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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幻像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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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柘宇凝视着头顶那块掉了漆的天花板,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立马从地板上跳起来,挪开隔板,他冲下了楼梯。
未婚妻的尸体出现在楼梯下面,她白色的衣裙被血染成了鲜红,像是要吃人的血盆大口。
柘宇抹了把眼泪,缓缓走下台阶。没走几步他就蹲下来嚎啕大哭。她的面皮整个被撕了下来,四肢和头颅散落在地上,半边头发被扯了下来。脸上的器官已经被撕扯地看不见原貌。只有脸上的眼珠子好像还在幽怨地看着阁楼的方向,仿佛在失望地看着昨晚头也不回地奔向阁楼的柘宇。
柘宇又冲回了阁楼里,他将隔板紧紧地关上,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入夜的时候,柘宇总是能听到张郁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说:“你下来瞧我一眼,来看看我的模样。你为什么不愿下来?你为什么不愿见我?”
张郁可的鬼魂在每天太阳落山后,都会出现在楼下。她在楼梯间飘荡,她的每句话都在折磨着柘宇。他不敢下楼,不敢去找吃的,不敢走出这间屋子。他的两颊日益消瘦下去,身上只能看到薄薄的皮肤紧贴着骨头。
张益哲走上楼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穿过了中间的隔板,他走到柘宇面前。看到他手骨嶙峋的身体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上。现在的他就连喘息都费力。
“喂。”张益哲试图跟他说话,但是柘宇却像是看不见他的模样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张益哲环视了四周一圈,发觉自己眼前看到的似乎是柘宇的过去!
柘宇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朝着楼梯爬去。他瘦小的躯体在衣服里显得空荡荡的。费了老大劲,他朝楼梯下爬去,却一跌身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恰好摔在未婚妻的尸体上。
“哈哈哈哈”柘宇大笑了起来,他边笑眼泪边从脸上流了下来。
张益哲看到柘宇站起身将她未婚妻被肢解的尸体捡起来装进箱子里,他走到柴火房生起了火。
等着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柘宇将箱子扔进了火炉里。
火烧地越来越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
柘宇拍了拍手,准备走开,又看到米缸底部还有些米,便扔进锅里煮来给自己吃了。
晚上还是能听到未婚妻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做梦时也能梦到她的穿着白裙子红色高跟鞋徘徊在楼梯间。
第二天柘宇起来,下楼时他看到张郁可的胳膊出现在楼梯上,在柴火房的米缸里找到了未婚妻的手指头,在坛子里找到了她的头发。他像疯了一样将那些被肢解的部位全扔出可屋外。
柘宇再次醒来,发现未婚妻的尸体完整的静静躺在他的旁边。
他的理智终于被击垮了,柘宇彻底疯了,他被吓得神志失常。
张益哲觉得自己像是在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柘宇曾经历过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被困到柘宇的痛苦记忆中了,他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赶紧找到出去的方法。
之前都是无缘无故被拉入另一个地方,这次却没出现这种情况。
那么到底该怎么才能回去呢?
张益哲正思考着,他走到正屋,却被吓了一大跳。
他竟看到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坐在供桌边的椅子上。
桌子两边各点着一支红烛,烛台旁边的那截焚香快要燃尽了。
那女人穿着一身红艳的喜服。
张益哲突然发现她身后的墙上贴着大大的“囍”字。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那两束烛光散发着幽幽的光,影影绰绰的烛火投在墙上像女子婀娜多姿的美好身段。
那女人盛装打扮,凤冠霞帔,安然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张益哲虽然害怕,但胆子也是非常大。
他好奇盖头下的人是谁。心想自己反正身不在现实中,不会有什么事,便壮着胆子上前掀开了女人的盖头。
红盖头拿下,底下露出女人苍白的脸,张益哲看到对方殷红的嘴角扯开了朝他阴阴笑着。
张益哲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人是张郁可。
那女人不仅对她笑,还缓缓站起了身。
张益哲见她动了,这才害怕起来。
他转身就跑,跑的同时在脑子里重新回溯了一下自己从通道到回到客栈的情景。
这时张益哲想起通道里出现的红字:香燃尽前找到五毒老祖秘方。
张益哲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她跟在后面,看起来不紧不慢地走着,可移动的速度却非常快。
张益哲还注意到烛台的香火眼看就要烧完了。
如果燃尽了,他还没找到那个什么秘方,会怎么样?
难道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张益哲突然产生了危机感。
情急之下,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再次进入那个通道,会发生什么呢?
张益哲立刻奔向柴房,跑进屋里后迅速关上了门。
他到处翻箱倒柜,想找到坛子里的钥匙打开通道。
张益哲取出门后的泡菜坛子,他刚揭开盖子,就看到一只手从坛中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从坛子里爬出来。张益哲眼睁睁,一张戴着狐狸面具的脸从坛口冒了出来,那男人像会锁骨功似的,两只手先伸出来扶着地面,只剩半个身子还留在坛子里。
这一幕把张益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多么诡异,一个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竟从一只还没脸大的坛子里爬出来。
张益哲未等他整个人出来,就“啪”地一声将坛子摔在地上,坛子摔在地上的一瞬间狐狸男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像是打破的镜子碎片般,一点点向外剥落。
张益哲急忙拿起打碎坛子后地上留下的纸包,纸上写着五毒老祖秘方,里面还夹着一张符咒,上面写着张郁可的名字。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和一把金色钥匙。
周围的世界开始坍塌,这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张益哲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女孩的声音在客栈门口响起,他还没来得及去听那是谁的声音,那声音就伴随着这个破碎的世界而消逝。只有地上的那块通往地下通道的盖板没有消散。
张益哲赶紧将钥匙插进地上隔板的锁孔里,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他猛的一回头,看到张郁可半边头皮淌着血诡异地笑看着他。她的手死死拽住张益哲,似乎不想放他走。
张益哲看到周围崩裂的碎片越来越多,眼看着自己也可能被这个地方吞噬消泯,他心里慌乱如麻,情急之中他摸到了身上的木剑,想都没想就挥舞着剑朝张郁可的要害处砍去,被砍中的女鬼并没有受伤,她的面目反而变得更加狰狞。
对了,他还忘记了什么!在通道里他看到的红字上还写着一条:破坏符咒。
张益哲用匕首将符咒划破,随后扔进了烧着火的柴炉里。
符咒被火焰吞噬殆尽。
只见张郁可的身体四分五裂地散落了一地,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般,没了生气。
张益哲赶紧转动钥匙,他刚拉开了去往通道的盖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通道里。
在消失的虚无中,一支焚香燃尽了。
再次醒来时张益哲发现自己躺在医馆的一块木板上,他的头被一块白布包着。这块白布让张益哲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用手将白布撩起来,转头就看到躺在旁边的王钱,他的头也被白布蒙了起来。张益哲看到他的胸口平稳地一起一伏,这才放下心来。
他将头转到一边,发现夏爽躺在另一块木板上。
戴狐狸面具的男人嘴里哼着一首曲子,手里拿着把刀,对着旁边站立一个人在做些什么。张益哲聚睛一看,站在那的是个女人,面具男划开了那人肚皮往里面放了些稻草做填充,而后又拿针线给她缝上,手法相当娴熟。
“啪”地一声面具男展开自己的扇子,他右手握着红色的毛笔细细描绘着女子脸上的妆容,又轻轻取下女人鬓发上紧箍的簪子,女子黑色的云鬓像黑色的瀑布般倾泻下来,甚是美丽。
我去,难不成他要把我们三个做成干尸?张益哲躺在那里想,冷汗直往外冒。
耳边听到狐狸男走到他旁边脚步声就停下了。
张益哲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在审视着他,他紧闭着双眼,假装自己还昏迷着。怎么停在我旁边了?难不成打算把我先做成干尸?
张益哲这样想着,忽然听到那人开口:
“既然醒了,怎么还闭着眼装睡。”
话音刚落,一把刀子就扎进张益哲身下的木板里。那刀离张益哲只有半指的距离。
汗顺着张益哲的脑门滴了下来,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张益哲心里忐忑不安。
“本来想用你们好好装饰这屋子的,真是可惜了。”狐面男在耳边轻声道。
张益哲大惊,他睁眼看着那狐狸男。
“我在每一个幻像中都看到了你!你到底是谁?”张益哲问道。
狐面男不语,他笑答道:“我是谁根本不重要,也不会影响你后面要走的道路。我只是一道幻影。要是你没从刚刚的幻境出走出来,我便是你的梦魇。”
说完,扇子“啪”地一声合上,男人的黑袍子松松散散地从空中落下。
刚刚还兀自说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的狐狸男凭空消失了。
张益哲下来床板掀开地上空荡荡那袍子,却发现底下钻出了蝎子、蛇、蜈蚣、蟾蜍和壁虎。
蛇盘着身子朝张益哲吐信子,张益哲将袍子揭开扔到了一边,那蛇也朝着袍子爬去。
张益哲这发现蛇盘踞的身子下有根闪着银光的钢针,他拿在手里端详了下,发现是狐狸男从女子头上取下的发簪。他将那钢针收进了口袋后却听到了狐狸男熟悉的声音。
“那秘方你收好,可以救你的同伴。”狐狸男的声音竟然凭空从房间里传来。
张益哲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外,那人正逗着笼子里的鹦鹉。
鹦鹉尖着嗓子叫道:“走好,走好!”
周围的场景开始晃动,一切都变得扭曲,周遭失去了色彩变得只剩下黑白两色。
片刻后,张益哲发现,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