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看剑》华发簪

5、归山成风雨，孤身对群仙。

　　议事厅内的喧嚣几乎要冲破殿宇，仙门各派目光如刀，齐齐剜向琼华派众人，清玉子额间渗出汗珠，手中拂尘紧握，却再难压下这滔天怒意。

　　无情长老见无人敢应，气焰更盛，拄着法杖步步上前，玄色袍角扫过冰冷的玉砖，声如洪钟：“清玄子一死，琼华派便无人管束了吗？庇护妖族，勾结邪魔，此等逆徒若不除，仙门颜面何存！今日你们交也得交，不交——我便亲自带人搜遍琼华上下，掘地三尺也要把温桦揪出来！”

　　“谁敢在我琼华派撒野？”

　　一道清冽却带着沉定力道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打断了满室嘈杂。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殿门处，苍梧一身素白道袍立在光影之中，肩头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衣料下仍透着淡淡的血色，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怯懦，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他一步步走入殿中，目光平静扫过在场各派长老，最后落在面色焦急的清玉子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苍梧？”无情长老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不屑，“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出来说话？琼华派如今就剩你一个能站出来的了？”

　　苍梧没有动怒，只是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无情长老，诸位仙门前辈，苍梧迟来，望各位海涵。”

　　“海涵？”一旁蜀山派长老冷笑，“你师姐叛门救妖，师兄不知所踪、疑似入魔，师父又撒手人寰，琼华派欠仙门的，岂是一句海涵便能揭过？”

　　苍梧抬眼，眸光清亮而坚定：“各位前辈，师姐温桦违抗仙门令旨、庇护妖族，此事属实，苍梧绝不偏袒。但她如今已离开琼华，不知所踪，我琼华上下，确实未曾藏匿。”

　　“未曾藏匿？”无情长老嗤笑，“谁不知你们姐弟情深，你以为我们会信？依我看，你分明是故意包庇，与她同流合污！”

　　话音落下，立刻有不少人附和，指责之声再次四起。

　　清玉子急得想要上前，却被苍梧悄悄抬手拦下。

　　他知道，从他踏回琼华的这一刻起，便不能再是那个躲在师姐身后的小师弟。师父的遗愿，师兄的冤屈，师姐的安危，还有整个琼华派的存亡，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苍梧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所有议论：“各位前辈！温桦所作所为，违背仙门规诫，苍梧心中亦有责备。她不顾人魔旧怨，执意庇护妖族，置仙门安危于不顾，置同门颜面于不顾，此等行径，大逆不道，苍梧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字字铿锵，落得极重。

　　清玉子猛地一怔，各派长老也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苍梧会当众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苍梧心口阵阵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可他不能停。他必须演下去，演得足够冷漠，足够绝情，才能护住远在蛮荒的温桦，护住摇摇欲坠的琼华派。

　　“苍梧，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无情长老挑眉，似是在试探。

　　“我一清二楚。”苍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眼底的涩意。

　　“温桦已被逐出师门，从此与琼华派再无半点干系。她是仙门叛徒，是妖族庇护者，日后若与她相遇，苍梧定不会手下留情，必以仙门规诫严惩，给各位一个交代！”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留半分情面。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谁也没想到，昔日最受温桦护着的小师弟，竟会如此干脆地与她划清界限，甚至当众放话要严惩于她。

　　无情长老盯着苍梧看了许久，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与作假，可少年目光坦荡，神色坚定，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好！既然你这般说，老夫便暂且信你一次。但你给我记住——仙门不会就此罢休。

　　一月之内，若你抓不回温桦，或再让我得知她与琼华派有半点牵扯，我便联合仙门各派，一同问罪琼华，清剿门户！”

　　“苍梧谨记。”

　　无情长老甩袖转身，带着佛山派弟子愤然离去。

　　其余各派见主发难者已走，也只得留下几句警告，陆续离场。

　　不过片刻，喧嚣的议事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琼华派众人，以及满地狼藉。

　　清玉子快步上前，看着苍梧苍白的脸色，担忧不已：“苍梧，你方才……何苦说那般重话？你与你师姐情同手足，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这般……”

　　苍梧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无声滑落。

　　方才在众人面前强撑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师叔，”他声音轻得发颤，“我别无选择。”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那些指责温桦的话时，心口有多痛。

　　那是从小护着他、宠着他，为了他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的师姐。

　　可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温桦用决绝换来的生路，也是他能护住她、护住琼华派唯一的办法。

　　蛮荒结界之中，闭关的温桦似有感应，指尖灵力一颤，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身前的玉台。

　　她望着结界之外的方向，眼底满是疼惜与决绝。

　　小师弟，别怪师姐心狠。

　　等你撑过这一关，等你坐稳琼华掌门之位，等你为你师兄昭雪冤屈，你便会明白，师父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而我，会在这蛮荒之地，为你守住最后一道退路。

　　“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修炼，不辜负你的临终遗愿的。”温桦拿出一封玉简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