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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十万 姜宁分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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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分。
姜宁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林晚正在整理烟柜,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姜宁今天没穿职业装,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上印着那个所有人都认识的logo——LV。
她走到收银台前面,把纸袋往台上一放。
“帮我扔了吧。”她说。
林晚看着那个纸袋,没有说话。
姜宁站在那里,手还按在纸袋上,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做得很漂亮,镶着碎钻的那种,但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那些碎钻看起来有点廉价,像塑料。
“我跟他分手了。”姜宁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看着她。
姜宁也看着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不想问为什么?”
林晚说:“你想说就会说。”
姜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虽然很短。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说。
她把纸袋往旁边推了推,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收银台前面——不是靠窗的位子,就是收银台正对面,隔着台子和林晚面对面。
“他昨天晚上打了我。”她说。
她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手腕上有几道淤青,青紫色的,像手指的印子。
“不重。”她把袖子放下来,“比平时轻。因为他喝多了,下手没准头。”
林晚没有说话。
姜宁把手放回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三年了。”她说,“我跟他三年。第一年他追我,送花送包送口红,天天说爱我。第二年他开始发脾气,摔东西,骂人。第三年他开始动手。”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我跑了。跑出去三天,他天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说他错了,说他再也不敢了,说他不能没有我。三天后我回去了。他又送了我一个包。”
她指了指台上那个纸袋。
“就是这个。”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LV的logo很亮,纸袋很新,没有褶皱,像是刚买的。
“后来就习惯了。”姜宁说,“他动手,我跑,他道歉,送东西,我回来。再动手,再跑,再道歉,再送东西。三年,攒了三十万。”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你说,我这三十万,是赚的还是赔的?”
林晚没有说话。
姜宁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自己说:“我觉得是赔的。但我不敢不拿。不拿,就什么都没了。三年的青春,三年的眼泪,三年的……什么都不是。”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便利店的灯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精心做的指甲上,照在那个崭新的LV纸袋上。她坐在那里,像一个陈列品,被灯光照得无处可藏。
“我今天走的时候,他把那个纸袋扔出来,说‘拿走你的破烂’。我没捡。走到楼下,我又回去捡了。”
她伸手,把那个纸袋拿起来,抱在怀里。
“我是不是很恶心?”
林晚看着她。
姜宁也看着她,等着答案。
林晚说:“我不知道。”
姜宁愣了一下。
林晚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恶心。我只知道,你还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没习惯。”
姜宁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宁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个纸袋里。她的肩膀开始抖,但没发出声音——那种哭法,林晚见过,是不想让别人听见的哭法。
林晚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姜宁的肩一抖一抖,看着那个LV纸袋被攥得皱起来,看着那些镶钻的指甲在纸袋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
凌晨两点。
姜宁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已经干了。
她站起来,把那个纸袋放回收银台上。
“帮我扔了吧。”她说,“这次真的扔。”
林晚看着她。
姜宁说:“我明天回老家。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在县城有房有车,人老实。他说不嫌弃我在外面待过。”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看,我这种人,最后也只能找个‘不嫌弃’我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
“我不是你故事里那种人。”她说,“我没那么勇敢。我只能将就。”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合上。
她低头看着那个LV纸袋。纸袋被攥得皱皱的,上面还有泪痕干了的印子。
她把纸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包。全新的,还有吊牌。吊牌上的数字,够她上四个月的夜班。
她合上纸袋,转身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柜子,柜子里有那条灰色毯子,有苏晓雨留下的纸条,有沈屿送的本子,有那瓶老杨没喝的豆浆,有那张写着“小远”的空白纸条。
她把那个LV纸袋也放进去。
关上柜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姜宁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你故事里那种人,我没那么勇敢。”
她在心里说:我也不是。
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走回收银台,拿出笔记本,翻开。
“姜宁,攒了三十万那个。今天来了,说分手了,让把LV包扔掉。手腕上有淤青。说要回老家,嫁一个‘不嫌弃’她的人。走的时候说,她不是故事里那种人,没那么勇敢。”
她写完,看着那几行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也没那么勇敢。但我还在便利店。她也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