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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地方” 肖林野的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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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录说走,肖林野非要站在门口目送他。陈录直接给人轰了进去,顺手拉过门关上,走到三楼处他抬头望了一下。
五楼厨房的房间灯亮了,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因为看不清表情,很像一只守夜的鬼。
不对,鬼才不守夜,鬼只索命。陈录这么想着颤了下身体离开了十三巷。
肖林野趴在窗台边,望着陈录的身影拐进巷子,他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晚风灌进来,他打个哆嗦关上了窗户。
手机在卧室放声高歌,肖林野寻着铃声过去拿起手机。
“妈。”肖林野叫道。
“林野?你声音怎么了?”肖母察觉出不对关切道,“感冒了?”
“小感冒,快好了。”
“哎呀你说你,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儿。”肖林野轻笑打断唠叨。
“吃药没?”肖母回忆,“全家吃药数你最麻烦,小时候让你吃药跟杀猪一样,要几个人按住才行,还有......”
“妈,扯远了,”肖妈说起往事来没完没了,这个习惯令他很是头痛,“您打电话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肖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就是想问问你这周末有空没,回来吃个饭。”
“我看看,”肖林野划拉屏幕,距离周末还有三天,刚好给陈录拆完线。
“可以吧。”肖林野说。
“真的吗?”肖母语调微微上扬,“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主要这周没什么安排。”肖林野搓着被子,“吃的......随便吧。”
“好,我们在家等你回来。”肖母期待,“这周都做你爱吃的。”
“嗯,谢谢妈。”肖林野笑。
“那就这样,你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好,晚安。”
“晚安。”
肖林野挂掉电话盯着衣柜,在之前的医院工作那几年,除了节假日回去一趟他几乎抽不出时间。
爸妈的身体不怎么好,他要帮着还债。债还完后他就和医院提出了调离,回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地方。
肖林野在餐桌上毫无预告地告诉他们这个事,父母都觉得是肖林野疯了,放着那么市里那么好的工作条件不要,非要回到这个犄角旮旯当什么社区医生。
父亲和他大吵一架,或者说是父亲单方面地发泄愤怒,说他不懂得珍惜。肖林野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坐在位置吃自己的饭。结果肖父吵着吵着方向就变了,说自己对不起他。
“我回来是我自己的选择。”肖林野不懂他的脑回路,明明只是说工作的事他为什么要扯那么远。
“你什么选择?”肖父摔掉手中的筷子,“这儿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还是说你怕我们在这儿又整什么幺蛾子拖垮你的工作,所以你要回来看住我们!”
“没有。”肖林野被怀疑逼得很无力。
“那你跟我们说是为什么!你说啊!”
“......”主要他们自顾自地猜测也没给自己说的机会,“我说......”
“你说!”
肖林野努力抑制住怒火,咬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就回来找个人。”
“你爸妈我们都活着呢,你找谁啊!”肖父瞪着他。
肖林野拿筷子的手骤然顿住,他难以想象自己的坦白会换来父亲的嘲讽。
肖母本来在旁边怄气没想插嘴,听到这话猛回头看着肖父。
“你这个鬼东西说什么呢!”肖母怒斥,“你这意思是还想死吗!”
肖父闭了嘴,因为怒火没发泄干净,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肖林野。肖林野有种被狗追着硬是跑了三千米的感觉,腿和心里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腿还能动,但是他懒得动,如果旁边桌子上摆着炸药的话,他恨不得马上掏出打火机点燃。
那顿饭因为不愉快闹得大家都没了胃口,肖林野收拾完桌面进厨房洗碗的时候,肖母悄悄跟了进来。
“你要找谁啊,”肖母小声询问,“动这么大干戈?”
“一个朋友。”
“不是一般的朋友吧。”肖母斜眼。
“嗯。”肖林野不含糊。
“女朋友?”肖母说又很快否定,“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没有,应该不是。”
肖林野没回答,开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碗。
肖母看着他的样子长叹一口气,拍拍他肩膀:“你都快奔三的人了,我倒是希望你找的那个人是能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肖林野倒是也这样希望,如果能找到他并且他身边没有出现新的人的话,不论他多恨自己,无论当初自己有多不该,话既然说了就要解释清楚曾经的一切求得他原谅,势必把人重新追回来。
现在不止找到了,一冲动还抱到了,这应该能证明他并不讨厌自己吧?不过按胡叔的话,这做法是不是太急了点。
全怪那个梦。
他在只有白色的世界里一直恳求陈录的原谅,对方却不被自己一点情绪打动。
仿佛自己是站在舞台中央表演的小丑,陈录只是一位是漠然的观众。等表演结束,他就会走掉,肖林野明白到那时,自己做什么都将于事无补。
很不巧的是,没能等到表演结束,陈录起身抬脚便走。
“不要!陈录别走!快停下!”肖林野心慌起来,嘶声力竭地朝他吼,“不要走——!”
陈录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其他,没有停下脚步。肖林野着急想追过去,脚却死死定在原地,任他动弹都无法迈出步子,最后连同嗓音被一起被剥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录越走越远最后一点一点,被白色的雾气吞没。
“陈录!”肖林野绝望地呐喊,惊醒了睡梦中的自己。
黑暗笼罩着他,手里空空如也,他猛地坐起来往旁边摸索,什么都摸到。
陈录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不甘心地下床开灯,却恰巧撞到回来的陈录,梦和现实果然不一样!肖林野激动到热泪盈眶向他飞奔过去,结果被鞋柜狠狠教育了一下。
肖林野吃痛皱眉,强忍泪水扑过去抱紧陈录,力度像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此刻什么都难以抚平他跌宕的心情,明明还没有失而复得,抓住一点希望的他却再也无法安心放手。
陈录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他以后不用给自己送饭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多了,反而让他的生活变得无趣。偶尔自己吃多了外面的食物,也想用做饭打法一下时间,不然天天躺着和残了没什么区别。
肖林野虽然不理解,但是也听进去了,他给饭店老板发了条消息重新缩回被子里。
药还没吃,他只得爬起来去倒水,壶里的水早就冷了,他把水倒掉装了半壶新的进去。
烧水需要时间,肖林野晃悠到客厅准备把药倒进杯子里再倒水,他揭开盒盖发现了陈录写的字。
——我走了。
至于为什么走了又回来,肖林野不清楚,不过他心里很高兴,陈录回来了还给他带了晚饭。
喝完药肖林野躺在床上琢磨,往后该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呢?
于此同时,录然维修店里。陈录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肖林野发来的一条消息。
——谢谢。
陈录没回。
小核桃从床脚弹跳到床,踩着被子在他脸边找了个位子,调整好姿势窝下,陈录抬手揉揉他脑袋。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他顺毛低声问。
小核桃在他耳边发出摩托车一般的轰鸣,不理人。
陈录盯着天花板,脑子乱成一团。他从肖林野家出来一路走一路想,当时自己没看错的话,肖林野抱完自己后应该是哭了,留在领口处的是眼泪而不是哈喇子。
他为什么会哭?
怕自己走了?陈录自嘲地笑笑,真正该哭的另有他人吧。
更烦人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该拒绝,如果拒绝,就不会萌生后面的事,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条件反射抓起来看,是一条垃圾新闻,陈录瞬间想把手机砸了,他不明白自己反应快速个什么劲儿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回枕头边。
隔天,他的手臂活动起来已经没前段时间那么困难,刘宇不再是一个人外头店里两头跑。
半个月的养伤时间,他为了维持手感接下了刘宇手里的一些活。
刘宇却担心陈录的手臂没好透彻,只敢分给他一点儿轻活,像店里拉来的大物件维修都被他揽完了,陈录想动也只配打打下手。
陈录上门维修好东西回到店里歇息,刘宇拧完电脑最后一颗螺丝,吹了口气直起腰活动两下脖子,看了眼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陈录。
“陈哥。”刘宇喊了一声。
陈录没反应。
“哥!”刘宇提高音量。
“嗯?”陈录回神,眼神带着茫然,“怎么了?”
“想问问你中午吃啥,”刘宇晃晃手里的扳手,“我累饿了。”
“你又没运动累什么?”陈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二,往常这个点,已经有饭送到门口了。
“我手一直在运动啊。”刘宇说,“今天怎么不见给你送饭的来。”
“我让他别送了,”陈录看他,“你想吃的话可以让他给你送。”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宇挠头。
“走吧,老地方。”陈录站起来,“你现在的状态跟咱们巷口等食的流浪狗差不多。”
刘宇把扳手扔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陈哥,换个比喻呗。”
“你想当什么?”陈录按下电钮关闭店门,“巷口等食的流浪猫?”
“我想当人。”
“没人拦着你啊。”陈录笑。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晃得人眼前发绿。陈录拐进光与影的交界,带着刘宇抄近路往街走。
“吃什么?”刘宇问。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陈录离开了肖林野的食谱,一时也不知道吃什么。
“炒菜还是干锅?”刘宇抛出选择。
“都行。”
“那就是都不行,”刘宇斜眼,“你这人就是嘴上说都行,去店里坐下就开始挑食了。”
“那你就跟我走吧。”陈录说。
他没继续沿着去街上的路走,而是在巷子里拐了山路十八弯,拐出去是条老街,两边挤着各种小铺子,有种古代街边的感觉。
除了维修陈录很少带刘宇来这边,因为光是走过来就要花二十几分钟。
刘宇倒是可以开车,但是陈录酷爱走路,不管春夏秋冬,这里大大小小的巷子他走过无数次,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很享受在巷子间来回穿梭的感觉,巷子里的任何变化都能把他吸引。
顺着铺子走到尽头有几家饭馆,现在正是饭点,空气里混着油烟和香味。
“这家吧。”陈录在一家不大的馆子前停下。
刘宇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老地方家常菜。
“陈哥,你说的老地方就是这儿啊。”刘宇惊呆了。
“嗯。”陈录点头。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本来是随口说的。”
陈录说完抬脚掀开塑料布走进去,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满了一大半。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刘宇在他对面坐下。
“小陈啊,好久没见你来了!”老板娘看到熟客很是热情,“今天还带朋友来了?”
“嗯,受了点伤不能吃辣,”陈录笑,“这不就来了。”
“哎哟,什么伤啊,”老板娘连忙关切地问,“严重吗?”
“还好。”陈录把菜单递给刘宇,“你先点。”
所谓的菜单不过是把一张纸由亮膜包裹起来,正面反面印满菜名。
刘宇从顶看到底,没记住一个菜,他抬头问老板娘:“有水煮肉片吗?”
“有。”老板娘说。
“哥,其他你点吧。”刘宇放下菜单。
“那就再来份辣子鸡,酸辣土豆丝和炒包菜。”陈录说。
老板娘在本子上写下,想起陈录刚才的话,转头跟他确认:“还是之前那么辣吗?”
“嗯。”陈录点头,“很久没吃了,过过瘾。”
“好。”老边娘笑眯眯地走了。
“哥,你和老板娘这么熟,之前经常来?”刘宇问。
“一个月偶尔来两次,时间长了而已。”
“有多长?”刘宇身子往前探。
“......好多年了。”
具体是好多年呢?大概要从和肖林野第一次踏进这家店算起。
四年还是五年?他懒得算那么清楚。
“有这么好吃吗?”
“不知道。”陈录说。
反正和他记忆中的味道没差别。
刘宇还想说什么,陈录直接站起身站到饮料柜前回头问他:“喝什么?”
“酒......算了,可乐吧。”
陈录拿了一瓶可乐和一瓶苏打水,他把可乐盖子拧开往刘宇面前一撂,然后拧开了自己的水。
“谢了。”刘宇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满足地发出叹息一声。
“对了哥,我跟你说。”刘宇说完就看着他。
陈录等半天也不见下文,抬了下眼皮:“你声带被人偷走了?”
刘宇一时语塞,“啧”完接着往下说:“前两天我接了个活儿,是修洗衣机的,你猜怎么了?”
陈录静静地看着他卖关子。
“你这人真没意思。”刘宇说,“那人竟然把洗衣机当洗碗机用!放了一堆碗进去结果门卡住了打不开,让我去撬门。”
“你撬开了?”
“撬开了,碗哗啦啦地涌出来碎了一地。”刘宇在空中比划几下,“然后他还怪我打碎他碗,我撬门的时候都说了让他拿点东西垫在地板上他不听,非说我技术不行。”
“我受不了这气,转身要走他又把我拦下来说算了,修洗衣机要紧。然后我就给他修了,这人还算讲理,没让我赔钱,我还免费赠送了他一段免费的人声版洗衣机说明书才走。”
“......”陈录嘴唇动了动,“你也病得不清。”
后厨飘出一阵辣椒和热油碰撞散发的浓郁香气,直往两人鼻子里钻,刘宇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
陈录看着刘宇,他抚摸肚子:“真的好香。”
香味充斥整个餐馆,勾得刘宇肚子不停叫。
“青蛙来了。”陈录打趣。
“......”刘宇打开可乐盖子喝了一口,“正常生理反应。”
好在老板娘及时端着菜过来了,肉片躺在一片红油里,上方铺满厚厚的辣椒面和蒜末,热油浇盖的痕迹清晰可见。
老板娘端来米饭,其他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桌。
刘宇迫不及待地动筷干饭,菜都是刚出锅很烫,刘宇被烫得“嘶哈嘶哈”也舍不得停筷,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录虐待这个小伙子了。
“你慢点吃。”
“陈哥,”刘宇含糊不清叫了他一声,竖起大拇哥,“真的好吃!”
“这话留着跟老板说吧。”陈录说。
这家店还是肖林野带他来的,当时自己吃相跟刘宇一样难看,宛如饿死鬼投胎。他曾经好奇肖林野都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好吃的地方的,肖林野说“瞎溜达”。
怎么自己就没找到过呢?
直到现在,陈录记得肖林野带他去的每一家店,无聊的时候会去逛一趟。不过后面转租的转租,倒闭的倒闭,如今剩下能去的就三四家,但是味道都变了,目前只有这家店铺深受他的喜爱。
菜的味道就像是藏在内心深处的一处寄托,想放下却又太对他胃口了,让他始终无法割舍。
“小陈啊。”老板娘突然回头叫了他一声。
现在店里不是很忙,老板娘抓了把瓜子坐在他们旁边慢慢嗑着。
“以前那个和你来吃饭的小伙子来过几次,现在怎么不见你和他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