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勿忘我5 “我真的… ...
-
时佑宁再次醒来,天气依旧很好。
雾莲岛的地理位置近赤道,哪怕是冬天的气候也不会很冷,岛上鸟语花香,是雪不会到达的地方。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温柔,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也落在他没什么知觉的腿上。
他盯着那一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宁宁,醒了吗?”
是时霁兰的声音。
时佑宁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熟练得有些麻木。
刘管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早餐的佣人,还有他的父母。
霍叙白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眉眼间仍有倦意,脖子上的颈环发着一点绿光,它正在工作,稳定着Omega外溢的信息素。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时佑宁睡乱的头发,“昨晚睡得好吗?”
“嗯。”时佑宁点点头,任由父亲的手掌在发顶停留。
早餐摆在小桌上,时霁兰亲自给时佑宁盛了一碗粥,霍叙白在旁边剥着水煮蛋。
时佑宁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他好像忽然间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母也是这样围着他转。
只是后来长大了,父母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他的青少年时期的成长路上总是缺少父母的陪伴,现在有了,反倒不习惯了。
“宁宁,”时霁兰放下碗,斟酌着开口,“让苏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好吗?”
时佑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就是昨天来的那个Alpha医生,”霍叙白把剥好的蛋放进他碗里,“他是神经外科的专家,让他看看你的腿,说不定……”
“不用了。”
时佑宁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低着头,继续喝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了也没用,都这么多年了,要好早好了。”
“宁宁……”
“爸爸,真的不用。”时佑宁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我习惯了,坐轮椅也挺好的,已经没什么不方便的。”
时霁兰和霍叙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
时霁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霍叙白轻轻按住手背,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逼得太紧。
房门再次被敲响。
陈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果汁,他走进来,把杯子放到时佑宁手边,然后在床边蹲下,抬头看着坐在床上的Omega。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
“少爷,你不想重新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时佑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目光。
却瞥见陈梧的手上很粗糙,像是经常做工的手,平时穿的衣服看起来也很廉价粗糙,时佑宁不由得心烦,“想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一个穷人说的话?”
陈梧闻言愣住了,自己好像又回到一年前见过的那个骄矜的时少爷。
“宁宁。”时霁兰皱着眉开口制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时佑宁不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沉默片刻后,他把碗放到小桌上,推开了被子。
“我下去喂Niko了。”
刘管家赶紧把轮椅推了过来,陈梧起身想要帮忙,时佑宁却自己撑着床沿挪了过去,声音冷冷的,“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消失在门口。
“小梧,不好意思啊……”霍叙白出言安慰,“他这几年脾气不好,都学坏了。”
“没关系。”陈梧听见自己说。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大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和花草的清香。
Niko趴在玻璃柜旁边,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像一尊小型的雕塑。
听到轮椅的声音,她抬起头,慢悠悠地爬了过来。
时佑宁从旁边的篮子里取出准备好的肉块,一块一块地扔给她。
Niko张开嘴,精准地接住,咀嚼的动作带着某种原始的凶狠,但在时佑宁面前,她乖得像一条小狗。
“小佑,你怎么突然间养鳄鱼了?”
夜未央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Niko,每次到客厅来都会被鳄鱼吓一跳,整个人缩在沙发靠背上,恨不得离那条鳄鱼八百米远。
时佑宁又扔了一块肉,“宗聿问我一个人会不会无聊,我说想养只鳄鱼,他就运过来了。”
夜未央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你以前养过什么宠物吗?”他问,小心翼翼地往时佑宁那边挪了挪。
“养过一只杜宾。”时佑宁的声音淡下来,“后来腿不好了,照顾不了它,就送走了。”
夜未央愣住了。
他看着时佑宁的侧脸,阳光落在那个Omega的眉眼间,照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只手还在机械地扔着肉,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重复。
夜未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Niko吃完了肉,心满意足地趴回原来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时佑宁把篮子放到一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那样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海浪。
下午的时候,停机坪上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霍叙白站在直升机前,风吹起他的风衣衣摆,高领毛衣遮住后颈的颈环,脸色比上岛时更苍白了些。
时霁兰扶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坐着飞机去那么远的地方都没事,怎么就在这里水土不服”。
霍叙白笑了笑,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不爱坐船吧。”
“都从船上下来那么久了。”时霁兰握着他的手,缓缓释放了部分信息素环绕在他的身边,安抚着Omega伴侣。
“宁宁,那爸爸妈妈先回去了,等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
女人转身抱了抱坐在轮椅上的儿子,“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时佑宁点点头,“嗯,爸爸身体不舒服,你们路上小心。”
霍叙白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照顾好自己。”
直升机升空的时候,时佑宁一直仰着头看,直到那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没什么知觉的膝盖。
陈梧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未央心想这晕船还是个富贵病,得要坐私人直升飞机才能治好……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夜未央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时佑宁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我在哪里不重要……我不会回去的……我说了,我不会联姻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他挂断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时佑宁转过轮椅,过去拍了拍夜未央的肩膀。
夜未央愣了一下,侧头对着时佑宁扯出一个笑,“没事,家里的电话。”
“让你回去联姻?”
夜未央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垮了下来,他走到时佑宁身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小时候对我不上心,只把我当出气筒,后来离家出走了也不管我,现在倒是知道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对方是个不错的Alpha,家世好,收拾收拾回去嫁了……”
“你不想去?”
“不想。”夜未央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这辈子都不想跟Alpha结婚,他们就是想卖了我……哼。”
时佑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那颗金色的脑袋。
“那就不去。”
夜未央愣了一下。
“你留在岛上跟我一起住,”时佑宁说,“也没人敢来威胁你。”
夜未央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Omega,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一头扎进时佑宁怀里,闷声说:“小佑,你真好,我喜欢你,你就跟我OO恋吧!”
时佑宁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起来,重死了。”
夜未央哼哼唧唧地不肯动。
时佑宁只能任由他赖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夕阳又开始下沉了,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陈梧站在时佑宁的身后,周身的气场阴恻恻的,有些幽怨地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Omega。
苏兴喆看到,只是侧着头偷笑了一声。
时佑宁的眼皮子被夕阳照得有点发酸,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一脸穷酸样的陈梧。
——不想重新站起来吗?
那个Alpha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像海浪一样,一下,又一下。
当天晚上,时佑宁失眠了。
夜未央说陈梧是他的男朋友,他一点也不信。陈梧举起左手,给他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他也不信。
高傲如时佑宁,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穷人,还喜欢到送戒指。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海浪声,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回想起陈梧,这个人的信息素明明那么寡淡,但身体上的本能依恋却让他心惊。
陈梧的眼睛总是十分平淡,他不想宗聿那样波涛汹涌,也不像夜未央那样天真的傻,更不像苏兴喆那样温和疏离。
“少爷,你真的不想重新站起来吗?”
陈梧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腿。
“……”
时佑宁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苏兴喆被叫到了时佑宁的房间,刘管家推开门,让苏医生走进去。
“时少爷,你决定好了?”苏兴喆穿着白大褂,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时佑宁点点头,“嗯,检查吧。”
苏兴喆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设备。
陈梧站在门边,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时佑宁没有看向陈梧,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苏兴喆,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