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穷追不舍》千百辞

2、初遇 可

　　在剧组的时候，季宣通常到的很早。

　　到的更早的是秦奉，很安静，坐在沙发里翻剧本，习惯性的带着笑。季宣进来的时候，她抬头跟着一起喊了声“季导”。然后端起水杯抿了口水。

　　季宣点点头算是回应，偏头问现场副导演作者来了没。回复说没有，要再等一会。

　　然后路盈就进来了。

　　看着挺开心，背着小挎包，亮着眼底先问了一圈好，然后凑到季宣身边，拉长了尾音说“季导早”。

　　季宣很轻的笑了一下，让她缓一缓，快要开拍了。

　　没注意到秦奉的眼神在她嘴角驻了一瞬。

　　秦奉饰演姜文，陈影的演员是年年，是个新人演员。

　　今天拍的是剧中剧的几个片段。两个主演相识相知、怦然心动、纠缠暧昧、水到渠成，配合得天衣无缝，除了……

　　最后的吻戏。

　　季宣再一次抬手，短促的笑了一下，盯着监视器，话是对年年说的，“自己觉得怎么样。”

　　年年有点颓，声音慢慢低下去，“我觉得…不怎么样。”

　　季宣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没怎么接触吻戏，拍的格外生涩。

　　她抬步到年年面前，“没拍过吗？”

　　小姑娘怕的有点结巴，“我没…没拍过。”

　　“那就学。”

　　季宣拉着年年手腕放到自己腰上，看着人有点惊恐的抬起头来。

　　“现在吻我。”

　　年年彻底惊恐了，“季…季导，我……“她想把手抽回来。

　　季宣说了一句，“你是陈影，她没有这么不专业。”

　　然后就看见年年像是把心一横，深呼吸了几口气，睁开眼，眼角带了粉，睫毛颤颤巍巍的挡着怯意，眼神定过来一瞬又滑开，脑袋蹭过来想要吻她，看起来软软的。是她想要的陈影。

　　可以了。

　　季宣抬手定了定年年的肩头，在小姑娘犹疑的眼神中开口，“可以了，保持这个感觉，吻姜文。”

　　年年明白过来了，季宣不是告诉她怎么演，是在带她入境，告诉她，不是她在演戏，是陈影，陈影就是要不敢，要故作坚强但内心胆怯，要自卑，要怕，季宣是在带她怕。

　　她诚恳地道谢。

　　季宣颔首，退出镜头。

　　没注意到秦奉的目光有些游移。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

　　因为NG的成了秦奉。

　　季宣突然有点烦躁，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然后和秦奉对视。她没想到她们第一次直接交流会是这样的情况。

　　所有人听着她，等她骂她，所有人看着她，想她失常。

　　“自己找找状态。”

　　接下来拍的很顺利，一条过。

　　结束的时候，季宣请剧组吃饭。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拍的不顺利，心里就烦燥，就领着组加班加点，口不择言把演员骂哭也是常有的事，拍的顺利了，心情就好，就爱收了工请剧组吃一顿。

　　其实人不是很多，有的要赶其他剧组的工，有的太累了要回去休息，大部分都没来。

　　包间里，围着圆桌坐成一圈，酒杯里茶水和杂粮饮居多，偶尔有人手边放了瓶啤酒，自己喝自己倒。

　　很少有演员不想进季宣的组，不是因为她导的戏够好，也不是因为她有钱，是因为她的组里不用应酬、陪酒，是因为季宣自己就是资本。

　　坐在这里，总感觉自己真正是热爱戏剧表演的演员，而不是名利场的陪衬。

　　圈里不少人客气说“自便”，而在季宣这里，是真的自便，一句喜欢，就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奉承，哪怕不喝酒，也少不了推杯换盏。

　　秦奉习以为常的看着对方用杯沿碰了自己的杯壁，眼神里藏着不明显的讨好，轻轻抿了口茶。

　　转头看到季宣吊儿郎当的倚在靠背上，食指却在碰杯的时候抬了抬对方的杯底。

　　她就知道，季宣这个人，平时张牙舞爪的不好惹，其实最爱在不以为意的角落里温暖人心，像是新春的一场初雨，伴着刺骨的冷风，却温润的让人想要一再驻留，然后，雨过天晴，万物复苏。

　　秦奉想起来和季宣的初遇。

　　那时候，她23，季宣21，她刚通过一个女配被注意到，资源好了不少。那是她第一次参演季宣的组。

　　试镜结束之后，她等到了通知。对面说了季宣的意思——已经确定要用她。但是要压她的片酬。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娱乐圈嘛，多少人为了出头不要片酬也咬牙演，真要等出名了，这点片酬算什么。但她那天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出来之后就坐在台阶上哭了，没什么声音，就把脸搁在膝盖上流眼泪。

　　季宣出来的时候，她哭的正伤心。

　　季宣看了她一会，认出来了，往她跟前凑了凑。

　　秦奉当时擦了擦眼泪，想走，因为她猜季宣会安慰她，偏偏她是个听不了安慰的人，自己一个人哭一会就没事了，一有人安慰就哭的止都止不住。

　　但是她因为季宣的话定在了原地。

　　她听见她问她：“喝酒吗？”

　　她愣住了，她没想到会问这个。后来她怎么被带到Reunion的都不知道。

　　季宣带她去了二楼的包间，又拿了一包抽纸放到她手边，跟她说Reunion是她自己开的酒吧，让她不用害怕。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杯莫吉托，“度数不高，味道…我猜你会喜欢。”

　　然后就坐在一边刷手机，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坐在台阶上就哭了。

　　她当时松了口气，觉得这可能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后来，她进了组，薪酬没有降。

　　再后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季宣没有问，但自己去查了，她知道了制作方说的话，知道了定的男演员坐地起价，制作方拿不出，选择压低秦奉的片酬去补。

　　知道了当时季宣就跟制作方拍桌子，说她的组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说她的组没有男演员女演员，只有好演员差演员，有些连演员都不配叫的东西，趁早滚，她收不起。

　　知道了季宣当天就换了男主演和制作组，拿自己的存款补进去，没跟她说一句。

　　她也知道，季宣从不在意薪酬多少，嫌少就加，她觉得自己的角色值得，嫌多…大概没有嫌多的。

　　但她介意同工不同酬。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呢？

　　她想不明白，但她想明白的是，她不想让季宣走了，她想把她留在她的生活里。

　　她至少，想和她做朋友。

　　窗外一道雷劈下来。

　　要下雨了。

　　秦奉知道季宣不喜欢下雨，她喜欢晴天，按她的话说，好开工。

　　季宣凑到副导演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场。

　　旁边的小罗问她一句：“秦姐，下雨了，不走吗？”

　　秦奉笑了笑，“一会吧，你们先走。”

　　然后小罗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季宣从包厢离开的时候，就注意到秦奉在跟着她，买完单的时候，秦奉也在跟着她，甚至她到停车场的时候，秦奉还在跟着她，她安慰自己，可能秦奉的车就是跟她停的比较近。

　　直到秦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季宣说不出话了。

　　季宣在想自己是不是喝了酒，还是喝蒙了的那种，连话都听不明白了，“你说，让我送你？”

　　秦奉点头。

　　季宣笑了一声，“我没猜错的话，秦影后应该不缺人送。”

　　秦奉坐进车里，眼角弯了一下，“哦。”

　　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那你猜错了。”

　　季宣额角跳了跳，指腹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下车。”

　　秦奉解释，“下雨了。”

　　季宣口不择言，“那你让它别下了。”

　　回应她的是扣上安全带的声音，“你知道我住哪里。”

　　她最后坚持，“去后座。”

　　身边人声音轻软，“你不行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开。”隔了两秒，又补一句，“我没喝酒。“

　　季宣气笑了。发动车子。

　　季宣常年住在影视城，嫌酒店太麻烦，就在旁边买了套房子，平时就住那边。秦奉知道离酒店不远，才要她送。

　　季宣再一次重复，“到了。”

　　秦奉很好脾气，“车开进去。”

　　季宣深吸一口气，“你坐的是我的车。”

　　“停在这里的话，”秦奉瞥了一眼对面的摄像机，“明天的热搜就要被你包了，季导觉得呢？”

　　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但听在季宣耳里是威胁。

　　季宣眯了下眼，她就是算准了她不会把她置于风口浪尖。

　　万玫园。

　　季宣隔着窗户抬头看月亮，不受控制的想起秦奉离开的背影。

　　她一开始以为秦奉是月亮，远观温柔疏离，进退有度，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近看遥不可及，高高在上，你以为抓住她了，其实只是一把月光，任谁都有。

　　后来她知道不是，秦奉不是月亮，她是冰。你迎着光看过去，她得体，优雅，美丽，从容，美好得引人瞩目；你在夜里凝着她，她拢了万般夜色，月华覆在她身上，她就高贵得不属凡尘。可她只能远观，接近了就会发现，她只有冷，深入骨髓的冷。可再接近，你会看到千疮百孔的心脏和一望无际的柔软。

　　没有人看得到。

　　可季宣看到了，她就只会让季宣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