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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雪孤女,灭门之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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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打在温小乔的脸上,她的脸早已冻得发僵,没有知觉的手中紧紧地握着半块窝头,凌乱的头发随意地用一块破布缠在一起,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姑妈,为父母报仇。
温小乔眼前浮现出母亲临死之前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手,急切地说:“小乔,去京城找姑妈,为你父亲翻案,照顾好你的弟弟!”
温小乔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几日之前,她家还是吉县安稳平和的小县令府邸。
那一日,正是寻常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屋的方桌上,饭菜虽不丰盛,却热气腾腾。父亲温廷璧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面容温和,正笑着给她和六岁的弟弟夹菜。母亲坐在一旁,眉眼温柔,轻声叮嘱着姐弟二人慢些吃。一家人其乐融融,笑语轻扬,岁月静好。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平静,会在顷刻间被彻底撕碎。
“轰隆——”
一声巨响,府门被人粗暴踹开。
大批身披甲胄的官兵如狼似虎涌入,刀枪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将整个厅堂团团围住。气氛骤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温家上下吓得脸色惨白,丫鬟仆妇瑟瑟发抖,六岁的弟弟立刻吓得躲进母亲怀里,小脸煞白。
温廷璧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神色惊疑。
为首之人,缓缓迈步而入。
正是益州知府,刘之恒。
他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微胖,眉眼间带着几分故作深沉的悲悯,目光扫过慌乱的温家人,最后落在温廷璧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的师爷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公文,一字一顿,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令。查吉县县令温廷璧,贪赃枉法,私吞朝廷赈灾银两,致使地方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怨沸腾,其罪当诛。即刻没收家产,锁拿入牢,交由益州知府刘之恒从严查办,不得有误!”
一字一句,如重锤,狠狠砸在温廷璧心上。
他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赈灾银?”温廷璧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中透着怀疑:“大人!下官任职吉县以来,兢兢业业,从未见过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何来贪墨之说?下官冤枉!求大人明鉴!求大人为下官洗刷冤屈!”
他一生清廉,谨小慎微,最重名声,为官十余载,依旧只是偏远小县的县令。
刘之恒上前一步,伸手虚扶,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深表同情的模样,长叹一声:
“温大人,本官深知你为官清廉,只是……这是御史台亲自下达的命令,本官也是身不由己,有心无力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仿佛在给温廷璧一线生机:
“你放心,本官定会在御史大人面前,为你陈情申辩,力求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温廷璧本已绝望,听得这话,眼中瞬间重燃希望。他只当这位知府大人是真心相助,当即双膝一弯,伏地深深叩首,额头几乎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多谢府台大人!下官若能沉冤得雪,必当视大人为生身父母,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刘之恒连忙扶起他,脸上笑意温和,语气亲切:
“兄长不必行如此大礼。今日公事公办,不得已要为你上枷锁,还望兄长莫怪。”
说罢,他脸色微沉,转头对身后兵丁冷声道:
“来呀,给温大人——上枷!”
话音落下,两名兵丁立刻上前,冰冷沉重的枷锁“哐当”一声,锁在了温廷璧颈间。
母亲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哭得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她想上前,却被官兵死死拦住,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老爷!老爷!”
六岁的弟弟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吓得嚎啕大哭,稚嫩的哭声在冰冷的厅堂里回荡。
温小乔站在一旁,浑身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可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一生清廉的父亲,会去贪那害民的赈灾银。
此事太过蹊跷,太过突兀。
前堂之事,她一介女儿家从未过问,可她清楚记得,近几个月来,父亲整日愁眉不展,夜不能寐。
吉县三月前遭遇一场空前蝗灾,庄稼颗粒无收,父亲心急如焚,接连数次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知府刘之恒,请求上报灾情,请求朝廷下发赈灾粮款。可一封封信送出去,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走投无路之下,父亲咬牙,冒死写了一封奏折,交给京城的故人,直接呈到御前。
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
连赈灾银的影子都未曾见过,又何来贪墨一说?
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母亲看着被枷锁锁住、押出门外的父亲,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娘!”
温小乔惊呼一声,扑上前抱住母亲软倒的身体。弟弟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姐弟二人无助地摇晃着母亲,可母亲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反应。
益州知府衙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之恒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官袍,神态悠闲。他轻轻捋着下巴上的几缕山羊胡,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阴鸷而冰冷的光。
堂下站着一个佝偻老妇,正是昔日在温家帮佣的王妈。
“翻案?”刘之恒声音平缓,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果然亲耳听到,温家那妇人,是这么对温小乔说的?”
王妈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回大人,千真万确!老奴就躲在门外,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那小丫头片子,还说要去京城找什么姑妈,给她爹翻案呢!”
刘之恒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知道了,你退下吧。往后温家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抬手一招,旁边立刻有人递过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王妈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子,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待下人离开,厅堂内只剩下刘之恒与贴身师爷。
师爷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大人,御史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之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漠:
“还没有。此事必须要有圣上旨意,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处决一名朝廷命官,否则,后患无穷。”
师爷眉头紧锁:
“可那温廷璧一日不死,大人便一日不安心啊。他手中……毕竟握着那些东西。”
刘之恒眼底寒光一闪。
蝗灾之时,他扣下灾情不报,暗中与御史台勾结,将朝廷下发的赈灾银尽数私分。温廷璧不识好歹,竟敢直接上奏御前,断他财路,。
留着此人,终究是心腹大患。
“你说得对。”刘之恒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当务之急,是把他贪墨赈灾银的‘证据’做足,让他百口莫辩,就算到了御前,也翻不了案。”
师爷眼珠一转,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刘之恒耳边:
“大人,依属下之见……不必等圣旨。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刘之恒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哦?你有何主意?”
师爷阴恻恻一笑,声音细如蚊蚋:
“大人,如果温县令死在我们狱中,圣上必定会怪罪下来,那我们不如让他……”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阴狠:
“更何况,那温小乔既然要去京城告状,便是隐患。俗话说,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那温家小丫头,还有那个六岁的男孩儿……都不能留。”
刘之恒静静听着,细长的眼睛缓缓眯起,眼底杀机毕露。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好。
就按你说的办。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