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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中人4 他时佑宁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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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月后,陈梧收到了之前申请的国家助学金,五千块,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短信看了三秒,然后退出界面,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信息素紊乱科的那个床位……对,陈芊,之前是在六人间,现在有没有单人病房空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疏离,说单人病房有,但费用要高一些,一天多加两百。
陈梧说好,我要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宿舍阳台外面,看着远处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影,发了一会儿呆。
两百块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千,助学金刚好够,再加上他打工赚的那些,勉强能撑一阵。
下午的课都是副科,陈梧一般会比学校老师教学的进度多预习一点,他打算请假去医院,于是午休之后就去了班主任办公室,请了半天假。
“去医院?”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他的请假条,“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我妹妹。”陈梧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点点头,没多问,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陈梧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酸,他眯了眯眼,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医院在穷人区和富人区的交界,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
陈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宽阔的马路渐渐变成狭窄的巷道,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那些熟悉的、灰扑扑的景色一点点撞进眼睛里。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有些凉。
妹妹陈芊住院已经三个月了。
信息素紊乱症。
医生说这种病在Omega里不算罕见,但陈芊的情况特殊,对大多数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制剂都不耐受,对信息素的高度匹配有很强的依赖性,加上年纪还小,不适合找Alpha,找不到合适的信息素源就只能靠药物勉强稳定了。
但药物很贵。
贵到陈梧每个周末打工,兼职赚的钱一大半都要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陈梧闭了闭眼睛,他没什么怨言,但也不能一直想着这些事情,沉浸在情绪了是没有用的,他只能逼自己去行动。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陈梧先去缴费处,把助学金全部转进医院的账户,又去了住院部,给陈芊换单人病房。
换好病房之后,他走到走廊里,买了几只医用的抑制剂,针管扎进血管里,这种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Alpha的信息素,让他不会对病房里的病人Omega造成任何影响。
副作用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打完之后有些头晕,但陈梧早就习惯了。
针头刺入手臂的时候,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推开病房白色的门,只见陈芊躺在床上,刚刚被护士安顿好,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陈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哥,你来啦!”
陈芊今年才十四岁,刚刚分化成Omega,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青梅酒味的信息素从她的身上溢出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点甜,却被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掩盖得几乎闻不出来。
“怎么又瘦了?”陈梧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哪有,我在医院里都是护士姐姐看着我吃饭的好不好。”陈芊把书放下,仔细打量着陈梧,“你才是吧,又不好好吃饭,我的饮食可比你规律!”
陈梧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橙红的橘子,“在路上买的,挺甜,尝尝吧。”
陈芊伸手接过,剥了一个,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嗯,好吃。”
兄妹俩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芊问他在新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新同学好不好相处,他说就那样;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他,他顿了一下,说没有。
陈芊只是安静下来看着陈梧,没说话。
她太了解她哥了,他说“没有”的时候往往就是有的。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递给陈梧,“哥,你也吃呀。”
陈梧接过来,放进嘴里。
橘子确实挺甜,甜得有点发苦。
他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护士进来查房,才起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陈芊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梧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过几天就来。”
陈芊点点头,松开手。
陈梧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陈芊已经重新拿起书,低着头,小小的一团缩在床上。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陈梧从公交车上下来,往校门口走去。
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带走了抑制剂副作用带来的那点头晕。
他走得不快,心里还在想着陈芊的事。
助学金用完了,奶茶店的工资还要等月底才能发,单人病房的续期没问题了,就是下个月的药费还差一些……
他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哟,这不是特优生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陈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代昀汐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校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白净的脸照得格外刺眼。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代昀汐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动了动,“咦,什么味道?消毒水?”
陈梧没说话,想绕过他往前走。
代昀汐往旁边跨了一步,拦住他的去路,“问你话呢,去哪儿了?”
陈梧垂着眼,“医院。”
“医院?”代昀汐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梧,“你有病?你一下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是时佑宁嫌弃你,把你踹出宿舍了呢。”
他身后的那两个人跟着嘲笑起来。
陈梧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没吭声。
代昀汐凑近了一点,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突然皱起眉,“你打的什么抑制剂,本来味道就淡,现在什么也闻到不到,反而是有一股Omega的味道……”
一旁的跟班之一搭腔:“不会是出去偷腥了吧,啧啧啧,没想到啊,堂堂特优生喜欢这种味道的Omega?”
跟班之二是个Beta,闻不到,所以也搭不了腔。
代昀汐伸手锤了一下陈梧的肩膀,“你不会真去找Omega了吧?还在医院,怎么你十几岁就搞大——”
“够了。”
陈梧打断了代昀汐恶意的猜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代家那位没听过重话的小公子愣了一下。
代昀汐抬起头,对上陈梧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点什么情绪,很冷,很沉,像是有东西压在下面,快要压不住了。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陈梧就移开了视线,绕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代昀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陈梧!”
陈梧没回头。
“你装什么装?”代昀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却刺得人耳朵疼,“穷人就该有穷人的样子,低着头做人,别整天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刚刚想动手打我是不是?量你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打我,你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本少爷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陈梧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走进宿舍楼的大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
代昀汐说的那些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那张笑脸,身后那两个人附和的笑声,真恶心。
这些年里,陈梧见过的无数张类似的脸,那些住在高楼里的人,那些穿着名牌衣服的人,那些看他们像看垃圾一样的人。
都一样。
没什么不同。
陈梧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没由来地想起时佑宁。
那个主动替他解围的人,那个接过他烤的饼干的人,那个说“好歹是同学一场”的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时佑宁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住在那样的房子里,穿那样的衣服,吃那样的东西,用那样的眼神看世界。
或许时少爷只不过比代昀汐有教养一点,比那些人礼貌一点,但骨子里,能有什么区别?
陈梧走进宿舍楼,一步一步爬上四楼。
走廊尽头,407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陈梧推开门,看到时佑宁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着什么。
时佑宁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陈梧,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回来了?”他说。
“嗯。”陈梧应了一声,没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陈梧把书包放下,脱掉外套,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时佑宁一眼。
时佑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人平时虽然话少,但也没这么冷淡。
今天这是怎么了?
身上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难道下午请假不在是生病去医院了吗?
时佑宁想了想,没有问请假和一身消毒水味的事情,而是开了口问:“你吃饭了吗?我买了点宵夜,在桌上,你想吃自己拿。”
陈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是学校门口那家店的包装,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收回视线,“不用了,我不饿。”说完,他拿起洗漱用品,去了阳台。
时佑宁看着陈梧冷漠的背影,愣了一下。
他还是生生在同一个人这里被拒绝两次,陈梧难道是他这辈子的社交滑铁卢吗?他也不难相处的吧?是陈梧比较难相处吧?
时佑宁被学校安排了跟陈梧同一个宿舍,老师也会偶尔提起陈梧的情况,他已经很照顾人了,结果这人就是这样的脸色。
他低下头,继续敲电脑,想不明白的时少爷有点内耗,敲了没几下,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
陈梧背对着时佑宁,正在洗脸,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淡去。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了。
陈梧开始刻意避开时佑宁。
早上起床,时佑宁还没睁眼,陈梧就已经出门了,晚上回来,陈梧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就是已经在床上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两个人明明是同班同学,还是每天住在一起的室友,两人的关系比时佑宁跟餐厅阿姨的关系还要陌生,宗聿和贺蔚风偶尔都能说两句玩笑话打趣了。
课间两人在走廊里遇见,陈梧会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开,食堂里碰见,陈梧端着盘子坐到最远的角落,头也不抬。
时佑宁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陈梧作为一个情况特殊的特优生是忙,毕竟之前也见过他去奶茶店打工,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不是忙,是躲,是刻意的躲避着自己!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时佑宁回宿舍,推开门,陈梧正坐在书桌前,看见人进来,陈梧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打水”,然后就拿着水壶出去了。
时佑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不明白。
他哪里做错了?
他帮过陈梧,也收下了陈梧烤的饼干,一点没有嫌弃的样子,替这个Alpha挡过那些人的嘴,还给晚归的室友留过宵夜——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主动对过谁。
可这人呢?
这人躲他跟躲瘟疫似的。
时佑宁走到陈梧的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桌上摆着几本书,翻得很旧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旁边放着一个水杯,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看着那道裂纹,心里突然有点堵。
倒不是生气。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你伸手想碰一个人,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你往前一步,他又退了一步,你只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响了。
陈梧端着水壶走进来,看见他站在自己的书桌前,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他问。
时佑宁转过头,看着陈梧。
灯光落在高大的Alpha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佑宁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躲我?
问他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问他……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事。”时佑宁说,从陈梧的身边走过去,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陈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水壶放好,也坐下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时佑宁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操场边,他替陈梧说话的时候,陈梧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有一点点的……时佑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是陈梧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会替他说话。
时佑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他突然觉得,这个室友,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主动过,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他时佑宁什么时候求着别人跟他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