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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勿忘我9 永恒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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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轮靠岸的时候,陈梧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雾莲岛越来越近,手里的勿忘我开得安静,蓝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是把一小片天空攥在了手心。
码头上只有一个身影。
金色的头发在海风里乱飞,夜未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缩在码头的遮阳棚下,看到他下船,立刻挥着手跑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夜未央跑得气喘吁吁,在他面前停下,“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陈梧看了看他身后,“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夜未央挑眉,“小佑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你要是想给他惊喜,当然得秘密行动啊。”
陈梧点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花束上。
夜未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哇——这是送给小佑的?勿忘我?”
“嗯。”
“你还会挑花呢?”夜未央凑近了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蓝色的小花瓣,“好看,真的好看。”
陈梧把花护了护,“别碰坏了。”
“小气。”夜未央撇撇嘴,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行行,你的花,你宝贝。”
他从陈梧手里接过装烟花的袋子,掂了掂,“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会儿我先带小佑去顶楼,就说我要给他放烟花跨年,你就在楼下等着,等烟花响起来,你就上去。”
陈梧听着,目光却往庄园的方向飘。
“哎,你在听吗?”夜未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听。”
夜未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不是想他想得不行了?”
陈梧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夜未央叹了口气,一边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啊,你不在的这两天,小佑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吃饭的时候发呆,晒太阳的时候发呆,喂Niko的时候也发呆,就那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能对着那条鳄鱼看一整天。”
陈梧的脚步顿了顿。
“偏偏我又不敢过去,”夜未央打了个寒噤,“Niko那么大一坨,我每次看到她腿都软,小佑倒是跟她亲,抱着她穿小裙子,还跟她说话,说什么‘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
他学着时佑宁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滑稽。
陈梧却笑不出来。
“他还说别的了吗?”
“没啦,”夜未央摆摆手,“他就是嘴硬,明明想你想得要死,就是不肯承认。”
陈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
——他其实很想你。
——不想你走,但是嘴硬一句都不肯承认。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陈梧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压在心底。
“对了,”夜未央忽然想起什么,“苏医生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陈梧看他一眼,“没有,苏医生还有自己的事情,之后可能只是偶尔来给少爷检查身体。”
“……哦。”
夜未央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陈梧看着他,发现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脸上那种雀跃的神情也淡了下去,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怎么,”陈梧难得有心情打趣别人,“你也想他想得不行了?”
夜未央愣了一下,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医生长得那么帅,你喜欢他吗?”陈梧问。
“你、你别乱说!”夜未央瞪着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追你的小佑去吧,还操心我呢。”
陈梧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那条通往庄园的小路走着,两旁的花开得正好,三角梅的紫红色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夜未央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梧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提到苏兴喆时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比想象中复杂。
但他没有问。
有些话,不是该他问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庄园亮起了灯。
时佑宁被夜未央拉上顶楼,理由是“跨年当然要看烟花啊,顶楼视野最好”。
顶楼很宽敞,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几盘点心和两杯温热的饮品。
时佑宁在藤椅上坐下,夜未央给他披了条毯子。
“你在这等着啊,我下去准备烟花。”夜未央说。
时佑宁点点头,“好。”
“马上马上!”夜未央跑下楼,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兔子。
顶楼上只剩下时佑宁一个人。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咸腥,他裹紧了毯子,看向远处的海面,月光落在海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时佑宁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砰——
金色的光芒散落,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天幕都染成了彩色。
时佑宁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心里忽然有些空。
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看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知道那个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
明明那个人走了才几天,明明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也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喂Niko。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烟花,他忽然觉得——好孤单。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时佑宁下意识想回头,双腿却忽然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的反应,像是身体比意识先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扶着藤椅的扶手,慢慢转过身。
陈梧站在那里。
忽然间,烟花在他身后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他的轮廓,也照亮他手里的东西——一束蓝色的花,小小的,簇拥在一起,开得很安静。
“少爷。”
那个低沉的声音穿过烟花的声响,落在时佑宁的耳朵里。
时佑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陈梧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那束蓝色的花被递到他面前,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尾葵气息。
“新年快乐。”陈梧说。
时佑宁低头,看着那束花。
勿忘我。
永恒的爱、不变的回忆、请记得想念我。
时佑宁的手有些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花的触感很轻,很软,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梦。
烟花声更大了。
时佑宁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陈梧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在烟花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梧把项链举到时佑宁的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星星,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拿出了那张卡片。
卡片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世界很大,方圆几万里也无法概括,但请记得,有一个人在爱着你。】
时佑宁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烟花还在绽放,一声一声,像是心跳的声音。
那颗星星在眼前晃动,那张卡片上的字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一个往他脑海里钻。
疼。
剧烈的疼痛从脑海深处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挤进去。
那些字,那颗星星,那个人的脸,还有许许多多看不清的碎片,全部涌上来,全部挤在一起。
时佑宁的身体开始发抖。
花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蓝色的花瓣散开。
“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抖,不像自己的。
“拿走……我不要……”
陈梧的脸色变了,他迅速收起项链和卡片,上前一步,把那个发抖的Omega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一下一下拍着Omega脆弱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对不起,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时佑宁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全身都在发抖,像是控制不住一样,他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胸口,闻到散尾葵的气息,淡淡的,轻轻的,像是雨后植物的味道。
那个味道让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头还是很疼,很疼。
时佑宁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烟花在陈梧的身后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他的轮廓,也照亮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那么黑,那么深,此刻正看着时佑宁,带着心疼,带着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明明靠得那么近。
明明那张脸就在眼前。
可是时佑宁看不清。
他看不清。
头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切都淹没了,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散尾葵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包围着他。
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遥远的呼唤。
时佑宁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陈梧抱着他,跪坐在顶楼的地上。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把整片天空照得透亮。
那束勿忘我散落在旁边,蓝色的小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很久很久,他没有动。
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慢慢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烟花的硝烟味。远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梧低着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时佑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