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贵族兄弟1 西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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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皇家猎场。
大片连绵的草坪像被精心熨烫过的绒毯，风一吹便泛起温柔的浪涛，几株高大的悬铃木与梣树撑开浓密的树冠，筛下细碎而柔和的阳光。
空气中飘着青草的清甜、野花的淡香，还有远处马群呼出的温热气息，一切都像油画里精心描绘的景致，安静又明媚。
几名穿着统一灰蓝色制服的女仆正跪在树荫下，动作轻柔地铺开米白色刺绣野餐布，四角用沉甸甸的藤编野餐篮压住，防止被风吹起。男仆们牵着高头骏马，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拴马桩旁，将缰绳仔细系好，又拍了拍马颈，低声安抚几句，才轻手轻脚退回到人群边缘。
贵族小姐们早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她们穿着浅粉、鹅黄、雾蓝、薄荷绿的长裙，裙撑撑起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像一朵朵绽放在草地上的繁华。头上戴着宽檐遮阳帽，帽檐缀着羽毛、缎带与珍珠，既遮挡阳光，又添了几分娇柔梦幻。
她们手摇折扇，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声音清脆得像林间的小鸟。
“我才不要坐在树下呢，上周在花园茶会，一只毛毛虫直接掉在我的裙摆上，吓得我差点晕过去，我那没用的女仆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做，最后还是我自己把虫子抖掉的。”一位鹅黄裙装的小姐皱着鼻子抱怨，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嫌弃。
“别抱怨啦，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另一位雾蓝长裙的小姐带着几分得意的说：“我家厨师新做的西柚饼干，用的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果树结的果子，整个王都都没几棵，待会儿大家都尝尝。”
“真没想到米莉今天竟然不来。” 一位浅紫裙的小姐用扇沿抵着唇，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与轻慢：“往常这种活动，她最是积极，怎么今天会缺席？”
有人回答她：“咦？你不知道吗？她病了有段时间了。”
而另一边的贵族少爷们，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们大多穿着深绿色、藏青色的猎装，面料厚实耐磨，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哪怕秋日阳光和煦，也依旧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是莱因王国贵族男性的规矩——不论春夏秋冬，必须衣着严谨，不能像小姐们那样露出脖颈与手臂，体面永远比舒适重要。
他们站在草坪另一侧，手里把玩着马鞭、猎哨，或是随意搭着外套，谈论的内容也与小姐们截然不同。
“听说陛下可能下周要举行小规模狩猎比试，奖品是一对王室定制的猎枪，我已经让管家准备最好的猎犬了，这次一定要拿第一！”一位高个子少爷扬着下巴，语气满是自信。
“你就别想了，卡伦家的小儿子骑术整个王都年轻一辈第一，你怎么比？我倒是更关心新到的那批纯血马，据说有两匹是从西边草原运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我父亲已经答应给我买一匹，”另一位少爷把玩着马鞭，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你们说这次外交使团什么时候走？占着王宫西侧的客房也就算了，还天天在王都闲逛，听说看上了城南的一片地皮，想建使馆，不少大臣都反对呢。”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赛马场有一匹黑马爆冷赢了比赛，赔率高得吓人，我早知道就多押一点了，这下亏大了。”
年轻贵族们的话题围绕狩猎、赛马、赌局、朝堂动向、家族利益展开，语气轻松，却藏着属于上层阶级的算计与较量，与小姐们的闲适形成鲜明对比。
艾伦就在这不早不晚的时间抵达，他的马车上没有家族的标识，显得十分低调。
马车停稳，车夫轻轻掀开车帘，艾伦微微俯身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常服，只有左胸别着那枚莱因哈特家族的族徽胸针，简单而不失体面。白金色的发丝被阳光照得泛着柔光，蔚蓝色的眼眸平静温和。
他的到来，表面上看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贵族小姐们彼此使着眼色，用折扇轻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前王子。少爷们则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只用眼角余光悄悄扫过他——没人会失礼地光明正大盯着看，却也没人真正忽略他。
“看上去很温和，不像是性格有趣的人。”单纯前来玩乐的人心想。
“长相确实跟陛下有几分相似……这部分肯定是来自他们的母亲。”有心思促狭的人暗自揣测。
“现在就上去跟他拉关系吗？还是再等等，确认陛下是真的重视他，还是只是做做样子？”带着目的而来的人有些犹豫不决。
而在草坪边缘的树荫下，两个长相相似、年纪也相仿的年轻人独自站在那里，与热闹的人群保持着距离。
两人都穿着深色猎装，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兄弟。
左边稍年长的那位，神色沉稳内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严肃；右边稍年轻的那位，面容更显锐利张扬，金色短发打理得很是随意。
从艾伦下车的那一刻起，两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年纪稍轻的埃里克斯微微偏头，看向的兄长，明明长着一张活泼张扬的脸，说出的话却异常冷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哥，我最后再帮你一次。”
“这次要是还不成，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某个人的命运。
兄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艾伦身上，眼眸深处有些微难以下决定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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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走下马车后，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找到了今天的邀约人——塞西尔。
塞西尔是兰开斯特子爵家的长子，上次归宗宴上主动与他搭话，也是这次正式给他发邀请函的人。
他有着一头干净的金发，笑容阳光爽朗，周身透着一股热心真诚的气质。
见艾伦走来，塞西尔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热情道：“艾伦，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呢。”
“抱歉，我没来迟吧？”艾伦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有礼。
“一点都不迟，还有好些人没到，”塞西尔摆摆手，然后示意自己的男仆上前：“我让仆人帮你安置马车，这里你不熟悉，趁着人还没齐，我带你在周边转转吧。”
这片皇家猎苑不对外开放，是贵族专属的休闲场所，塞西尔这般单独相邀，已是格外殷勤。
艾伦心里清楚，若是他还带着护卫寸步不离，会显得过分拘谨、不信任他人，也不符合贵族间的社交礼仪。
于是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洛兰，轻声吩咐：“你先在这里等我，不用跟着，我很快回来。”
洛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默默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着艾伦的身影。
塞西尔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热情地引着艾伦向猎苑深处走去：
“这边走，我跟你说，这片猎场特别大，东边是野兔和雉鸡的聚集地，南边有一片小湖，湖边的风景最好，西边是密林，里面有鹿和野猪，不过陛下有令，近期不许狩猎，只能逛逛。”
他一路滔滔不绝地给艾伦介绍猎苑的设施、猎物种类，甚至连各个方向延伸出去的地界、分别通往哪里，都一一讲得清楚，殷勤得近乎刻意。
这令艾伦心里泛起一丝疑虑：这般过分的热情，究竟是长兄提前授意过，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要提前投资他这个被国王承认的血亲？
两人沿着草坪边缘缓缓走着，渐渐远离了热闹的人群，当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塞西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艾伦。
艾伦心头一紧，立刻也停下脚步，下意识望了一眼人群的方向，指尖微微蜷缩，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可塞西尔并没有说什么朝堂利益、家族结盟的话，他犹豫了片刻，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你还记得我吗？”
他顿了顿，在艾伦茫然的目光中，轻轻说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艾什。”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艾伦心底最深的封禁。
久远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袭来，眼前这个金发阳光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小礼服、跟在他身后跑遍王廷花园、一起爬树摘果子、一起偷偷喂马的小小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他还叫艾什的时候，是母亲还在、一家人完整的时候，是他还能开朗大笑、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那些幸福的过往，在漫长的软禁时光里，早已变成了最残忍的折磨。他亲手将所有童年记忆死死沉入心底，不敢触碰，不敢回想，生怕一想起，就会被无尽的痛苦与思念吞噬。
此刻被强行开启，他感受到的也不是美好，而是本能的警惕与抗拒。
塞西尔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神黯淡下去，带着几分伤心与自责，连忙轻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触碰你的伤心事……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
“你曾经是那么开朗活泼的人，喜欢笑，喜欢一起玩闹，可你现在的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的语气真诚又恳切，没有半分虚伪：“我知道过去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回归了王廷，回到了陛下身边，你不用再害怕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来找我。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变回曾经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没有活力。”
艾伦低垂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塞西尔的话确实很打动人。
谁不怀念无忧无虑的童年？谁不渴望卸下所有防备，做回真实的自己？谁不希望有人真心关心他，而不是算计他的身份、他的价值？
可与此同时，他也清醒的意识到：
他在归宗宴上就认出了自己，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此刻单独相处才坦白。
这说明塞西尔足够谨慎，也足够懂得上层社会的规则。
他或许是真心的，或许真的想帮助自己，可艾伦现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没有资格去重拾过往的情谊。
现在的他，不是艾什。
艾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他对着塞西尔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谢谢你，塞西尔阁下。”
“但现在，我已经是艾伦了。”
过去的艾什，已经死在了漫长的软禁时光里，死在了那场行宫大火里。现在活着的，只有为复仇而来的艾伦。
说完，他没有再看塞西尔眼底的失落与伤心，转身往人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将儿时的玩伴，连同所有美好的过往，一起彻底抛在了身后。
“镇定，艾伦。”
往回走的路上，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动摇。
“你早就知道，回到王廷，一定会遇到让你怀念、让你痛苦的人和事，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等重新回到草坪上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调整好，依旧是那个温和、安分、低调的艾伦阁下，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与塞西尔的短暂离开，似乎并没有影响现场的气氛。
相反，此刻整个草坪上的贵族们都围聚在一起，气氛格外热烈，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比刚才热闹了好几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地中央，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
艾伦有些疑惑，上前一步，轻轻询问身边一位年轻人：“抱歉，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么兴奋？”
那位少爷正看得起劲，被打断也不生气，转头指着场地中央，语气激动地大喊：“你不知道吗？埃里克斯竟然把他那只魔鹰带来了！是真正的魔鹰啊，整个王都都没几只，这下可有得瞧了！”
艾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场地中央一位年轻人——埃里克斯，正站在那里，手臂上戴着特制的护臂，一只体型巨大、羽毛漆黑、眼神锐利如刀的魔鹰，正稳稳地站在他的手臂上，鹰喙微张，透着一股慑人的凶气。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阵阵惊叹，小姐们捂着嘴尖叫，少爷们凑上前好奇打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而埃里克斯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微微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艾伦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贵族兄弟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