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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冒 有些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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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雪下的很突然。
突然到场外的粉丝没来得及带伞,突然到秦奉在坚持拍戏的十分钟里感了冒,突然到季宣要打乱计划转拍室内戏。
季宣扫了一眼监视器,走到门口和现场副导演讨论怎么利用难得的雪景。
旁边的秦奉刚喝下感冒冲剂,羽绒服搭在肩上,手揣在暖水袋里,鼻头有点红。她吸了一下鼻子,可能有点痒,又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季宣偏了偏脸,没什么表情。地面上已经染上了一层白。
现场副导演看出来了,不明显的笑了笑,“苏城不常下雪,温度变化有点大,做这一行的,作息不定,免疫力差,有点感冒的症状挺正常的。”
季宣看她一眼,抱臂侧靠在门框上,“是吗?”
我有说过我在看谁吗?
现场副导演眉尾一扬,“你说的那些我差不多明白了,我先过去安排,你看着点时间。”
季宣没动。
等脚步声走远了,才移了两步,像是随口一说,“都感冒了,怎么不去车上?”
秦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过来搭话,想要开口。
助理的话先递了上来,“季导,秦姐是怕去车上远一点,时间来不及,车内车外又温差大,加上感冒,一会拍戏该耽误进度了。”
季宣不留痕迹地扫了她一眼,颔首离开。
小助理挠了挠头:“秦姐,季导是不是对我有点意见啊?”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鼻音,“她不会。”
隔得远了一点,小王跑了过来,笑得没心没肺:“季导,您找我啊。”
季宣手里翻着剧本,“你昨天看的天气预报怎么说?”
“没怎么说啊,还是阴天吧,今天这雪还挺突然的。”
“剧组的伞不太够,去补够,我出钱。”
小王正要去办,被季宣喊回来,“我休息室里还有保暖贴,去拿给秦老师,她感冒了,需要关照。”
小王疑惑,“秦老师?”
季导不是讨厌秦老师吗?之前还因为她生气来着。
季宣不放心,“不用说是我给她的。”
小王不疑惑了:“季导,你喜欢她啊?”
季宣抬头,手指捻着书页,翘着二郎腿,上半身倚在靠背上,眼皮耷拉一些,从喉间溢出一个字节:“嗯?”
是一个谈得上轻蔑的姿态。
小王蹦蹦跳跳地走了:“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绝对不喜欢。”
她就说她嗑的CP是真的!
季宣定了一会,身子前倾,曲起指节顶了下心口。
跳的有点快。
她不知道是因为被小王猜透,还是不习惯被人提起对她的感情,她只知道,心脏跳的有点快。
该工作了。
助理过来通知秦奉开拍的时候,她刚贴好小王送来的保暖贴。
秦奉到场内等着设备调试,偏头看着季宣对对讲机安排。
秦奉低着头喝了口水,小王是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可小王过来给她送保暖贴,本身不就是某种暗示吗?
季宣,会不会有某个瞬间,你也和我一样,想要放下一切回到对方身边,比如,不久后的《白夜》,比如,刚才的保暖贴。
你不会不知道,我有多想得到你。
只有我能得到你。
场务把她拉回现实:“秦老师,可以开拍了。”
秦奉笑得一如往常:“好,麻烦了。”
她用余光扫过导演的位置,季宣盯着监视器,没看过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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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结束的时候,季宣请了大家吃火锅。
季宣坐在主位,现场副导演没来,秦奉顺理成章坐在季宣右手边,左手边是陈制片。
左边的陈制片跟她八卦:“你看了吗,网上现在都有你跟年年的CP粉了。”
右边的秦奉给她倒水,“季导,喝水。”
季宣难得的不自然。
她趁着陈砚低头吃牛肉的时候瞥了一眼秦奉。
没什么表情。
然后自然的开口,“不知道。”
陈砚催她,“那你得知道啊,虽然说咱们这剧大制作,好演员,但是这找上门来的热度谁会不要啊?”
季宣装聋。
陈砚拿筷子挡她一下,“你听见没啊。”
季宣装不了聋了,“你就别管了,我有数。”
陈砚无语,一脸恨铁不成钢,嘟嘟囔囔:“真是欠你的。”
季宣看了一眼秦奉,看不清表情,脸上带了点病气,头发散下来一缕,眼神不偏不移,就看着面前的小锅,多了点低眉顺眼,看着很乖。倒是不打喷嚏了,也不咳嗽了,但是鼻塞很严重,听着就很堵。
听到她和别人有CP的时候,秦奉会不会也很难过,像她一样,没人问的时候压在心底,有人问的时候故作嚣张。
她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会,等水壶转到自己面前,给秦奉倒了杯开水,又端到她手边,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开口:“放到鼻子下面熏一会,会好很多。”
秦奉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把手指搭在杯口,声音柔柔软软的:“谢谢。”
季宣还是没看她,也没回应她,但她不太难过了。
她看出来了,她就是傲娇。
秦奉把目光放回到面前的小锅。汤面蒸腾着雾气,模糊了光影,也模糊了欲望。
这个画面她见过很多次,在家里的聚餐上,在圈里的应酬上,在剧组的庆功宴上,太多太多次,刻意玩闹,谄媚恭维,推杯换盏,太多太多人。最多换了一个名字,脸还是同一个人。她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懂,为什么事业的进步一定要有酒局应酬的影子,为什么人际往来一定要牺牲一点什么。
那个时候,她看着他们,把自己做筹码,在欲望里沉沦,成全一场祭祀。
后来,她遇到了季宣,和她一样,但不太一样。
她袖手旁观,她嗤之以鼻。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是她的局,她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季宣手托着腮,眼皮耷下来,目光落在沸腾的汤面上,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桌面上,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偶尔有人过来恭维几句,不太明显的,季宣就抬抬眼,示意听到了。大多数时候,冷眼旁观,看百态,看世俗,看人间。
她喜欢烟火气,有人的地方就有烟火气。
哪怕她不太喜欢这些人。秦奉知道。
离席的时候,秦奉照旧走在最后。
季宣等着秦奉上车,她知道她有话要说。
等红灯的间隙里,“季宣,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秦奉目不斜视:“当年我问你为什么,你没有说。现在呢?”
现在呢?是和那个时候一样,不想说或者是说不出口,让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四年连个正式的结尾都没有,轻渺的好像从没发生过,还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知道那个未定的答案了。
是前者。
季宣食指点了点方向盘,“有些事,一定要纠结一个确定的答案吗?”
有些话,不都是心照不宣的吗?
她听懂了。
秦奉眼底的难过和那晚一样,她说:“不一样。”
她其实知道,那个时候她们走不下去了。
她们都是自由的信徒,事业是自由的敲门砖,可爱情要她们放弃自由,于是她们默契的提前割舍爱情。
秦奉心里都清楚,但她不想清楚。她心里明白,她们走不下去的,没有人愿意改,也没有人改得了,但只要季宣没有残忍的在她面前揭开事实,她就还以为,她们有可能的。
说与不说,确实不一样。
秦奉颤着尾音,“你懂吗?不一样。”
季宣把车停好,转过头认真地看她。
对面的人垂着头,刚哭过,手背上湿了一小块,双手虚握,放在膝盖上,肩膀耸起来,衣褶都有些不平静,整个人克制地压抑呼吸,倔强的不去看她。
季宣没看太久,自然地递了张纸。秦奉最爱体面,她应该不想这个样子跟她说话。
果然,带着哭腔也要小声地跟她说谢谢。
季宣觉得,这个时候可能需要她先开口。
“分手的事,我确实很抱歉。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是因为一方面确实比较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合适,另一方面,我以为你心里清楚。”
季宣舒了一口气,“我们从前是恋人,怎么走到最后的,你最清楚的不是吗?秦奉。”
秦奉哭过的眼睛很红,她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季宣又一次觉得自己是负心汉,又一次有点想笑。但她觉得,再笑的话,她俩应该要崩了。
于是她忍住了。
她听到秦奉开口:“我可以不清楚吗?”
秦奉用眼神描过她的眉眼,“季宣,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你分开,你会走的吧?”
季宣轻轻开口,“不会。”
秦奉笑了下,那就好。
她收拾了下自己,“我知道你今天给不了我答案,你也不会想耽误明天的拍摄。杀青的时候吧。”
杀青的时候吧,季宣,我们好好聊聊。
“可以吗?”
季宣没答,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感冒好点了吗?”
她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与感情无关,她们被割舍在各自的困境,像是隔壁的房间,隔着凿不穿的墙壁,收拾好自己才会开门。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开了门,但她知道秦奉笑开了。
带着她的心情也很好。
她心里的人说:“我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