了。“
上弦肆的肩膀僵了一瞬,又松开。
下弦陆现在已经死了,死在了刺杀炼狱杏寿郎的途中。
而下弦陆并不是鬼灭世界的原住民,而是她的属下。
“您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是在反问我吗?”无惨的语气略微上扬。
“不敢。”
“我就当是你脑子坏掉了,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无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告诉我原因。“
上弦肆沉默了一下。她把头抬起来了,目光和无惨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是我切断的。“她说,“我以为您要处罚我。“
无惨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要处罚你?”无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所以你先断了他的联系,再跑到我的面前,给我这样的解释?我是否能理解为你是在挑衅我呢?”
上弦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无惨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我对你一向有足够的容忍度,但这似乎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所以我问你,你觉得我没有直接宰了你的原因是什么?”
上弦肆认真想了几秒。
“……因为我长得像您年轻时认识的某个人?”
无惨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再猜。”
上弦肆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她重新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加确定了一些:“……因为我最近杀了很多鬼杀队的柱。”
无惨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笑话。
“你在把我当傻子吗?”他说。
上弦肆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在乎鬼杀队那群人。”无惨说,语气恢复了平淡,“如果不是那些柱主动送上来,我甚至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上弦肆看着他,眼里的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弄。
“那您为什么不主动剿灭鬼杀队?”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预先的征兆。上弦肆的两条手臂同时从肩膀处断开,断面整齐,边缘光滑得像被烧热的刀片切过去的。
切口处冒着细小的热气,在空气中化成一缕极淡的白雾,然后散了。手臂落在地板上,砸出两声沉闷的响,手指还本能地蜷曲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被切断后神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上弦肆低头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两条手臂,又抬头看着无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瞳孔也没有收缩,只是把目光从那截断臂上移开,重新落回无惨脸上。
“……您每次发火都断手臂,能不能换换花样?”
无惨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淡,没有温度,嘴角那条弧线已经收平了。但他的目光停在上弦肆脸上,比刚才多停留了一息。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不怕死?”他说。
上弦肆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臂的截面,血已经止住了。肉芽在断面处缓缓蠕动,像细小的触须在探路,每一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彼此纠缠着向上攀爬。
“无惨大人想要的东西,我能找到。”
无惨没有接话。
“但我不会去找,”上弦肆说,“除非您帮我。”
无惨的身体往后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搁在腹部。铜灯罩的光线落在他的掌背上,照出一层暗灰色的阴影。他看着上弦肆,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签。
“你的底气,从哪里来?”
“我没有找到蓝色彼岸花。”上弦肆说。
无惨的眉头动了一下。“我没有给你这个任务。”
“我知道。”上弦肆说,“但您知道我的来历特殊。”
无惨没有否认。
上弦肆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可以解决您的问题。至少,我背后的人确实可以。可以帮你克服阳光的弱点。”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但瞳孔里的光暗了一些,像是在思考。那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发现不了。
“条件。”
“灭了鬼杀队。”上弦肆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无惨放在腹部的手指松开了,垂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搭着木头的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松开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上弦肆。
“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他说,“但我愿意给你一次展示的机会。”
他顿了顿。
“只有一次。”
上弦肆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跪在那里。两条断臂的截面还在蠕动着长出新肉,肉芽已经从断面处探出了大约一根指节的长度,新生的皮肤覆盖在表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浅,像新剥开的鱼鳞。
无惨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门口。经过上弦肆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放慢,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门在身后合上时,气流带动桌上的灯罩晃了一下,铜灯罩的影子在墙面上颤动了一瞬。
上弦肆跪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长出来的新手臂。新生出来的手指比原来细一些,关节处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成型,能看到皮下暗红色的肉芽仍在蠕动。她活动了一下指尖,新生的皮肤被拉出一道细小的褶皱,然后又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月光从窗框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嘴角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收平的弧度。
柱合会议的临时据点是一间被清空的和室。地板是新换的,还泛着木材的浅白色,踩上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浆味。
此时房门正半开着,月光从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产屋敷耀哉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鳞泷左近次坐在他右手边,面具挂在腰间,双手揣在袖子里。
炎柱靠在对面的墙边,右臂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他包扎时没有绷紧,绷带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能看到下面干涸的血痂。
蝴蝶香奈惠跪坐在门侧的坐垫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攥着布料,拇指和食指反复捏着一小片布角,像是要把那一点布料捻平。
狛治背着羽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聚拢过来。
狛治的目光从房间里扫过去,从左到右,从主位到角落,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什么,然后脚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肩方向,九条正蹲在那里。
狛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不低,带着困惑:“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九条的尾巴在他肩上晃了一下:“没来错。”
狛治还没来得及把脚迈过门槛,三道身影同时动了。宇髓天元的短刀从腰间弹出,刀尖直指狛治的腰侧。
炎柱的长刀从鞘中滑出,刀刃从正上方劈下来,带着一道暗红色的弧光,那股热量在他出刀的同时沿着刀身扩散,让周围空气中的细微尘埃在光照下显露出轮廓。
蝴蝶香奈惠的短刀从袖口滑入掌心,刀身贴着手腕,从侧面切向狛治持刀的手臂,整个人在出刀前已经向前倾斜了很多,重心完全落在左脚上。
狛治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些。宇髓天元的短刀擦着他的腰侧滑过去,刀尖划开和服的下摆,布料被切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拖了很短的一瞬。
炎柱的刀从他头顶劈下来,他偏头,刀刃擦着他的耳朵削过去,切断了几根发丝。
发丝在半空中缓慢地飘散,被刀锋带起的风卷着,转了半圈,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香奈惠的短刀贴着他的手臂往上掠,他收手后退,刀刃擦着他的皮肤滑过去,留下一道细白的划痕,没有渗血,像是被指甲刮了一下。
狛治后退了几步,身体贴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没有继续往后退。他把背上的羽怀从肩上放下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羽怀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最后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头微微垂着,靠着墙。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被失血刷得发白,嘴唇干裂,额角的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你们打招呼的方式,”他说,“都这么热情?”
“别急,这是友军。”这是羽怀的话。
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后退,动作几乎一致。
宇髓天元后退了一步,刀尖垂向地面,然后插回鞘里,刀身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声响。
炎柱的刀横在身前,没有收回鞘中,但他的重心往后移了一些,从进攻姿态切换成了防御姿态。
香奈惠的短刀已经滑回袖口,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目光从狛治身上移到坐在地上的羽怀身上,又移回来。
“鸣柱,”炎柱开口了,目光落在靠墙坐着的羽怀身上,“解释。”
羽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里面的神采慢慢恢复。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但没有成功,只在膝盖旁边的地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别紧张。”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干涩,“他救了我。我这副样子,如果没有他背我走,现在已经凉在半路上了。”
他的目光从炎柱脸上移开,落在主公的身上。
“我拉他入伙。他同意了。”
“鬼不可能加入鬼杀队。”
“不是加入鬼杀队,只是我的合作对象而已。”
“目前的理由不够。”
炎柱显然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他的手仍旧在刀柄上。但他的话并没有说死。
“鬼杀队没有和鬼合作的可能。”宇髓天元说。
“你是忍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我只是以前是忍者,现在不是了。”
“我们现在需要战力。”
“所以呢?你是不是还要说这只鬼已经改过自新了,所以要我们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之前他吃的人就先算了?”宇髓天元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如果是这样,我就要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了,鸣柱,这很不华丽。”
蝴蝶香奈惠并没有马上出声,她的眼神是在场众人里最平静的。
“我倒是觉得,应该先给鸣柱大人治疗一下再说别的。”她侧头看向主公,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羽怀,这件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是要给他担保吗?”这是水柱的话。
“这不是担保不担保的问题吧?”炎柱仍旧表示反对。
羽怀仔细观察着几位柱的反应,情况比他想得其实要好很多。
所有柱包括蝴蝶香奈惠对这件事都是反对的态度。这很正常,或者说如果有人表示支持才是不正常的。上弦叄在这400年里至少击杀了数十位柱,和鬼杀队可谓是血海深仇。
但有意思的点在于,在场的柱们,除了宇髓天元,其余人都没有将话说死。
并不是说他们的立场动摇了,而是他们多年的经验或者直觉替他们做了这样的决定。
鬼杀队的敌人是鬼,这没有问题,但如果有鬼能帮助他们杀更多的鬼,甚至帮他们解决掉无惨,那么对方鬼的身份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至少对于炎柱和水柱这两位至少担任了十年柱的人来说,不重要。
鬼杀队是为了保护人类不再受到鬼的侵害而战斗的,至于是让鬼彻底消失还是让鬼失去吃人的能力,其实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样的态度也只是让这件事从绝对不可能变成有点机会而已。
如果羽怀给出的理由是“上弦叄之前只是被无惨控制,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之类的把人当傻子一样的借口,那么下一刻这些柱都会冲过来和上弦叄拼了。然后再顺手把重伤的他给送走。
“我觉得,你们加在一起也杀不了我。”然而狛治此时开口了。
“准确来讲,如果我想,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狛治摸了摸下巴,分析着在场众人的实力,得出了一个结论。
房间内再次变得安静,羽怀能听到几人变得清晰的呼吸声。
狛治说得并不错,炎柱身上的伤还没好,战斗力只能发挥出一半。蝴蝶香奈惠虽然实力不弱,但距离柱还差了一点。在场仍旧能发挥出柱的实力的也只有水柱鳞泷左近次和刚晋升的音柱宇髓天元了。
而上弦叄原本的实力就在单个柱之上,在被羽怀砍了脑袋后似乎在武道上又前进了一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而现在主公就在一旁,真的开打的话还得分个人先将主公带走。
原本这活交给鸣柱最合适,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选项了。
所以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大概是让香奈惠带着主公跑路,剩下的柱殿后。
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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