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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中人6 小猫恐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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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时佑宁干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干的事——他找了个人,去查陈梧。
说“查”可能有点严重,他只是让人打听了一下,陈梧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却唯独躲着他,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想查得多深,就想知道个大概。
可等他把那些“大概”听完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好一会儿没动。
陈梧有个妹妹,叫陈芊,十四岁,桂花味的Omega,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住院好几个月了。
陈梧每周去奶茶店打工,周末还会接两份家教,赚的钱一大半都填进了医院的账单里。
陈梧申请了助学金,刚到账就转进了医院账户,一分没留。
陈梧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还有——代昀汐从开学到现在,一直没消停过。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欺负,就是时不时凑上去说两句刺人的话,堵在路上不让走,故意当着别人的面问“穷人区怎么样”,问完就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好像他只是在开玩笑。
陈梧从来不还口,也不还手。
因为他不能。
陈梧是特优生,是穷人区来的,是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Alpha,跟一个有钱人家的Omega起冲突,不管谁对谁错,最后被退学的肯定是他。
所以他只能忍。
忍着那些话,忍着那些眼神,忍着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密的刺。
时佑宁把那些材料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有鸟叫,冬天的鸟,叫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想起了陈梧看他的眼神,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的眼神。
原来不是针对他。
是对所有有钱人。
他是被恨屋及乌的那个。
无妄之灾。
时佑宁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他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笑不出来。
他想起陈梧蹲在路灯下喂猫的样子,眉眼温柔得不像话,那样的温柔,他从来没得到过。
因为在陈梧的心里,他时佑宁跟代昀汐没有什么区别。
就这个原因。
时佑宁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知道代昀汐这个时间会在哪里。
学校后门有一家咖啡店,是代昀汐那帮人常去的地方,装潢很讲究,一杯咖啡的价格够陈梧买三天的饭。
时佑宁推门进去的时候,代昀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两个人说说笑笑。
看见时佑宁,他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笑脸,“哟,稀客啊,时少爷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时佑宁没理他那两个人,直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找你聊聊。”
代昀汐挑了挑眉,对那两个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走吧。”
那两个人识趣地站起来,走的时候还看了时佑宁一眼。
等他们走远,代昀汐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时佑宁,“聊什么?”
时佑宁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能不能别总是缠着陈梧?”
代昀汐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陈梧?”
“对。”
“我缠着他?”代昀汐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时佑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缠着他了?”
时佑宁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代昀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室友。”
“室友?”代昀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们认识才几个月吧?这就护上了?”
时佑宁没说话。
代昀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时佑宁,你别以为你就可以随便对我颐指气使,你家是有钱,我家也不差,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时佑宁看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颐指气使的到底是谁?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淡淡的:“这么闲,先提升一下你的成绩吧,再垫底的话,你一个没用的Omega,只会被你爸卖出去联姻。”
代昀汐的脸色变了。
时佑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凉意:“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这种喜欢谁就欺负谁的戏码。”
他就是说着吓唬代昀汐的。
可代昀汐的脸,忽然红了一片。
“你闭嘴!”代昀汐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的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你、你胡说什么?”
时佑宁愣了一下。
他看着代昀汐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他说中了。
代昀汐喜欢陈梧。
那种喜欢,是小学男生揪女生辫子的喜欢,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只能欺负对方的喜欢。
时佑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昀汐被他看得恼羞成怒,咬着牙说:“谁喜欢他了,我看你才喜欢他吧!你这么护着他是什么意思?我就算缠着陈梧,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佑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想问自己。
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梧躲他,陈梧不理他,陈梧看他的眼神跟看路人没什么两样,他何必管这些事?何必去找人调查?何必跑到这里来跟代昀汐说这些?
可他就是来了。
为什么?
代昀汐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喜欢陈梧吗?
时佑宁愣住了,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陈梧转身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冬至的夜晚,陈梧蹲在路灯下喂猫的样子,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陈梧书桌上会放一盆小小的绿植,时佑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盆栽的叶子绿油油的,散发出一种很淡的、清爽的味道。
那是散尾葵的味道。
也是陈梧的信息素。
别人都说寡淡,说像白开水,说闻了跟没闻一样。
可时佑宁每次走进宿舍,闻到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就会觉得安心。
不像宗聿那种Alpha,血腥味的信息素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也不像代昀汐这种Omega,奶糖味甜得发腻。
就是淡淡的,清爽的,像清晨的风,像雨后的树叶。
时佑宁垂下眼,没说话。
代昀汐看着他这副反应,突然不说话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反正……”代昀汐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少管闲事。”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佑宁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咖啡凉了,他没喝。
冬至过完,就是年末。
学校里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走廊里贴出了元旦晚会的海报,红底黄字,写着“辞旧迎新”之类的话。
各班开始报节目,A班报了一个合唱,一个小品,还有一个钢琴独奏。
时佑宁对这些没兴趣,他只知道期末考快到了。
这次,他想考第一。
不是因为他是时佑宁,不是因为他是从小第一的那个时佑宁,是因为陈梧。
他不想被陈梧超过。
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
“你去不去看晚会?”宗聿问他,手里拿着两张票。
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刚下课,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雪地一片白。
“不去。”时佑宁说。
“那你去哪儿?”
“图书馆。”
宗聿愣了一下,“图书馆?晚上?”
“期末考。”时佑宁看了他一眼,“你不复习?”
宗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两张票往口袋里一塞,“那我也不去。”
时佑宁看着他,“你不是想去吗?”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宗聿说得理所当然。
时佑宁没说话,转身往图书馆走。
宗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段,时佑宁突然问:“贺蔚风呢?”
“他说他去看晚会。”宗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说什么去碰碰运气,万一能遇见他命定的Omega。”
时佑宁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神经病。”
宗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暖气扑面而来,里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和笔记本。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远处隐约能听见操场上传来的音乐声——晚会在彩排。
时佑宁低头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知道陈梧在哪里。
可能在打工,可能在医院,可能在宿舍。
反正不会来看晚会。
也不会来图书馆。
他们好几天没怎么说过话了。
上次在宿舍,他问那只猫叫什么,陈梧说不知道,然后就再没下文了。
之后的日子里,依旧是那种疏疏淡淡的相处模式——各睡各的,各学各的,偶尔在走廊里遇见,点个头,错身而过。
时佑宁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我知道你妹妹的事了”?太冒犯;说“我帮你收拾代昀汐了”?太刻意;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讨厌”?太矫情。
他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
于是他只能继续这样,各过各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宗聿坐在时佑宁的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他低头看书,看他看窗外,看他走神。
“想什么呢?”宗聿问。
时佑宁回过神,“没什么。”
宗聿看着他,眼神暗了暗。
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他知道,时佑宁在想的那个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