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路 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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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后的日子，淡得像一杯静置的白开水。
没有波澜，没有冲突，也没有多余的交谈。
夏栀依旧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趴在桌上，要么倚着走廊栏杆发呆，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薄冰，从未化开。旁人依旧敬而远之，目光里藏着打量、避讳、窃窃私语，她一概无视，像听不见，也看不见。
只有在回到座位时，才会多出一点极细微的不同。
身旁的人永远端正安静。
温棠上课坐姿笔直，笔记工整，课本始终摆放在同一个位置，连翻页的动作都轻而有序。她从不主动搭话，也从无多余探究，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不扰人，也不张扬。
起初，夏栀是紧绷的。
她习惯了被排斥、被远离，忽然身边坐着这样一个干净规矩的人，反倒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嫌弃、被避开。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棠从未刻意疏远，也不曾刻意亲近。
她不会在夏栀趴着睡觉时大声说话，不会在她被旁人议论时投去异样目光，更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
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她坐在旁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发作业时，温棠会顺手把她的那份轻轻推到桌边，指尖不碰，话也不多一句。
夏栀接过，沉默收下，从不道谢，也不闪躲。
有人凑过来问温棠题目，声音压低，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夏栀。
温棠依旧答得认真，语气平淡，视线始终落在题目上，不曾偏移半分。
那一刻，夏栀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愿心底那层硬壳，又软了一丝，细不可察。
她依旧冷淡，依旧嘴硬，依旧不与人亲近。
可她不再刻意往远离温棠的方向挪，不再时刻绷紧脊背，连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肩线都比最初松缓了些许。
夏栀偶尔会侧眼瞥一眼身旁的人。
阳光落在温棠的发梢，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飞快收回目光，只在心底轻嗤一声。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这嗤笑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戒备与尖锐。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天色渐渐暗得早了，风里也多了几分潮湿。
谁也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一步。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里悄悄变了身……
***
一天过得极快，平淡得近乎乏味。
“叮铃铃——”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刺破夜里的安静。
讲台上的女班长站起身：“走读生可以离校了，住校生五分钟上厕所时间，准时回教室自习。”
她清点完人数，便带着走读的同学陆续离开。另一位男班长留在班里，维持秩序。
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夏栀和温棠都是走读，各自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夜里风凉，天从傍晚就一直阴着，又闷又潮。
等她们走出教学楼，雨已经下了一阵，地面早湿了一层。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无声地织成一片雾。
温棠站在廊下，没有动，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的意思，只是安静望着雨幕，像一尊被雨水晾在原地的影子。
夏栀看着她僵在雨前，连躲都不知躲，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把伞径直往温棠面前一递，眼风偏开，不肯看人。
“要不要。”
不是询问，是施舍，是不耐烦，是懒得再看她杵在原地碍事。
说完，她抬手将连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打算递了伞就独自扎进雨里。
脚步刚动，手腕忽然一轻，被人极轻地拉住。
温棠没有接伞，只是微微抬眼，声音轻，却异常清晰。
“你家在哪。”
夏栀眼都未抬，冷淡地吐出小区名：
“观澜庭。”
对方的眼神微顿，语气依旧平淡：
“同一个小区，一起走。”
夏栀眉峰轻蹙，望着外头越织越密的雨，终是松了口。
淋雨，总归是件麻烦事。
“……走吧。”
夏栀比温棠高出小半个头，并肩一站，视线自然落向前方。
温棠先撑开伞，下意识往夏栀那边倾，没走两步，伞沿便轻轻磕到夏栀的额角。
一下，又一下。
“啧。”
夏栀被磕得不耐，伸手直接从温棠手里抽过伞柄。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掌心，一阵温软的触感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她指尖微顿，稳稳握住伞。
“我来吧。”
她握着伞，刻意举高些，才勉强罩住两人。
伞下空间逼仄，胳膊时不时轻轻相蹭，布料相贴的地方，闷出一点浅淡的暖意。夏栀肩线微微绷着，目光落向前方雨幕，不偏不斜，也不躲闪。
温棠也不自在，却比她更会藏。
肩微微收着，姿态依旧端正，只是目光落在前方雨幕里，没有看她，也没有躲开。
安静，却不疏离。
雨丝斜斜飘落，青槐街依旧热闹。
路边摊贩支起遮雨棚，油锅滋滋作响，香气混着雨气漫开，是炸物与烟火气纠缠的味道。
“炸肠两根，微辣！”
“老板，我的丸子好了没！”
“你考北大，他考清华，我烤地瓜——香甜软糯嘞！”
“妈，我要喝热奶茶！”
人声此起彼伏，暖得发烫。
放学的孩子拽着家长衣角蹦跳，笑声被雨润得软软的。
暖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光，雨滴落在伞面上，簌簌轻响。
夏栀握着伞，目光随意扫过街边，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
“挺热闹。”
温棠轻轻应了一声：
“嗯。”
夏栀侧头瞥她一眼，唇角勾出点散漫的笑，故意逗她：
“哟，会说话，我还以为大学霸是个哑巴。”
温棠没恼，也没多话，只是安静看她一眼。
夏栀收了笑，随口又问：
“你平时也走这条路？”
“嗯，近。”
温棠声音轻轻的。
话音一落，伞下又恢复了安静。
两旁林荫密密交织，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路灯昏黄，一圈圈晕在雨里。喧闹铺天盖地，反倒更衬得伞下一片安静。
只有雨打伞面的轻响，和两人几乎同步的脚步声。
两人穿过斑马线，绕过街角便利店，走过一段栽满梧桐的小路，观澜庭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保安亭的灯光昏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细流。
进了小区，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夏栀握着伞，沉默走了几步，语气依旧硬邦邦，却藏了一点不肯示好的柔软：
“我送你到家门口。”
温棠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路不算长，很快便走到温棠家门前。
铁艺门轻响一声，有人走出来。是位戴细框眼镜的女人，气质温和斯文，一看便是常年端着体面的模样。
她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随即轻轻扫过夏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掩去，只维持着客气得体的笑。
“回来了。”，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带着分明的打量，“这位是……”
“同学，顺路。”
夏栀语气简洁，转身便要走。
温母脸上笑意不变，语气温和有礼：
“真是麻烦你送我们家棠棠回来，雨这么大，进来喝杯热水吧。”
“不用。”
夏栀拒绝得干脆。
“我走了。”
“妈，她家管得严。”
夏栀手一顿，没有回头，攥着伞柄转身，往小区深处走去。雨还在下，她的背影很快融进朦胧路灯与树影里，步履利落，却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单薄。
雨丝沾在发梢，微凉。
夏栀一路沉默，走回自己家。
指尖触到门锁时，她顿了顿。
屋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门缝漫出来。
她指尖微紧，还是将钥匙插了进去。
门轻轻一响，她抬眼，便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又迅速平复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垂着眼，弯腰换鞋。
父亲坐在沙发上，没怎么抬头，声音沉得像压着雨：
“连句招呼都不会打？”
母亲在旁淡淡跟着应了一声：
“越大越没规矩。”
夏栀没应，没看，也没停。
鞋带系好，她直起身，脚步声轻而快，径直走上楼梯。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客厅的光，也隔绝了那层化不开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