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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饭 以后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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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泽安把这桌烧烤拍进群里,嘚瑟地和季郁碰了个杯。
[霍泽安:敬。]
两个人的手机瞬间叮叮咚咚地跳起来。
[凌白:斩。]
[蒋西:我去我也好想吃烧烤明天我们完事儿之后去吃烧烤好吗好吗好吗 ]
[任飞:有点社会了 ]
[陈路:我们刚分开你就找别人去了?]
季郁一边慢条斯理地啃鸡翅,一边回复。
[季郁:对 ]
霍泽安一条都没回,他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里把玩着啤酒罐。
季郁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汽水,又看了看霍泽安。
霍泽安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啤酒罐递过去:“喝一口吗?”
季郁手指抵着罐身,把它推回去:“不好喝。”
霍泽安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这是不好的,不喝挺好的。”
季郁看着霍泽安灌了一口,又灌一口,两个人慢慢地聊着天。
“不太想有明天了,时间停在这一刻多好。”霍泽安手指弓起来勾着易拉罐的拉环。
对。季郁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多好。
“但是,”霍泽安微微停顿一下,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明天我们还会见面,发生新的事情,也很好。”
也对。季郁点头。
天色很暗,店里热闹非凡,整个人包裹在凡尘的烟雾缭绕里,季郁突然很想说更多。
“可是除了让人高兴的事之外,还有很多很多让人痛苦的事情。”季郁垂着眼睛。
霍泽安又笑:“哎呀。”
“总不能因为痛苦的事情会发生,就也不要那些高兴的事情了吧?”
季郁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汽水。
对啊,因为痛苦的事情总是见缝插针地挤满生活,所以哪怕有值得的事情,活着也变得难以忍受。
季郁抬眼,撞进霍泽安那双黑沉的眼睛,可能因为此时此刻太轻松、太圆满,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真的很厉害。”季郁叹息着感慨。
霍泽安这回没立刻接上话,他啊了一声,手指纠结地勾拉着拉环。
他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比你大一岁。”
“嗯?”季郁有些疑惑,“你是几月的?”
“说不定不止比你大一岁,我初中的时候休了一年学,”霍泽安松开拉环,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那个时候,我妈去世了,我和我爸撕破脸,我离家出走一天,被他装模作样地找回去之后状态一直很差很差,根本不想和任何人相处说话,尤其是我爸。”
“我想杀了他。”霍泽安脸侧动了动。
季郁看着他一向舒朗的眉眼拧起来,眼眶泛红。
“是他害死我妈,除了他畅快,所有人被他折磨近二十年。”霍泽安本来想轻快地说这段往事,可是说着说着,就梗着喉咙咬牙切齿起来。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活着,甚至依然乐得享受。我想不明白,然后把我自己绕进去,就休了一年学,”霍泽安说,“他也不在意我学成什么样子,最好也早点去死,所以手续给我办得很快。”
“这一年我们一次都没见过,他或许想,我想不开自己自杀了就再好不过了,”霍泽安笑了笑,“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是我死了他开心,这让我很不爽。”
“所以我就跑了,来到这里,”霍泽安看着季郁,很狡黠的样子,眨了眨眼,“感谢他身边还是有正常人存在的,不然我不能这么顺利。”
“所以我也没有很厉害,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妥协的样子,”霍泽安说,“妥协、懦弱、无能为力,这些词一个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那些身家,还等着我全拿回来呢不是。”霍泽安扬眉,晃了晃啤酒罐。
季郁跟着他笑了笑,又叹气:“见到你爸那一次,我就觉得他很虚伪。”
“或许那个情景下怎么看都不是好人?”霍泽安说。
“我直觉很准的。”季郁认真道。
“哇,真好,我要是也有这个功能就好了,”霍泽安说,“我小时候可是真心实意把他当爹过的。”
这个时候不该笑,但是季郁还是被他逗得弯了弯眉眼。
他不知道怎么说,霍泽安说的事太沉重了,一切的话语都显得轻飘飘,讲着讲着就通红的眼眶密密麻麻地扎着人的心脏,他只能极尽力气地说:“他一定不得好死,你一定越来越好。你成为现在这样,至少比我了不起。”
霍泽安哎了一声,伸出手去敲季郁的额头:“这话,说什么呢季郁。你也很了不起。”
季郁没动,浅浅地笑了一下。
“按照道理来说,我也应该分享我的故事,”季郁敛眉,慢吞吞地说,“但是这么一来也太像比惨了,而且我自认为真的没你难过,所以还是……”
霍泽安举起啤酒,朝他勾了勾。
季郁会意,举起汽水和他碰了碰。
“那就等下次情到浓时,时机刚好,我来安慰你,”霍泽安撑着侧脸,“不过有什么谁比谁惨的呢,经历的时候的痛苦和遗留下来的伤疤都是一样的。”
季郁望着他,霍泽安清了清嗓子。
“好的。”季郁点头。
霍泽安很是欣慰地和他碰了最后一下:“刚好最后一口,庆祝我们离彼此更进一步。”
很值得纪念的时刻,季郁端着汽水玻璃瓶:“同乐。”
霓虹灯牌亮了满街。
两个人蹲在路边等车。
季郁叫的车先到。
霍泽安靠着电线杆,朝他告别。
“晚安,”霍泽安英挺的眉眼笼在斑驳的夜色里,温和道,“明天见。”
“明天见。”少年的声音低哑温柔,散在晚风里。
霍泽安看着车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鲜艳的神色倏地从他脸上褪去了,回到租房面对满目狼藉的时候,他脸上的沉寂和漠然让人不敢认。
霍泽安花了很多时间把家里收拾干净,再把电瓶车的钥匙攥在手心。
删掉手机一连串一连串的消息。
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手机又在嗡嗡响。
“又来我这听你的死法?”霍泽安接了,他靠着窗,眯着眼向外看。
“来听听你的心情,很差吧,”霍庸讥诮的声音传过来,失真的关心,“房子收拾好了吗?想好下次怎么解决了吗?”
“不太清楚你怎么还有闲心来打扰我,”霍泽安慢条斯理地说,“你的麻烦还是不够多吗?”
对面的声音一停。
霍泽安好心好意地宽慰:“得意了快一辈子,最后几年凄惨一点是应该的。”
“至于我呢,”霍泽安自顾自地高兴起来,“我今天心情非常好,感谢关心。”
电话挂断。
霍泽安在口袋里摸索,摸出来一盒烟,他下意识地想磕出一支烟来,但猛地回过神来顿住。
他捻着烟盒摩挲了一下,毫无留恋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坐上车之后,季郁的神情一点一点剥落下去,后视镜里能看见他的脸,一张人偶空壳一般的脸。
季郁平静地靠在车座上,窗外的流光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身体,面庞上转折着色彩斑斓的光斑。
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淹过了他的口鼻,胸膛的呼吸变得微弱。
如果可以。
他想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海枯石烂。
“小帅哥,到了。”司机在结算行程。
季郁自然而然地拎起包,手脚动作起来,流畅地微笑道谢:“好的,谢谢。”
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小区的门卫看着他长大,冲他一点头,帮他打开了门。
季郁照顾老人退化的听力,扬起灿烂的笑脸:“谢谢!”
门卫老人慈祥地看着他,坐在保安亭暖黄的灯光下。
季郁走着,他扯了扯嘴角缓解脸上笑久了的酸痛,和路边草丛里三双绿莹莹的猫眼对上视线。
“喵嗷。”三条响尾蛇张开小尖牙。
这是最近季郁第一次和它们见面。
“跑到哪里去啦。”
季郁一下子笑起来,蹲在它们旁边,很认真地同它们说话:“对不起,今天没有带吃的。”
小尖牙闭上了。
响尾蛇们窜出来,绕着季郁转圈着蹭。
季郁伸手去摸它们的耳朵、脖子、和下巴,看它们舒服地眯起眼,接着絮絮叨叨:“你看你们旁边摆的这多少个饭盆?少吃一点,胖的走不动路了快。”
响尾蛇们矫健地蹦了一下证明自己健康的身材。
“来,”季郁掰过一只大橘猫的下巴,“我看看你的眼睛,我给王姨买了眼药水让她给你滴的,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看着大橘的眼睛好很多了,季郁拍拍它的猫头,放它继续回去转圈。
季郁蹲在地上,响尾蛇们毛茸茸地蹭着他。
他看了看时间,实在是该回去了,可是小猫们还是围着他。
季郁对这种事情向来没处理好过,他低低哑哑着嗓子和小猫们商量:“人要回去睡觉了,你们也回去睡觉了好不好?”
小猫们弹了弹尾巴不为所动。
季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从猫猫堆里拔出来,和地上三双绿宝石一样晶莹的猫眼对视:“明天见。”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走出第一步:“明天见啦。”
响尾蛇们迈动四肢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把他送进单元门。
季郁站在门口,望着三双雾蒙蒙的绿色猫眼,一下子泄了气。
“对不起,”他喃喃,“对不起啊,我真的没办法把你们带回家。”
他用气声轻轻地说,怕被人听到似的,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句话:“这不是我的家。”
“回去睡觉吧,”季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人和你们说拜拜。”
三双不甚清楚的猫眼隔着灰蒙蒙的玻璃门和他对望。
巨大的愧疚感压在季郁的肩头和心口,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僵硬着身体打开家门,屋子里亮堂堂的。
他的父亲悠闲地坐在阳台上看手机,手边摆着一瓶酒。
母亲早就回到房间,敷着面膜和同事打着电话。
季郁先朝他父亲打了声招呼:“爸。”
季成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激情昂扬的直播上,闻言只是扯着嗓子:“回来啦。”
季郁点点头,又去敲了敲他母亲的房门。
“妈。”
于女士似乎把手机拿开了些,隔着房门对他说:“早点休息吧。”
季郁点点头:“知道了。”
他母亲那边又聊上了:“是郁郁回来,这小子一天到晚野在外面。”
季郁慢吞吞地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先给手机和充电宝充上电,坐在床边慢慢地盘算了一遍明天需要的东西还有没有遗漏。
他总是丢三落四的。
他的床头堆着纸和笔,他抽出一张纸抵在腿上,放空起来。
……干点什么好呢?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哦,又忘记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