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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勿忘我8 时佑宁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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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日一早,苏兴喆和陈梧准备离开了。
时佑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行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苏医生走了就没人给他做检查了,跟那个Alpha没有关系。
“时少爷,腿的恢复情况很好,继续保持,”苏兴喆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药瓶,“这是接下来要吃的药,每天一次,不要忘记了。”
时佑宁接过来,“谢谢苏医生。”
“不客气,”苏兴喆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和夜未央说话的陈梧,“陈梧先生说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不用太想念他。”
时佑宁“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陈梧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很快回来。”陈梧说。
时佑宁别过脸,“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陈梧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时佑宁的脸颊。
那个触感很轻,轻得像是错觉,但时佑宁确实感觉到了。
陈梧双手的温暖,还有那个人身上的散尾葵气息,在清晨的海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等我。”陈梧说。
然后他转身,跟着苏兴喆走向船停靠的码头。
时佑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渡轮的船舱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若有若无的散尾葵味道。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小佑,”夜未央凑过来,“你舍不得他啊?”
时佑宁回过神,瞪他一眼,“谁舍不得了!”
夜未央嘿嘿笑了两声,没拆穿他。
渡轮缓缓离开码头,切开墨蓝色的海水,拖出一条渐渐消散的白色尾迹,时佑宁看着那条尾迹,看着渡轮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的那端。
很久很久,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风扬起他的衣摆,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盯着那片海。
直到夜未央拉了拉他的袖子,“小佑,回去吧,太阳有点晒了。”
时佑宁低下头,转身走回庄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我很快回来。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像是海浪一样,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离开会让自己觉得空落落的。
渡轮靠岸时,正是傍晚。
陈梧走下舷梯,海风从身后追过来,带着雾莲岛的气息,很快就被城市的喧嚣冲散了。
苏兴喆还有事,他就先走一步了,陈梧独自一人站在码头上,看着人来人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雾莲岛的日子过得太安静,安静得让陈梧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陈梧抬手拦了一辆车,报出时家别墅的地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商铺、行人、车流,陈梧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又不那么熟悉的街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阳光落在落地窗上,两个Omega在瑜伽垫上拉伸,那双腿又长又直,线条流畅。
看着时佑宁逐渐变好的身体,生活总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思及此,陈梧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出租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陈梧下了车,站在时家别墅外面,里面那栋房子很安静,静得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铁门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院子里的花草有些疯长,显然是许久没有打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是临走前问刘管家要的。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进去,穿过荒芜的院子,站在入户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分界。
陈梧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曾经来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那时候时佑宁还坐在轮椅上,陈梧就跪在他的面前,顺从得像一条狗。
陈梧从来没有后悔。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二楼。
时佑宁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陈梧推开门,走进去,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对了,那个抽屉。
陈梧曾把那份礼物放在了时佑宁房间的抽屉里,原本的计划是中秋夜的晚餐结束之后,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时,他再把项链拿出来,亲手给时佑宁戴上,只可惜,后来……
他走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空的。
陈梧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他又打开书桌的抽屉,一个接一个,全是空的。
刘管家说得对,如果被宗聿发现,可能早就被扔掉了。
陈梧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抽屉,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那条项链是他准备的第一件礼物,是他挑了很久很久,想着时佑宁戴上它会是什么样子,想着在中秋夜的月光下亲手给他戴上。
那天晚上,他却没能送出去。
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梧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开始变暗,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时佑宁很少说放弃,他想做的事情总是会尽全力去做——喜欢陈梧这件事、追求陈梧这件事,他就坚持了很久。
陈梧转身,重新回到房间里,几乎是翻箱倒柜地在寻找。
衣柜。
他看了看,没有犹豫地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只有几件不穿的衣服挂在角落,他把那些衣服拨开,伸手往最底层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把那东西捞出来。
盒子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陈梧攥着那条项链,指节微微发白。
它还在这里,没有被扔掉。
显然是被人特意换了位置藏起来……会是时佑宁吗?陈梧忍不住想——是不是时佑宁已经看到这份礼物了?是不是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来了,才会费尽心思设计戒指,然后送给他?
一瞬间,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麻,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陈梧的指尖忍不住颤抖,项链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打开,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
【世界很大,方圆几万里也无法概括,但请记得,有一个人在爱着你。】
陈梧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项链和卡片收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离开时家别墅的时候,陈梧已经把房间恢复了原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路照得温暖。
陈梧走在路上,手插进口袋里,将盒子和卡片拿出来,指腹摩挲着那条项链,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下一站,他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陈芊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正和旁边的姚瑶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陈梧,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
陈梧走过去,在陈芊的身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也开始长肉肉了。
“怎么样?”陈梧问,“我上次离开得太匆忙,什么都顾不上,你的信息素基本能稳定了吗?”
“我好多了,”陈芊拉着他的手,“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姚瑶说你找她问什么医生的事情……是你身体不舒服吗?”
陈梧摇摇头,“没有,别担心,我的身体很好。”说着,声音不自觉放轻,“我只是去找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你找到他了吗?”
“嗯,找到了。”
陈梧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缱绻,“我找到他了。”
陈芊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太清楚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也太清楚值得哥哥那么情愿付出的人,对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他怎么样?”她问。
陈梧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很好。”
就两个字,但陈芊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重量。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么多年,陈梧照顾她,照顾那个需要住院无时无刻都活在信息素波动的监测里的病人,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哥,”陈芊拉住陈梧的手,“你辛苦了。”
陈梧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辛苦。”
“怎么不辛苦?”陈芊的眼眶更红了,“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去照顾他……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她只是忽然间发现,陈梧这大半生都在照顾别人。
陈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陈芊的头发,“照顾你们,就是我想做的事。”
陈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姚瑶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别哭了,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陈芊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哥,那你以后……是不是要一直陪着他?”
陈梧点点头,“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陈芊看着他,忽然觉得哥哥好像变了一些。
以前,陈梧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沉沉的、说不清的东西,现在那种东西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坚定的光。
“那你得制造点浪漫啊,”陈芊擦了擦眼泪,认真道,“马上跨年了,你买点烟花,你这么喜欢他,在烟花绽放的时候跟他表白!”
陈梧失笑,“他还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也可以重新喜欢啊!”陈芊急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姚瑶在旁边点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陈梧,“烟花我买了,正好你顺便带过去。”
陈梧接过来,看着那两个眼巴巴盯着他的人,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好。”他说。
陈芊也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离开之前,他去了一趟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问他想要什么花。
陈梧在店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种蓝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开得很安静。
“要这个。”陈梧说。
老板娘笑了笑,“勿忘我啊,送给喜欢的人?”
陈梧点点头。
老板娘给他包好,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不变的心。”
陈梧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束蓝色的小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永恒的爱、不变的回忆、请记得想念我——这是他的真心,也是他的私心。
陈梧没有在这边待很久,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最后一天,这天清晨,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捧着那束勿忘我,口袋里装着那条星星项链。
雾莲岛是私人岛屿,没有开发公共的交通方式,陈梧依旧乘坐着靳川行的轮船往返。
渡轮缓缓驶离港口,切开墨蓝色的海水,拖出一条渐渐消散的白色尾迹,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把花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风。
远处,海平线的那端,雾莲岛慢慢浮现。
小小的岛屿像一颗被遗落在海中央的孤石,又像一个等待归人的港湾。
陈梧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座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渡轮靠岸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最后一丝余晖都被藏进夜里,消失不见。
陈梧走下舷梯,踏上雾莲岛的土地。
时佑宁的身边,就是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