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大 ...
-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宇髓天元的木屐还在脚上晃着,鞋底一下一下地拍打空气,发出很轻的“啪嗒”声。羽怀的脚还悬在椅子下面,皮靴的鞋尖离地板两寸,纹丝不动。
羽怀先开口了。
“现在的政治格局,”他说,“老牌家族,新兴势力,大名的立场。你知道多少?”
宇髓天元的脚不晃了。他把脚从膝盖上放下来,木屐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浴衣的领口又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他华丽地张开嘴。
“不知道。”
羽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又松开。
“不知道?”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宇髓天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浴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那道浅疤。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委屈和辩解之间,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答不上来的学生。
“我加入鬼杀队不到一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已经很努力了”的尾音,每个字的末尾都往下坠,“鬼杀队之前在江户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再加上前不久出的那档子事——我现在能保住情报网,没被从江户赶出去,已经很好了。”
他说完,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眼睛看着羽怀,下巴微抬,嘴角的弧度从往下撇变成了微微往上翘。
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夸我。
羽怀看着他。面无表情。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像两口枯井。
宇髓天元以为他没听清。他清了清嗓子,把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寸,准备用更华丽的措辞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我的意思是——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我依然维持了情报网络的基本运转。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羽怀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是要我给你发奖状?”
宇髓天元正色道:“口头表扬即可。当然,如果鸣柱大人愿意在柱合会议上提一句——”
“先回答问题。”羽怀挥手打断他,“我会考虑在会议上提一句——‘宇髓天元很诚实,诚实到只会说不知道。’”
宇髓天元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表扬还是批评?”
“你自己判断。”
羽怀叹了口气。那口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很短,很轻,但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疲惫。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皮靴踩在地板上,站稳。走到窗边,拉开纸门的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阳光从院子里的矮松树冠上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碎影。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宇髓天元。
“你之前说的老牌家族和新兴家族,”他说,语速放慢了,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拍,“都指哪些?具体的。”
宇髓天元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浴衣的袖子又滑下去,露出整条小臂。那道浅疤在阳光下泛着白。
“不知道。”
羽怀的手指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鹤的刀柄,白色的绳结缠得很紧,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每一道纹路。他没有拔刀,只是按着。
他打算之后将刀藏进定制的手杖里,但现在还放在顺手的位置。
宇髓天元的手从后脑勺放下来,十指张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你听我解释”的手势。
“因为这些老牌家族,全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我现在得到的情报也需要进行修正。”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推测这些家族已经被架空了。但具体是谁做的,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语气变得严肃。
“之前风柱和花柱的事情,我查到这些老牌家族动了手。”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至于新兴的家族,”宇髓天元继续说,“本身都是商人出身。又夹杂了许多海外势力。情况就更复杂了。”
羽怀看着他。
“有没有友方?”他问,“或者可以合作的势力?”
宇髓天元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下巴从左往右划了半圈,浴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没有。”
羽怀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他把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攥紧。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至少是确定的。”
他从窗边走回来,站在椅子旁边。略微低头看着宇髓天元。宇髓天元仰着头看他,涂着红色和绿色指甲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像两只颜色不同的鸟停在树枝上。
“我之前说的话,”羽怀说,“不是开玩笑。”
宇髓天元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人,真的被盯上了。”
宇髓天元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往上提了半寸,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了然。
“我知道。”他说,“我也另外派人去盯着了。”
他对此当然也有些自信,他的能力并不差。事实上能在目前这种局势下情报网没有被连根拔起,甚至还有比较体面的身份,已经说明对方的水平。
然而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了。
拉门的人很用力,木板和木框摩擦,发出尖锐的“唰”一声。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跪在走廊里,额头贴着手背,肩膀在抖。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跑了一路。
“宇髓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三位夫人——都失踪了。”
大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宇髓天元的脚从木屐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浴衣的下摆被他起身的动作带起来,卷到大腿。他站着,比那个跪着的男人高出两个头。浴衣的领口大敞着,露出整片锁骨和胸口。他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指甲上的红色和绿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眉毛的高度没变,眼睛里的光也没有散。但他的手在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很细微,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很稳。
“十几分钟前。”跪着的男人说,“槙於大人去取情报,须磨大人和雏鹤大人跟在后面。三个人进了巷子,就没有出来。派去接应的人——也没有回来。”
宇髓天元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他转过身,走到墙边,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不是那件白色的双排扣,是一件深灰色的,料子很厚,没有扣子,直接披在肩上。浴衣没有换,腰带也没有系紧,就那么敞着穿在外套里面。
他走到门口,穿上木屐。动作很快,没有弯腰,脚趾勾住鞋带,脚后跟一踩,木屐就套上了。
“我去看看。”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稳。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鸣柱大人,”他说,“你的任务,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动。”
羽怀看着他。
“为什么?”
宇髓天元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秒。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因为我的情报网,”他说,声音放低了,“目前全部维系在她们三个人身上。她们没了,我就瞎了。你也会瞎。”
“不用担心我,祝你好运。”
羽怀没有采纳对方建议的意思,今晚就是集会的时间,他必须参加。
宇髓天元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得很急。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门的方向。
羽怀站在原地。
真菰站在他身后,手指还攥着裤缝。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羽怀的侧脸上。
“鸣柱大人,”她说,“我们——不帮他吗?”
羽怀转过身,走到椅子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是一枚耳饰,金色的,很小,从宇髓天元身上掉下来的。他把它揣进袖子里。
“他有自己的任务。”羽怀说,“我们也有。”
他走向门口。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哒哒声。真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庭院,走过石板路,走过那棵矮松,走过那扇钉着铜钉的大门。门外的街上人不多,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白。
羽怀没有回头。
真菰走在他身边,落后半步。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鸣柱大人,我们不先去处理天元大人的事吗?”
羽怀的脚步没停。
“你察觉到了什么?”他问。
真菰沉默了一秒。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鬼的气息。”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在店里的时候,那个女人——老板娘,她身上没有鬼的气息。但她看的方向,有。”
羽怀偏头看了她一眼。
“感知力不错。”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去的。阳光被遮住了,空气里有一股潮味,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棉被。
“那是上弦的气息。”他说。
真菰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如果是下弦,我不介意顺手宰了,”羽怀说,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被墙壁挤得变了形,“也算是卖给宇髓天元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
“对方确实有本事。能在江户这个地方从零建立起情报网络,并且到达社会中层的高度,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有产屋敷家的支持,但他自己的能力不能忽略。”
他走出巷子,重新站在阳光下。真菰跟出来,眯了一下眼睛。
“但那只鬼的气息,是上弦。”羽怀说,语速放慢了,“根据我和猗窝座战斗的情况来看,我没办法短时间结束战斗。如果它想跑,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
他转过身,看着真菰。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没出手的原因——是这只鬼的身份。”
真菰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下巴上点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突然瞪大了。
“鬼不太可能聚集行动,上弦也一样。除非无惨召见。”羽怀说,“那么江户地区的上弦,应该只有一只。就是将花柱和风柱击杀的那只。”
他看着真菰的眼睛。他这次的话讲得很细,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培养一下真菰。
他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是有限的,等到任务完成,他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只鬼,大概就是炎柱的任务目标。”
真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手指从下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紧了裤缝。
“所以,”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他们会碰到炎柱大人和忍姐姐?”
羽怀点头。
真菰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看着羽怀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又动了一下。
“有什么想法?”
羽怀觉得真菰是很有天赋的,她的观察很敏锐。
“鸣柱大人,”她终于开口了,“您是不是故意把他们往炎柱大人那边调?好让任务难度降低?”
羽怀扭头看向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
想了想他又解释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必要绕圈子,直接跟着炎柱去把鬼砍了就行。这样更简单。”
真菰完全没信。
羽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
真菰跟上来,落后半步。她看着羽怀的后脑勺,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外套的后背开了叉,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开合。
她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过一条街,又拐进另一条街。街边的店铺越来越少,行人越来越少,建筑的风格从木质变成了砖石,从矮小变成了高大。一栋五层的西式建筑出现在街道尽头,外墙是红砖的,窗户是拱形的,门楣上刻着一串外文字母。
羽怀走进大门。
大堂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吊灯是铜制的,很大,从天花板垂下来,离地面不到两米。前台站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很干净。
“客人,有预定吗?”
羽怀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白色的,边缘烫金,上面印着一行字。男人看了一眼,弯腰鞠了一躬,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铜钥匙。
“顶楼,最里面那间。”
羽怀接过钥匙,走向楼梯。真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爬上五楼,走廊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水,白色的浪。
羽怀打开门。
这是一间套房,有四个房间。
不过每个房间都不大。
羽怀走进一个房间,简单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机关。
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很大,正对着街道,能看到远处的屋顶和更远处的天空。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枕头摆成一条线。
羽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然后坐在床边,把鹤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真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鸣柱大人,”她说,“我们现在做什么?”
羽怀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等。”
真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的目光落在鹤的刀鞘上,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灰。
“等什么?”她问。
“等天暗下来。”羽怀说,“然后我们去参加集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