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未寄的信》烏魯木齊

28、未拆封的告别

　　白晟是在一个周末上午收到的快递。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很轻很轻的字迹，是他刻在心底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白晟收
　　他指尖一僵，心脏猛地沉下去。
　　那种熟悉的、喘不上气的恐慌，瞬间把他淹没。
　　他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叠信纸，还有那本他一直没敢翻开的、她替他整理的笔记。
　　第一页，就是她的字迹。
　　很轻，很抖，却一笔一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只看了开头一行——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了。」
　　白晟的手指猛地一颤，信纸差点飘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阳光明明那么亮，他却浑身发冷，像掉进冰窖。
　　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狠狠一抽，疼得他弯下腰。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发白，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行一行看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慢慢割开他的心。
　　她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躲闪，所有的推开，所有的消失，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
　　爱到宁愿自己一个人疼，一个人扛，一个人在黑暗里熬，也不想拖累他。
　　看到「我第一次，想活下去」时，他终于撑不住，猛地捂住嘴，把一声哽咽狠狠咽回去。
　　眼泪却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晕开那些浅淡的字迹。
　　看到「能被你喜欢过，我这一生，不算白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剧烈起伏。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看到最后——「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健康的人，认认真真陪你一辈子。」
　　「白晟，我爱你。再见。」
　　“再见”两个字，彻底击垮了他。
　　白晟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悔恨、无力。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拆穿她，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猜到了，却假装不知道，恨自己在她最后来告别时，没有追上去，恨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以为他是在守护她的体面，却不知道，她是带着多少不舍和孤单，一个人走完最后一程。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腹一遍遍摩挲她最后的字迹，好像这样，就能再碰到她一点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暖得刺眼。
　　可他只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跟着她一起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他轻轻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放在胸口。
　　然后，他翻开那本她在病床上拼命写完的笔记。
　　每一页，都整整齐齐。
　　每一个重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她用很轻很轻的笔，写了很小很小的一行：「要好好的。」
　　白晟盯着那行字，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无比认真。
　　“我会好好的。”
　　“我会好好考试，好好上大学，好好生活。”
　　“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他不会忘记她。
　　也不会沉溺在痛苦里。
　　因为这是她，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求他做的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他好像又看见，那个坐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女孩。
　　低着头，偷偷看着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手，按了按胸口那封信。
　　——我知道你一直在。
　　——我会等你。
　　——下辈子，换我先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