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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疤 “你终于肯 ...

  •   肖林野盯着浮出的白色泡沫和陈录的痛苦模样,心跟着猛地揪起来,皱着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要不你抓我吧。”肖林野提议。

      陈录强忍着痛抬头扫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我要痛到耳鸣了!!!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抖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变异了。

      “再忍忍,再忍忍.....”

      一连串的声音从肖林野的嘴里发出来,念叨得旁边床的医生都听不下去了。

      “我说,之前见你给别人做这个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

      “我求你把耳朵捂起来行吗?”肖林野侧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要插嘴了。”

      “行吧。”那位医生回道。

      眼看着泡沫消失得差不多后,肖林野立刻拿上生理盐水浇上去。双氧水带来的刺激瞬间缓解了不少,陈录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肖林野更换掉手套,变戏法似地拿出碘伏。

      嘴硬的陈录终于萌生了想逃的冲动,心说有这时间慢慢折磨还不如一刀断了来得痛快。

      细想又觉得不对,自己可是靠手吃饭的,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看来只能忍受了。

      肖林野这次只是看了他几秒,就取了两根棉签蘸取碘伏在伤口周围慢慢擦拭。

      “怎么伤的?”肖林野转身去拿托盘里的碘伏棉签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

      陈录闭口不言,目光紧随着对方的手的运动轨迹。肖林野手里的棉签轻轻擦过自己的皮肤,他只能感受到一阵冰凉的刺痛。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肖林野见他不说话,抬头看着陈录的眼睛,语气加重又问了一句。

      “怎么伤的?”

      “……摔了。”陈录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迅速撇开头。

      “从哪儿摔的?”

      “梯子。”

      肖林野暂停了手中的动作直视他,害得陈录想躲也躲不掉。

      诊室里并不安静,但是陈录竟然能听见窗外的风吹得绿萝叶子沙沙地响,还有走廊里传来老街坊的说话声,带着小孩子的哭闹。如果再仔细听,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如同要撞破肋骨般的心跳声。

      “你配合一下。”肖林野垂下眼,捏着棉签的手开始动作,语气带着医生对患者的职业性严肃,“问清楚受伤原因和高度,才能排查有没有其他隐匿性损伤,避免不必要的后果。”

      “二楼修空调,手滑掉下来的,胳膊是磕在防盗窗的铁棱上划的。”陈录一口气说完,再次别开脸看向窗外的,“我没别的伤,落地的时候摔在草坪上,头不晕,身上也没别的地方疼。”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是医生。”

      肖林野捏着棉签沾了沾碘伏,缓缓落在伤口边缘,陈录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肩膀也轻微向上耸了起来。

      陈录不懂肖林野是怎么突然切换到严肃的,他没接话。碘伏悄然渗进破损的皮肉里,像蚂蚁啃噬,他一定是出现错觉了,竟然感觉比清创还要疼。

      但是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忍不了就说。”肖林野的动作又停下了,抬眼看着他,眉头小幅度皱起,“不用硬撑。”

      “不疼。”陈录死鸭子嘴硬道,“肖医生专心处理伤口就行,不用管其他的,毕竟我们不是很熟。”

      “我们不熟”四个字宛如毒刃,狠狠扎在了肖林野心里,他的手臂抖了一下。紧接着他迅速低下头,一点点擦去陈录伤口的血污,没再说话。

      这全都是自己自找的,不怪陈录。

      肖林野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缓了,棉签经过什么地方,他都凑近吹出一口气慢慢吹着,希望这样能缓解陈录的疼痛。

      “哟,肖医生对病人挺好啊。”旁边的医生大概是忙完了,等新患者进来的空隙凑过来吐槽。

      “我让你闭嘴了。”肖林野恶狠狠地说。

      那位医生狡黠一笑,退后几步等新的患者进来。

      又在切换人格了,陈录以腹代口。

      不过凉气好像确实缓解了一些。

      陈录眼神黯淡地看着肖林野手里的动作,感受着风带来的丝丝凉意,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

      他的手虽然被手套包裹,但是似乎比记忆里瘦了些。第一次换手套的时候他趁机描了眼,整体修长干净,骨节更加分明,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很试配他的医生身份。

      陈录回想起十七岁那年,这双手会给他拧开冰汽水的瓶盖,会给他写满整本草稿纸的解题步骤,会在他修不好收音机急得冒汗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说别急,我们慢慢来。

      还会在牵自己手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迟迟不肯松开。

      他不明白,肖林野现在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却也默默享受着。

      反复操作两三次后,他又摘掉手套准备换新的。陈录看着,视线缓缓往下移,落在了他右手虎口的位置。

      是一道浅色的疤,在白净的手上显得特别扎眼,只需要一眼,陈录就认了出来。

      那是十七岁的冬夜留下的。他蹲在巷子口修奶奶的收音机,可能是太急切了,螺丝刀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这时候偏偏遇上了几个没事找事儿的小混混,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陈录正为收音机事儿犯愁,忍不住张嘴回怼了几句。

      结果小混混被惹毛了,抄起手里的啤酒瓶就要往他头上砸。是肖林野冲过来,徒手攥住了那个啤酒瓶,血溅了身后的自己一脸。

      少年却咬着牙紧紧把他护在身后笑,凑在他耳边说,这疤要是留一辈子,陈录,你就一辈子都别想忘了我。

      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以为这道疤早该淡得看不见了,没想到,它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就像肖林野这个人,哪怕陈录躲了十年,骗自己说早就放下了,可只要一看见,心脏还是会抽抽地疼。

      肖林野换上手套,从推车拿出一个安瓿瓶掰开用注射器往里吸。

      还有完没完了......

      “可以直接缝吗?”陈录突然问。

      “你是疯了还是赶时间?”肖林野停下取麻醉剂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惹得旁边的病人一阵笑。

      “这是什么?”陈录没理会他的问题和周围的人。

      “麻醉剂。你伤口太深,皮肉都分层了,必须缝针。” 肖林野说,“给你打个局麻,不然缝合的时候会扛不住。”

      “哦,那你打吧。”陈录声音透着无力。

      如果提前知道划伤有这么多道工序,他肯定多加防范,不然到医院来的时候这样水那样液地一浇,就差放进坛子里腌入味了。

      陈录说完侧过头不再看他,盯着墙愣神。肖林野盯着注射器,挤出内部的空气。

      麻药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陈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远远比不上大清创带给他的疼痛大。

      虽然他觉得也可能是皮糙肉厚......

      陈录等待麻药生效的过程反倒有些无聊,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墙上,回忆起了以前。

      他想起肖林野给自己讲数学题的样子,两个人也像这样凑得很近。

      但是他那个时候经常把肖林野讲题的声音当做背景音,痴迷地盯着对方的侧脸和长睫毛看,心里觉得特别可爱。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对方垂下的脸,肖林野正拿着缝合线,抬起自己的胳膊调整了一下角度,低头开始认真缝合。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十七岁那年给他讲数学题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录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抬头余光扫过办公桌,瞳孔猛地收紧。

      桌角的笔筒里插着一支磨损严重的黑色钢笔,款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肖林野买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当年他把钢笔递出去的时候,少年看见了,眼睛闪得像星星,抱着他在水塔顶上激动地跳着,还说要一辈子都带着这支笔。

      没想到他真的还留着。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在他的心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肖林野看他半天没有动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他顺着陈录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端倪,紧接着接着身子微微侧了侧,刚好挡住了陈录的视线和那只钢笔。

      陈录收回目光,麻药的劲很大,他已经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了,连带着那股子钻心地疼都消失了。

      诊室外面依旧有些吵,里面除了医生走过去走过来的脚步声和一些仪器的动静,就只剩下窗帘被风吹动的窸窣声和夹杂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陈录后面的的目光,一直落在肖林野的脸上。看着对方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地缝合伤口,侧脸勾勒出的清晰下颌,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这么多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缝合的过程不算长,但在陈录的心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总觉得身旁的这个人不真实,假到像是自己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肖林野绕完最后一圈无菌胶布,直起身把用过的器械扔进医疗垃圾桶,神情严肃地交代注意事项。

      “共缝合了八针,记得两天换一次药,伤口绝对不能碰水,少用右臂提重物,情况好的话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拆线。”

      “还有,”肖林野补充道,“伤口要是出现红肿发热、化脓发炎,或者头晕恶心,浑身乏力的情况,记得一定要及时来医院就诊,不要自己硬扛。”

      他特意加重了“不要自己硬扛”这几个字,说完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接着打印机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陈录还静静地坐在床上发愣。

      他看着肖林野坐在办公桌后的背影,白大褂勾勒出清瘦的脊背,脑子突然冒出少年在巷口街灯下说的那些狠话。

      “陈录,我们分手吧。”

      “当初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

      “我们都是男的,这很不正常。”

      肖林野说的话犹如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深深扎根,慢慢生长,经过无数个黑夜的灌溉,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他好不容易用了十年才给自己筑起了一层厚厚的硬壳,可肖林野的再次出现,只用了一眼,就把这层硬壳击得粉碎。

      “给你开了碘伏和外用消炎药膏加口服的消炎药,”处方单打印出来,肖林野撕下来放在桌边用手压住,语气缓慢,“记得按时吃药换药,药房在门口左转。”

      陈录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张处方单。

      两个人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擦过。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陈录看见肖林野的手指快速后撤了一点,他随即抽出单子。

      处方单被他拿在手里,薄薄的一张纸像有千斤重。

      陈录看着桌后垂着眼的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喊出了那个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十年都没敢说出口的名字。

      “肖林野。”

      肖林野闻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窗外的风停了,绿萝的叶子不再晃动,走廊里的人声也好像消失了,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对视着。

      肖林野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眼底维持了一整场的平静,在这一刻变得波涛汹涌。

      他看着陈录,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你终于肯认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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