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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你们欠我的” 林晚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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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分。
林晚还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窗外。
那盏路灯亮着，稳稳的。刚才她妈和她爸站过的地方，现在空了。只有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照着行道树的影子。
她想起刚才她妈说的话。
“那你要我们怎样？”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他们欠她的。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句“我们信你”。
但现在他们来了。站在她面前，说“我们错了”。
然后她发现，她不知道该拿这句话怎么办。
她想起小时候。想起她爸背着她去医院，她趴在他背上，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想起她妈给她织毛衣，红色的，织大了，她穿着晃荡，但她妈说“明年就能穿了”。
想起后来那些事。那些骂她的人，那些孤立她的人，那些看她笑话的人。想起她回家跟她妈说，她妈说“别理她们”。想起她爸问她“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想起她后来不说了。
想起她后来不回家了。
想起她后来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夜班，一个人看天亮。
她把笔记本拿过来，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笔，写。
“你们欠我的。”
她写完了，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愣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受害者的身份，控制他们。她在用“你们欠我的”这句话，让他们永远欠着她。她在用这个理由，让自己永远可以不原谅，永远可以不回家，永远可以一个人待着。
她想起刚才她妈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想拉她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想拉。是不敢拉。拉了，就代表原谅了。原谅了，就代表那些年的事可以过去了。过去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躲着了。
她看着那行字。
“你们欠我的。”
她把笔放下。
凌晨三点四十分。
门开了。
沈屿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瓶冰水。他走到收银台前面，看见林晚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沈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放下三块五毛钱，拿着冰水，走到窗边坐下。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
沉默了很久。
沈屿开口了。
“你爸妈来了？”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屿说：“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他们。你妈在哭，你爸扶着她。”
林晚没说话。
沈屿看着窗外。
“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你。”他说，“我说认识。他们说，你是好孩子，让我们多照顾你。”
林晚的喉咙发紧。
沈屿转头看她。
“你妈说，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家。”
林晚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我刚才写了一句，”她说，“‘你们欠我的’。”
沈屿看着她。
林晚说：“写完我就愣住了。我发现我在用这句话，让他们永远欠着我。”
沈屿没说话。
林晚看着窗外。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原谅他们。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一个人待着。这样我就不用回家，不用面对那些事，不用……”
她没说完。
沈屿等了几秒，说：“不用什么？”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用原谅自己。”
沈屿看着她。
林晚说：“我跟着别人骂过一个人。她被孤立，被骂，被赶走。我看见了，我没帮忙。后来她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她。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没帮我，所以我才会变成那样。但……”
她停了一下。
“但那些事，是我自己做的。”
沈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对病人不耐烦过。有次家属投诉我，说我态度不好。他们说得对。我当时确实不耐烦。我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但那不是理由。”
他看着窗外。
“我做了就是做了。”
林晚转头看他。
沈屿也转头看她。
便利店的灯光照在他们中间。
沈屿说：“所以呢？”
林晚说：“所以什么？”
沈屿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知道。”
沈屿点点头。
他们继续坐着，看着窗外。
凌晨四点十一分。
沈屿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明天来。”
林晚点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你妈说，让你好好吃饭。”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合上。
凌晨四点十五分。
她站起来，走回收银台，拿起笔记本。
翻开刚才那页，看着那行字。
“你们欠我的。”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我也欠别人的。”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
天还没亮。
但她妈来过。她爸来过。沈屿来过。
他们都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