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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等一句回复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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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吧。”老板娘的问题措不及防,陈录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回道。
“也是,你们现在都长大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老板娘语气莫名惋惜,“他干什么的?”
“医生。”
“医生好啊,”老板娘眼睛发亮,“看病都不用花钱。”
陈录不知道老板娘从哪儿得出来的这么一个歪理,笑笑没接话。
“以前看你俩关系那么铁,我还以为你俩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老板娘顿了顿,“他在大医院上班吗?”
“......就这个社区。”
“那你俩隔得不远啊。”老板娘瞬间切换成贼眉鼠眼的模样,“有时间一起来吃个饭,让我狠狠宰你们一顿。”
他俩是隔得不远,但是他们都离这个饭馆挺远的,至于一起来吃饭,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板娘说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放在心里不痛不痒,但是膈应得慌。
店里又有新的客人走进来,老板娘赶忙起身招呼。陈录没了老板娘在旁边叨叨,心情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她说的是肖医生吗?”刘宇望着老板娘的背影,小声问道。
陈录想把筷子插到刘宇的鼻子里,过完一关怎么还有一关等着他。
“吃你的饭。”陈录头也不抬地说。
“陈哥我真不是想打听你的事儿,”刘宇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光听老板娘说就感觉你俩之前关系不是一般的好,现在人家也还惦记着你”
“羡慕啊?”陈录说,“黄悦不也有时间就往店里跑,你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学得怎么样。”
“那不一样。”刘宇辩解。
“哪儿不一样?”陈录反问。
“我妈是亲情......”
“黄悦呢?”陈录追问,“她不是你朋友?”
“......哎呀,”刘宇突然扭捏,“所以我说不一样。”
陈录会意,没继续戳穿刘宇的心思。
当年他和肖林野整天在巷子里穿梭,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众人只道是感情好,却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那些时间长河里数不清的以前,也只有到特定的时间或地点才会想起来。
吃完饭陈录结账出门,刘宇跟在后边儿。外头的阳光还是那么烈,晒得人发蔫。
刘宇嫌太阳大打了一辆摩的先走了,陈录则是沿着窄巷往回慢慢走。
这里的巷子很老了,墙面斑驳不堪,青苔随意地长在墙缝和地面。独栋的院子里有人种着槐树,苍劲的枝干从墙上伸出,绿黄相间的枝桠在蓝天下呈现出遒劲的剪影。
陈录望着老槐树站立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肖林野早一点出现,说不定他还有时间去耗。
可偏偏过了十年。
彼此都不再年少,对于感情的理解判定终将变得不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肖林野早该明白。
如果他强行介入,自己只会把他隔得更远,虽然他的心迟迟放不下这个人,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心再也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陈录回到店里,刘宇躺在沙发睡午觉,陈录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桌边的洋甘菊蔫了大半,即使他每天都有换水都阻止不了茎的腐烂,花逐渐开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为的腐气。
陈录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卷曲发黄的花瓣,心中莫名有种不舍。他把花抽出来看了看,只有顶端一小部分茎还是好的,没什么抢救办法可以实施了,陈录怅然,还是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肖林野的病情怎么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过问,他坐到床边从兜里抽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犹豫不决。
陈录总觉得发什么都很别扭,,不发吧又想起肖林野给自己送饭都很坦然,自己一点不过问反而显得特没人情味儿。他删删减减一阵,横下心点了发送。
——身体好些了吗?
发完他立刻扔掉手机躺上床闭眼翻来覆去,心里忐忑不安,就像刚才发的不是消息而是安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陈录坐起来找到手机,掐灭屏幕他又给掐亮。
没有任何消息弹进来。
陈录不确定地打开聊天界面划拉着,发现真的没有收到回复,又把手机扔了出去。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发了,没等到回复自己反倒焦虑得不行。
陈录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他忙没看见消息才没回?还是不想回,懒得回?
不能是又发烧睡过去了吧。
陈录越想越坏,烦躁得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去再想。
与此同时,肖林野跟着平车冲进急诊室,监护仪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得就像要刺穿人的耳膜,让心跟着一起往下沉。
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都快感受不到了。
肖林野的视线扫过监护仪,屏幕上的波浪线高低起伏,根本看不到正常的心跳波形,旁边的血压计更是一片空白。
“室颤,快拿除颤仪!”病床旁边的护士着急喊着。
在除颤仪准备好之前,高质量的胸外按压不能停。肖林野没敢耽搁,立刻半跪在病床边,双手交叠一起在老人胸口偏下的位置,保持相同的节奏用力按压。他盯着监护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把老人救回来。
“除颤仪到了!”护士推着机器过来。
肖林野扫了一眼屏幕,确认还是室颤波形停手向大家交代:“准备除颤,120焦耳,大家都离远点!”
所有人闻声迅速后退。
肖林野深吸一口气按下除颤键,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弹,他的心跟着揪起来。
监护仪显示的波形还是乱的,不见丁点好转。
“继续按压!”肖林野咬牙,双手再次落下。
“把吸氧面罩拿开,先别吸氧!”按压间隙肖林野快速对一位护士喊道,“扎针,建立静脉通道,推一支肾上腺素!”
护士一把摘掉老人身上的面罩,熟练地扎针推药。
肖林野一边按压一边死死盯着监护仪,不知不觉中,他的额角起了层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白大褂的衣领,可是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反复两轮下来,就在肖林野快要力气耗尽的时候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那些乱蹦的线条终于变成了规律的窦性心律,血压计也慢慢出现数字。
肖林野的后背爬满了汗,胸口也因为长时间的按压有些发闷,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肖医生,现在稳了还需要做手术吗?”一位护士靠近他轻声询问。
“必须做。”肖林野看着病床上依旧虚弱的老人,语气没有丝毫放松。
刚才的抢救只是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实际病人心脏的血管堵死了,如果不尽快打通心肌就会彻底坏死,哪怕是救回来以后也要落下严重的毛病,生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肖林野低头看了眼表,从老人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通知心脏科,开通绿色通道马上准备手术,并告知他们需要在一个半小时内将病人堵塞的血管打通。”肖林野说完又检查了一遍老人的监护状况,“准备转运,除颤仪跟车,一路都要盯着监护,不能有半点马虎。”
这场和死神的赛跑还没结束......
陈录从睡梦中惊醒,看清楚所处的环境平复好呼吸,然后开始找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想捡起来看看情况,但是怕希望落空。折腾了几分钟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猛地掀开被子捡起手机。
果不其然,通知栏除了一堆废料,没有任何新消息。
“一定是疯了。”陈录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指尖却不自觉点开聊天框,盯着自己发的那句话默读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难得主动发次消息就被这样对待,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在忙吧......
一定是在忙。
陈录安慰自己,心底的失落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瞥见桌边的垃圾桶里躺着的花,起身把垃圾袋扎好,提着它出了门。
刘宇还沉浸在睡梦中,发出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这是累到了吧。
陈录在心里默念,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睡着的时候也会打呼噜吗?
应该......没有吧......
垃圾回收点在这条路往前二百米处的一个拐角,陈录走过去扬手一扔,垃圾袋在空中展现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落入桶中,他笑着打了个响指。
一位老太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装的大概是晚饭要用到的食材。
“小陈来丢垃圾啊,感觉好久没见到过你了。”
“嗯。”陈录微笑点点头,然而他并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选择眼瞎模式,“您才买菜回来啊。”
“是啊,孙子吵着要吃排骨,我就去街上一趟买回来了。”老太语气里满是宠溺,“顺便买了两根芹菜炒来吃。”
“您孙子的胃算是有福了。”陈录配合着笑,“我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老太说。
和老太道别后,陈录原路返回。老太说的话无意砸在心上,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场景是还未搬到这儿来的老家,自己是未长大的小孩子,在外面玩累了就跑回家找奶奶。灶台前是奶奶忙碌的身影,后面的小桌摆满了他爱吃的菜。
他嘴里叫着“奶奶”高兴地跨进门,场景骤然转换,奶奶站在和平巷的厨房里,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梦里的他被吓住了,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觉奶奶早就不在了。
陈录盯着路面,抬手揉了揉脸,把心底的涩意压了回去。
人长大了就是容易这样,想念只能放在心里,委屈只能自己消化,连回头想靠一靠的人都越来越少。
陈录回到店里,刘宇已经醒了,正坐在柜台后边低头专心地摆弄手里的物件。
客人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关注着刘宇手里的动作:“师傅这个能修好吗?”
“没问题。”刘宇语气笃定地说,“只是里面线路松了,重新接上就好了。”
陈录没出声,默默地走到角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靠着墙看着这边的动静。
刘宇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经常和社会混混混在一起。又因为他天生自带懦弱的气质,没人看得起他,每天不是负责给混混跑腿就是缩着脖子跟在后边看他们欺负别人,混久了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连一点混社会该有的气质都没沾上。
某一天他妈来店里旁敲侧击问自己要不要学徒,哪怕是招来扫地也行。
陈录一个人呆惯了本来没想答应的,结果他妈第二天直接把人擒在店门口。他妈妈的嗓门又大,引得路过的人驻足。陈录脸皮本来就薄,被搞得怪不好意思的就把人收下了。
刘宇的头发被他妈拉着剃了个大光头,他嫌太丑了整日躲店里偷哭,根本没心思学。陈录看不下去就送了他一顶帽子,刘宇直到头发长出来前就没摘下来过。
后面那伙人估计是没了跑腿很不爽,便跑过来蹲点打了刘宇一顿。刘宇第二天来店里始终把头埋得很低,陈录出于好奇直接趁他不注意把帽子给人掀了,然后看见满脸伤。
陈录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刘宇哪天把事惹到店里把店搞没了,在自己的不断逼问下他可算说了。陈录听后也是大哥气质立马上来,雇了几个大块头狠狠过了一把□□瘾,刘宇那叫一个感激不尽,就差跪地磕头了。
陈录不止教他修理知识,还教他做人不能怂。后面陈录才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胆小的内心,其实远比改变外表气质难得多。
刘宇只敢在自己面前大胆,独自出去虽说没了那股弱但还是老样子,但他也算走上正轨了,这就是好事。
手机响起提示声,消息是肖林野发的,就在从兜里掏出来看得时候,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刚才在忙我没看见。】
【多亏你昨天的照顾,身体好多了。】
陈录抓着手机感慨,这消息等得人差点心猝。
【你在上班?】
陈录回完感到莫名其妙,别人上不上班干我鸡毛事,于是他撤回想发个“好”,那边的回复直接给他话堵死了。
【等会儿就下班了,想我来看看你吗?】
陈录:“......”
【不用,你注意身体吧。】
【好。】
天光一寸寸收走,空气泛起薄凉。陈录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拦腰。
客人收好东西东西走了,刘宇清理完桌面,也不知道该干嘛。
“吃饭去?”陈录看出他的无聊提议道。
“不了。”刘宇摇头指着喉咙,“中午吃太饱了,加上那瓶可乐现在打嗝喉咙还在冒泡,剌得嗓子痛。”
“行吧。”陈录瞥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没有的话回家吧。”
“行,那我走了。”刘宇半只脚都跨出门,回头朝他说道,“拜拜。”
“拜拜。”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陈录起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指尖在它的金属外壳来回磨蹭。肖林野自从发现他抽烟后他就把烟扔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空留一个打火机陪他走南闯北。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鬼使神差的望着黑暗中的某处愣神。
万一肖林野现在又从那个方向突然走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