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徐家娘子

8、 LV推送与未说的恶心

　　凌晨五点十九分，姜宁又来了。

　　林晚认出她——昨天凌晨那个哭的女人，穿职业装，妆花了，抽了三张纸巾。今天她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身衣服，还是坐在靠窗那个位子。但今天她没有哭，只是坐着，看着手机。

　　林晚看了她一眼，继续擦货架。

　　姜宁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她盯着屏幕，很久没动。屏幕上是什么？林晚不知道。但她看见姜宁的手指动了，滑了一下屏幕，又滑了一下，然后又停下来，盯着看。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姜宁忽然把头埋下去，埋进胳膊里。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别的什么，林晚看不出来。

　　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红红的。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晚走过去，把一包纸巾放在她桌上，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一下。”姜宁说。

　　林晚停下来。

　　姜宁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那包纸巾，拿起来，抽了一张，擦了擦眼睛。

　　“你……”姜宁说，“你见过那种人吗？就是……你明知道他是人渣，但还是放不下。”

　　林晚没说话。

　　姜宁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才多大，懂什么。”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准备走。刚站起来，手机亮了——是一条推送。姜宁低头看了一眼，停住了。

　　林晚也看见了那个推送：LV的logo，下面是一行字“春夏新款现已上市，点击查看”。

　　姜宁看着那条推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然后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很复杂的亮，不是高兴，是一种别的什么。页面上出现一排排的包，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标着各种价格。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放大，看细节，看皮质，看五金。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全世界就剩这些包。

　　看完了，她关掉页面，把手机塞进包里，抬起头，对上林晚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恶心？”她说，“刚才还在哭，说他是人渣，现在看见包，就什么都忘了。”

　　林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宁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不用回答。”她说，“我知道答案。”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林晚：“我跟他三年，攒了三十万。他打我，出轨，可我还是舍不得那些钱，舍不得那些包。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恶心？”

　　林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宁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她想起姜宁看那些包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想起一些事，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买衣服，妈妈看着那些漂亮衣服的眼神，也是这样的。亮的，热的，像是看见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后来妈妈再也没那样看过她。

　　林晚走回收银台，拿出笔记本。

　　“姜宁，昨天哭的那个。今天又来了。说那个人渣打她，出轨，但她攒了三十万。看见LV推送就点进去看了，看得很认真。说‘我是不是很恶心’，我说不出话。可能是。可能谁都是。”

　　她写完，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她问我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恶心，是别的什么。像是想让人说不是。”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便利店的钟指着凌晨五点三十七分。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姜宁的背影早就消失了，可她那句“我是不是很恶心”，却好像还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