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亮说》七里芙妖

19、第十九章 歌

　　昨夜的晚风还带着初春的湿软，缠在老街的巷陌间，迟迟不肯散去。
　　佟温是被清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睁开眼的瞬间，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车厢里淡淡的雪松香气，耳畔也依稀回响着陈唯一那句低沉又温柔的“从来没真生过你的气”。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还能想起昨晚靠在他身侧时，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的感觉。

　　阳光渐渐爬满床头，佟温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想着昨晚和陈唯一解开误会后，心里堵了多年的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写新词时的思绪都变得顺畅起来，只是还差最后一段旋律，才能让整首歌完整。

　　她正对着词稿出神，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发件人是程木野。

　　佟温的心猛地一跳，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因为急切，差点没握稳。
　　拜托他帮忙谱曲，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点开聊天框，程木野的消息很简洁：“曲子编好了，demo和曲谱都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合不合适，有要改的地方随时说。”

　　佟温连忙回复了一句“谢谢木野，辛苦啦”，随后点开邮箱，看着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和曲谱文档，指尖都有些微微发烫。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音频，轻柔又带着几分缱绻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和她写词时心里预想的调子几乎一模一样，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窝。

　　她反复听了两遍，越听越喜欢，可看着电脑上的曲谱，却犯了难。她家里的电脑老旧，处理音频文件和编曲细节总是卡顿，想要精细调整曲子的编排、完善demo的细节，根本没法操作。

　　佟温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陈唯一。

　　只是一想到要主动去找他，佟温的脸颊又悄悄泛起红晕。昨晚才刚跟他撒娇哄好，今天就又找上门，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她烦？

　　心里的小纠结翻来覆去，可看着手机里的demo，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期待。
　　他们之间已经解开了误会，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回避，不过是借个电脑用，很正常的事。

　　这样想着，佟温深吸一口气，起身换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简单又温柔，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还特意对着镜子捋了捋，确保没有乱发，才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往陈唯一的台球厅走去。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却走得很慢，心里一遍遍想着见到陈唯一该怎么开口。

　　走到台球厅门口，玻璃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零星的说话声，佟温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推开门，让她瞬间想起昨晚并肩行走的画面，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她抬眼往里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收银台后的人。

　　陈唯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没戴帽子，头发利落清爽，手肘撑在收银台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
　　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利落，下颌线紧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的模样，让佟温看得有些失神。

　　听到推门的声音，陈唯一抬起头，视线穿过大厅里零星打球的客人，精准地落在了佟温身上。

　　他的眼神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语气平和又自然：“你来了。”

　　佟温轻轻点了点头，迈步往收银台走去，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嗯，你今天不忙呀？”

　　“还好，上午客人不多，就看着店。”陈唯一放下手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好不好，声音淡淡的，“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终于说到正题，佟温攥了攥手里的手机，开口道：“我想跟你借个电脑用，可以吗？我新电脑还在多伦多，家里的电脑太旧了，处理不了音频文件。”

　　她怕他拒绝，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就是用一会儿，处理完曲子我就走，不会耽误你。”

　　陈唯一的心尖轻轻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起身往收银台内侧的隔间走去：“没事，我给你拿。”

　　收银台旁有个小隔间，是他平时休息和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小桌子，他的笔记本就放在桌上。
　　陈唯一拿出笔记本，开机、连好网，又调试了一下，才端着电脑走出来，轻轻放在收银台上，推到佟温面前：“用吧，不着急。”

　　笔记本的外壳是简约的黑色，触感微凉，上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佟温看着眼前的电脑，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谢谢。”

　　佟温坐在收银台旁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先把程木野发来的曲谱和demo下载下来，戴上耳机，一边听着旋律，一边对着曲谱细细梳理。

　　她的神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着，偶尔轻轻眨动，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修改着曲谱里的小细节，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绒毛都清晰可见，安静又美好。

　　陈唯一靠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他见过她专注，见过她调酒时的利落，却很少见她这般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大厅里的台球碰撞声依旧清脆，却丝毫打扰不到两人。
　　佟温沉浸在曲子的调整中，偶尔遇到拿不准的编曲细节，便停下来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遇到一处旋律的衔接问题，反复听了好几遍demo，都觉得不够顺畅，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唯一，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里？我想你以前学过这些，这段旋律我总觉得衔接得有点生硬，不知道该怎么改。”

　　陈唯一闻言，立刻站直身子，俯身靠近收银台，距离她很近，手臂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肩膀，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佟温鼻尖，让她的心跳又悄悄快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曲谱，又伸手拿过她的耳机，戴在一只耳朵上，静静听了一遍demo里的那段旋律。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收银台，打着节拍，眉头微微蹙着，仔细斟酌着。

　　不过片刻，他就松开眉头，指着曲谱上的几个音符，声音低沉清晰：“这里的节拍可以放慢半拍，把这两个音符换成降调，和前面的旋律衔接起来，会更流畅。”

　　他的手指离曲谱很近，骨节分明，指尖修长，佟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瞬间豁然开朗，连忙按照他说的修改，再听一遍，果然顺畅了很多，缱绻的味道更浓了。

　　“真的好多了！”佟温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喜和崇拜，嘴角扬着甜甜的笑，“谢谢你啊。”

　　“没事。”陈唯一淡淡笑了笑，收回手，站直身子，却没有走远，依旧靠在旁边，看着她修改，“你写的词？”

　　“嗯，是我写的，前段时间刚写完，木野帮我谱的曲。”佟温点点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电脑屏幕上的词稿，语气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羞涩，“写了很久，改了好多遍。”

　　她看着词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自己最在意的句子，分享给眼前的人。

　　佟温转头看向陈唯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认真又温柔，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缱绻，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句她最喜欢的歌词：“怎么关得住想你的开关，怎么按得下暂停的按键。”
　　念完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瞟向他的神情。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回应道：“挺好的。”

　　她看着他，心里的勇气一点点涌上来，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眼神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邀请：“那……你能不能帮我唱一下这首歌？我觉得你的声音很适合，肯定很好听。”
　　说完，她紧紧盯着他，屏住呼吸，生怕他拒绝，手心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陈唯一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拒绝道：“算了吧，我不喜欢唱歌。”

　　佟温闻言，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却也没有强求，她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没关系，那我自己慢慢弄。”

　　说完，她又重新戴上耳机，专注地处理曲子。
　　陈唯一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偶尔有客人来结账、开台，他就上前招呼，动作利落，语气平和，忙完之后又立刻回到收银台旁，陪着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收银台移到大厅中央，又慢慢往西斜。
　　台球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慢慢少了下去，喧嚣过后，又恢复了安静。

　　佟温一直在电脑前忙碌，偶尔和陈唯一说几句话，问问曲子的细节，或是聊聊日常。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阳光变得柔和，透过玻璃门洒进来，暖融融的。
　　佟温忙活了大半天，身子渐渐有些乏了，加上昨晚睡得不算早，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软乎乎的。
　　本想强撑着把最后一点细节处理完，可困意越来越浓，脑袋慢慢往下垂，最后竟然靠在收银台边缘，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的头发软软地披散着，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均匀又轻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很安稳。

　　陈唯一刚送走一位客人，转身就看到了睡着的佟温，脚步瞬间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肌肤白皙细腻，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她睡得很沉，。

　　看着她脸上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眉眼，陈唯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生怕吵醒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盖住眼睛的碎发，一点点捋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擦过她温热的脸颊，触感柔软，像拂过棉花，心底的温柔一点点蔓延。

　　指尖碰到她耳尖的时候，佟温轻轻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往更舒服的位置靠了靠，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继续睡了过去。

　　陈唯一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他没有收回手，就那样轻轻站在她身边。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台球桌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

　　这一觉，佟温睡了很久，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台球厅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她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的瞬间，她还有些迷茫，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
　　她抬头看向身旁，陈唯一正靠在收银台旁，看着台球厅里的客人，神情温和，见她醒了，转头看向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关切：“醒了？是不是累着了？”

　　佟温的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睡着了，还在你这里待了这么久，耽误你了。”

　　“没事，不耽误。”陈唯一摇了摇头，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喝点水，缓一缓。”

　　佟温接过水杯，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喝了一口水，困意消散了不少。
　　她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傍晚六点多了，自己竟然睡了好几个小时，心里越发不好意思，连忙收拾东西，准备把电脑还给陈唯一：“曲子差不多处理好了，我把文件存好，电脑还给你。”

　　“不急，你要是没弄完，明天还可以过来。”陈唯一看着她，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都弄好啦，谢谢你。”佟温笑着说，快速把文件保存好，关掉电脑，将笔记本轻轻推回他面前，“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陈唯一看着她，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佟温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刚想答应，但想了想，还是拒绝：“算了吧。”

　　“好，那我送你到门口。”陈唯一没有强求，起身陪着她走到台球厅门口，替她推开玻璃门，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佟温站在门口，抬头看向他，挥了挥手，嘴角扬着笑，“今天谢谢你，我回去啦。”

　　“嗯，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陈唯一看着她，叮嘱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店里。

　　佟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嘴角始终扬着笑。

　　回到家，佟温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他温柔地把电脑递给她，俯身帮她改曲谱时靠近的距离，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她的心跳一直很快，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拿起手机，看着和陈唯一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报平安的“我到家啦”，他回复了一句“好，早点休息”，简单的四个字，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安静又温柔。
　　佟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已经是凌晨时分，佟温还是没有睡着，精神得很。

　　就在她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看着词稿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是陈唯一。

　　佟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点开了聊天框，眼睛一下子睁大。

　　陈唯一没有发文字，只发来了一个音频链接，下面附带了一句简短的话：“录了一遍，你听听看。”

　　佟温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都有些颤抖，看着那个音频链接，心里又惊又喜，还有满满的羞涩和窃喜，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差点喘不过气。

　　他竟然真的唱了！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坚定地拒绝了她，没想到凌晨的时候，偷偷录好了发给她。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点开音频链接。

　　温柔的声音缓缓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带着几分磁性，轻轻唱着她写的词，唱着那句她最爱的“怎么关得住想你的开关，怎么按得下暂停的按键”。

　　佟温抱着手机，把音频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脸颊始终通红，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害羞又激动。

　　他的声音，他唱的词，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原本就睡不着的她，此刻听着他的歌声更是彻底没有了睡意。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扬着笑。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温柔，耳机里萦绕着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