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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狭路相逢 初遇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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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恰逢王御史五十大寿。
府内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各路官员携家眷登门贺寿,一派热闹喧嚣。
程夫人见世筠近来日渐开朗,俨然有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便有心让小禾陪着他四处走动,盼着能让他结识几位名门闺秀。即便家世普通,也总比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乡野丫头强上许多。
正乱间,门外忽然高声唱喏:
“北定侯世子谢容辰到——”
谢容辰,乃是北定侯嫡长子,今年二十一岁,素来性情冷淡孤傲,不喜应酬。今日会登门,众人心中都明白,必是被家中长辈强逼而来。只见他面上勉强挤出几分敷衍笑意,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王御史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府迎接。
世筠对满座宾客毫无兴趣,只顾摆弄桌上的寿礼。小禾见状,心中一动,轻声道:“少爷,我记得库房里还有许多新鲜玩意儿,我们去那里瞧瞧好不好?”
世筠立刻眼睛一亮:“好呀好呀!这里人多吵得慌,我不想待在这里。”
小禾顺势牵着他,悄悄从侧廊离开。众人都忙着迎接谢容辰这位贵客,谁也没有留意这两个不起眼的身影。
一进库房,世筠立刻被琳琅满目的珍宝吸引,看得目不暇接。
小禾叮嘱道:“你慢慢看,千万别碰坏了,不然夫人会把我赶出去的。”
“我知道,我不动。”世筠乖乖点头。
小禾却无心旁顾,目光飞快扫视,暗中寻找母亲的那只首饰盒。
很快,她发现角落藏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轻轻一推,竟直通王御史的书房!
见书房内空无一人,小禾心头一紧,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一眼望去,那只熟悉的粉贝首饰盒,正静静摆在书架格层之上。
她强压激动,伸手去取,慌乱间却不小心碰落了一摞堆叠的书信。
她慌忙低头整理,瞳孔骤然一缩——
最上面几封,赫然是刘之恒写给王御史的密信!
机不可失!
小禾飞快将几封密信揣入怀中,又拿起母亲的首饰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御史府不能再留,必须趁今日大乱,立刻脱身!
她快步跑回库房,拉住世筠,声音压得极低:“少爷,有人要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就当捉迷藏,千万别让人发现。”
世筠只觉得好玩,兴奋地点头,乖乖跟着她溜出库房。
一路匆匆回到花廊,世筠忽然转身,掌心摊开,递来一颗圆润莹亮的珠子:“你看,这个好看,送给你。”
小禾定睛一看,惊得心头一跳——竟然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她又气又急,低声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乱拿东西?这珠子太贵重了,我赔不起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珠子送回库房,马上就回来。”
她刚转身,便远远看见大小姐王玉莹带着一群仆妇,气势汹汹地朝库房方向而来。
显然已经发现了她们方才去过库房。
小禾脸色骤变:大事不好!
她顾不上世筠,更顾不上夜明珠,转身便往后门狂奔。
可来到后门,发现早已有人把守,不能出去。。
情急之下,小乔瞥见一辆驷马车停在僻静处,上面车盖华丽,车轴精美,小乔来不及细想,猛地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蜷缩在车凳之下,大气不敢出。
没过多久,车帘被人一把拉开。
一双墨青色锦缎云纹靴子踏了进来。
车夫连忙上前伺候,只听一个清冷不耐的声音响起:“走。”
小禾心头一震——这声音,竟是方才那位北定侯世子,谢容辰!
车外传来王御史的挽留声:“世子何不留下用饭?”
谢容辰淡淡道:“府中尚有要事,改日再来拜访。”
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小禾听着车轮滚动,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半截,忍不住轻轻吁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伸来,将她从凳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出来。”
小禾吓得魂飞魄散,强装镇定,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世子大人……您耳力真好。”
谢容辰眉峰冷蹙,语气冰寒:“说,你是谁?为何躲在本世子的车里,意欲何为?”
小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世子饶命!我是御史府一个奴婢,今日无意中犯了错,大小姐要将我发卖出府,我走投无路,才躲进来的。”
“既是御史府家事,与我无关。”谢容辰神色不动,“掉头,把她送回去。”
“不要!”小禾连连磕头,“世子爷,我不是普通奴婢,我与王御史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潜入御史府,是为寻找家人被害的证据,今日被大小姐识破,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谢容辰眼神微沉:“你找到什么证据?”
小禾刚要摇头,怀中一轻,那颗世筠塞给她的夜明珠“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谢容辰目光一冷:“原来是个偷儿。来人,绑了,送还御史府。”
“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小禾急得百口莫辩,“这是二少爷硬塞给我的,我正要送回去,就被大小姐撞见了!”
“本世子没功夫听你狡辩。”谢容辰闭目养神,语气淡漠,“送回去,与我两清。”
小禾知道,一旦被送回,必死无疑。
她心一横,伸手去解衣襟系带,外衫自肩头缓缓滑落,露出一片单薄光洁的肩膀。她含泪抬眸,死死盯着谢容辰:“世子只要肯救我,我愿终身伺候左右,做牛做马,不求名分,只求世子帮我报这血海深仇!”
谢容辰睁开眼,饶有兴味地打量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求名分?可你这副干巴巴的样子,本世子看不上。继续脱,怎么停了?”
小禾泪水簌簌滚落,却僵在原地,再也不肯动作——
她怀中还藏着刘之恒的密信,绝不能暴露。
她连忙将怀中的首饰盒捧出,双手递上:“世子爷,这是亡母遗物,您先收下。我定会对您忠心耿耿,求您别把我送回去!”
谢容辰用两根手指拈过盒子,嫌弃地打开。见里面只是一支普通玉簪、一对小银耳环,随手丢在一旁,却终于松了口:“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本世子的人。但你要记住,你的事必须一字不漏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禾泣声叩首:“我本名温小乔,家父乃是原吉县县令,温廷璧……”
她将家中满门被冤杀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谢容辰听完,淡淡开口:“你要我救你、帮你,你有什么能与我交换?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小乔咬紧嘴唇:“我愿为世子当牛做马。”
谢容辰嗤笑一声:“我府里不缺牛马。正巧,我还欠秦司马一个人情,便拿你去还了吧。”
小乔一怔,随即疯狂磕头:“多谢世子爷!多谢世子爷!”
谢容辰扬声吩咐车夫:“去鸿运楼。”
小乔心头一沉:完了,小顺要被我连累了。
马车停在鸿运楼前,谢容辰径直点名要见小顺。掌柜不敢怠慢,立刻将人叫出。
谢容辰上下打量小顺一眼,开门见山:“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顺茫然看了一眼小乔,小乔连忙低声提醒:“这是北定侯世子谢大人。”
小顺立刻躬身:“小人愿意!愿追随大人,学本事,长见识!”
谢容辰放下茶杯:“好。跟你掌柜辞行,收拾东西,跟我走。我先送你去兵营历练两年,若是块料子,将来便做我的亲兵。”
小顺大喜过望,跪地叩谢。
重回马车上,谢容辰才淡淡解释:“我把小顺送去军营,是为了不让御史府的人先一步找到他,免得日后麻烦缠身。”
小乔心中一暖,暗暗佩服他思虑周全,轻声道:“世子想得周全,都听您的。您真是个好人。”
谢容辰轻哼一声:“我自然是好人。”
他再次吩咐车夫:“去——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