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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急诊医生竟 ...

  •   陈录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他妈亏大了。

      他修了五年东西,头一回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陈录刚才踩在梯子上拧空调外机螺丝时,昨晚的困意突然袭来,紧接着他眼前跟着闪黑了一下,手滑了。

      失重感袭来的霎那,他本能地抬手扣住了二楼的窗沿,整个人悬在半空荡了半圈,右臂狠狠磕在了防盗窗突出的铁棱上。

      尖锐的棱角划开不怎么厚实的工装外套,连带着皮肉一起。钻心的疼窜上来,他抓着窗沿的手脱了力,整个人往后直直摔进了楼下的草坪里。

      “哎哟小陈师傅!”窗边的张姨吓得脸都白了,扒着窗户吼着,声音都劈了叉,“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

      “没事。”陈录咬着牙,撑着草坪坐起来。

      万幸昨晚下了雨,泥土软和,不然从二楼摔下来伤的就不止是胳膊上的皮肉了。

      “陈哥!你先别动,我打120!”扶着梯子的刘宇腿都软了,扑过来掏手机的手都在抖。

      刘宇是他带了三年的徒弟,刚满二十岁,嘴甜手脚又勤快,就是胆子小,见不得这惊心动魄的场面。

      “打个屁。”陈录一把按住他的手,把掌心从草沾上的水蹭在了刘宇的手背上,然后借着力站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右胳膊,深褐色的血渍一路从胳膊肘蔓延到袖口,藏青色的工装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正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陈录掀开袖子破损处看了一眼,胳膊肘被划伤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翻着,几乎能见骨,血还在顺着布料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工装裤脚,积出一小片深色印子。

      “这还叫没事?”刘宇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都快见骨了哥,赶紧去医院!路口那个社区医院几步路就到,我扶你过去!”

      “都怪我都怪我,非要今天修空调。”张姨颤巍巍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攥着条毛巾,跑过来就往他胳膊上捂,声音都跟着紧张,“小陈啊,你快去医院看看吧,可千万别有事儿落下什么病。”

      “不怪您,是我自己没踩稳,”陈录轻声安慰着张姨稳住她的情绪,“估计是昨晚没休息好,分神了。”

      胳膊上的伤疼得一阵比一阵钻心,陈录没再选择硬撑,抬脚往巷口的方向走。

      刘宇跟上来想扶他的胳膊,被他伸手挡开了:“我是手伤了,不是脚残了,我还能走。”

      “哥你一个人能行吗?”刘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能,这儿我已经修好了。”陈录走的时候扫了一眼工具包,提醒他,“巷尾还有几家约了今天修东西,你去跑,别耽误了时间。”

      “张姨您也不用跟着了,我真没什么事,您别担心。”陈录看见张姨跟过来的步伐隔空伸手制止。

      “哎呦,这怎么行?”张姨还想走过来,被刘宇拉住了。

      “没事的张姨,我哥他说能行就真的能行。”

      刘宇跟了他三年,最清楚陈录的倔脾气,即使疼得额角都冒冷汗了,嘴还是硬得像块石头。

      张姨踌躇一阵还是放弃了,只能看着陈录的身影走远。

      “哥你慢点。”刘宇松开张姨的袖口,拎起两个工具包一步三回头喊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条和平巷,陈录从十五岁那年跟着奶奶从老家搬过来,住了快十二年,除了大学毕业后出去过两年,就再没离开过。

      巷口的社区医院他也路过无数次,但是自从奶奶生病过世后,他再没有踏进去过。

      可能只是社区医院的缘故,下午的急诊室人不算多,连着前面排队的几个老街坊看过去,全是熟脸。

      陈录站在队伍最后,右臂的伤口用张姨给的毛巾紧紧捂着。

      毛巾早就洇透了,血顺着腕骨往下,滴在干净的米白色瓷砖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点。

      他安安静静站在队尾,垂着眼盯着地上的血点,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凌晨王爷爷急切地敲开了他的店门,说家里冰柜坏了,里面还冻着老伴儿的药,再化就要全废了。

      陈录听完二话没说拎起工具包就走,从晚上十点忙到凌晨一点,硬是把快报废的压缩机救了回来。

      冰柜重新启动的那一刻,王爷爷激动地拉着他的手道谢。陈录摆摆手说没事,收了价钱回到店里沾床就睡。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好半天,陈录却感觉自己才睡着没多久,手机铃声就炸了似的响起来。

      是二楼的张姨,说家里空调出问题了,问他能不能过来看看。

      陈录饭都没顾上吃,给刘宇发了消息,洗把脸就拎着工具包出了门。

      “陈师傅,你这胳膊咋弄的?”前头排队的李奶奶回头看见了他,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我的娘哎,流那么多血!快快快,到我前头来!”

      “不用李奶奶,我排队就行。”陈录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全是推脱。

      “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排啥队啊!”李奶奶从队伍里走出来,上来就拽他的左胳膊,扯着嗓子冲诊室里喊,“小肖医生!小肖医生!这儿有个急的!胳膊都快废了,流了一路的血!”

      诊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内的人早就听见了外面闹腾腾的动静,正准备出来让外面的人安静点,就听见“陈师傅”三个字,让他握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肖林野在这条巷子里待了半年,他不止一次去过陈录的店门口,但是也只敢远远看着。

      他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景象,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自己都还没准备想好怎么面对。

      可惜的是,他们的重逢是在医院里,这对陈录来说可能并不美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缓缓拉开了门。

      自己现在出去的话,陈录会是什么表情呢?

      陈录正忙着推脱,他想把李奶奶劝回队伍里,直到有人在他面前站定,白大褂的下摆扫过他视线的边缘。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看看。”

      轻飘飘的三个字,带着熟悉的嗓音,陈录呆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少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尾调,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温和沉稳,可是那咬字的习惯,尾音轻轻落下去的调子,怎么也改变不了。

      陈录机械般地转过头。恍惚间场景变换,浑身的血液跟着倒退逆流,陈录回到了十年前。

      这个声音叫着他名字贯穿了他大半的高中时代,现如今人就在面前,他却觉得隔着很远。

      肖林野的嗓音就如同一把生锈了的钥匙,猛地捅进他上了锁的心脏,锈迹剥落,连带着血肉一起被扯得生疼。

      肖林野站在诊室门口,穿着一身白大褂,逆着走廊午后的光。陈录起初看不清他的神情,直到对方往前迈了半步,脸从光影里露出来,眼睛和自己对视着,他的呼吸猛地停了。

      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温软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点笑意。十七岁那年夏天,他就是被这双眼睛看得动了心,一头栽进去,十年都没爬出来。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这双眼睛里,少了以前那股直白而热烈的爱意。

      或许他本来就没爱过呢?

      整整十年……

      陈录原本以为,只要躲得够久不和这个人再产生交集,就能把这个人从骨血里剜出去。现实却给他开了个玩笑,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刻,毫无预兆地和他撞了个正着。

      肖林野扫了眼他的胳膊,眉头轻微皱了一下。陈录还是和当年很像,受了再重的伤都要咬着牙硬撑,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他再抬起来看陈录的时,眼神已经恢复成了看一个普通伤者的神情。

      如果不是陈录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白大褂的袖口,他都以为对方真的忘记自己了。

      那是肖林野紧张、慌乱、或者藏了别的情绪时改不掉的小动作。

      “进来吧。”肖林野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回他还在淌血的胳膊上,对着他抬了抬下巴,说完他便开门先一步进了诊室。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像一阵风,刮得陈录心口生疼。

      他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排队的老街坊都在看他,李奶奶又推了他一把:“快去啊陈师傅!发啥愣呢!”

      “小肖医生之前可是在大医院上班呢。”

      “快进去呀!”

      ......

      “陈录。”肖林野叫了他一声说,“进来。”

      陈录没应声,他低着头不小心踩到瓷砖上自己滴的血点,一步步走进了诊室。

      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一张办公桌,两张检查床,其中一张上面坐着患者,有医生正在帮他治疗。

      靠墙摆着洗手池,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油油的绿萝,阳光落在叶片上,晃得陈录眼睛发花。

      他坐到床边,墙上挂着社区医院的规章制度,还有全科医生的简介牌,陈录的逐一扫过去,视线停留在停在了第三排第二张照片。

      肖林野,全科主治医师,毕业于东华医科大学,擅长全科范围内的常见病诊疗、慢性病管理及外伤应急处理。

      照片上的人身穿白大褂,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和他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的少年,重合又割裂。

      陈录心里记得清清楚楚,肖林野以前抱着自己在水塔顶上信誓旦旦地说,他要考全国最好的金融系,要赚很多很多钱,还要给他开一家全城最大最好的维修店,让他不用一辈子蹲在地上修旧东西。

      看着照片上的简介,陈录很恍惚。

      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彻底改了人生的轨迹?

      “手。”

      肖林野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陈录回过神,把还在淌血的右臂伸了过去。

      肖林野站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两个人的距离在此刻拉近。

      陈录能清晰地闻到肖林野身上的味道,是消毒水盖不住的雪松香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肖林野的指尖小心的捏着毛巾的边角,一点点把袖口往下揭,动作轻柔,生怕加重对方的疼痛。

      毛巾和伤口渗出的血痂粘在一起,揭下来的一瞬间血又涌了出来,顺着胳膊肘往下流着,滴在陈录的黑色工装鞋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

      肖林野停止了动作,他缓缓抬眼看着陈录。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近,肖林野一抬头,能清晰地看清陈录睫毛的弧度,还有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

      这颗痣,他曾在老城区废弃的水塔顶上亲过无数次。

      他特别想知道陈录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字,但是转念到两人之间的阻碍和距离,感到非常不合时宜。

      “疼就说。”肖林野低声告诉他。

      肖林野刻意压制着,心里其实恨不得再骂他一句,你为什么永远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永远都要这么硬撑。

      但是克制到最后,千言万语他也只能汇成这几个字。

      陈录浑身的肌肉绷紧着,不断感受着肖林野手心传来的温度。此刻他的心脏犹如手臂一般,被面前这个人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不用。”陈录扯了扯嘴角,语气强硬。

      肖林野没搭理他,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能再次触碰到陈录,就说明他的专业没选错。

      “你这伤口要做清创,”肖林野说,“不然会感染。”

      陈录盯着旁边的病床默不作声。

      “陈录,”肖林野偏头看着他,“回我话。”

      “......嗯。”

      肖林野满足地笑笑,转过身过来手里多了把剪刀和小瓶生理盐水。他剪开破损处碍事的布料,将它们扔在废料桶里。

      “我要冲了。”肖林野拧开瓶盖拉过他的手搭在无菌区说。

      陈录点头,肖林野便对准伤口开始冲洗。生理盐水很温和,没有给他的伤口带来疼痛。

      处理好后,肖林野拿出双氧水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陈录等半天也不见他动作,不解地问。

      “双氧水。”肖林野一字一顿地说。

      “哦。”陈录淡淡地回道。

      “很痛。”

      “还有不痛的双氧水吗?”旁边的医生听后回头朝这边笑着说了一句。

      “去去去。”肖林野说,“别插嘴。”

      他见陈录没什么反应,拿着双氧水的手不断抬起又放下。

      既然早晚都要倒的,拖着也没什么好处,他心一横便倒了下去。

      “操。”陈录瞬间面目狰狞,他咬牙低骂一声,攥着床单的左手指节早已用力到泛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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