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这件小事》Andcat

8、偶遇 那我们，一

　　季郁走到家里楼底下的时候习惯性抬头瞥了一眼。
　　……灯亮了？
　　他停下步子，点了一下楼层。
　　真亮了。
　　比所有情绪先填充整个躯体的是窒息。
　　季郁站在原地攥了攥手指，抓着书包带子往楼上走。

　　许久未归家的父母都在家，阳台亮着灯。
　　季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在阳台，一站一坐地说着什么。
　　其实应该算是吵，两个人眉毛都拧起来，这一点来看他们确实是一家人。
　　看到儿子回家，他们都朝门口看去，季郁神色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就拎着书包回自己房间了。

　　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季郁看到好几个@自己的，还看到了陈路的账号在里面活跃。
　　季郁细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划开手机屏幕，点进群聊看起来。

　　这一晚上给人聊得豪情万丈，恨不得即刻出发，只是还得等个一时半刻的。
　　季郁当然也会兴奋，只是可能因为居安思危吧，他始终担心有什么事儿会来挫一挫自己这股高兴过头的劲儿。

　　第二天醒来时间太晚，已经临近中午。
　　季郁看了眼时间心下一顿，手机上有一条霍泽安发的消息。
　　于是他先选择回复消息。
　　季郁靠在床上划屏幕。
　　［霍泽安：起床了吗？］
　　季郁点了几下。
　　［季郁：刚起 ］
　　［季郁：小猫伸懒腰.jpg］
　　消息立刻跳了一下。
　　［霍泽安：嚯 ］
　　季郁半睁着眼睛小小的笑了一下。
　　［季郁：怎么了吗 ］
　　这回消息过了一会才又弹了一下
　　［霍泽安：想问问你打不打游戏 ］

　　季郁歪了歪头，刚想回，房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季郁一下把手机抛床上，一下站起来披好衣服。
　　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撑着墙缓了好一会。
　　刚缓过来就去拧门把手，刚好和房门口的人面对面。

　　季郁弯起眼睛：“早上好呀。”
　　他的母亲，于女士没好气：“还早呢？”
　　“一天到晚赖在床上，和你爸一样！”于女士把门推开。

　　季郁慢吞吞地洗漱，然后悄悄观察于女士的动静，他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看到于女士倚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季郁从微波炉里拿出速食粥手里捏着塑料勺子，坐在桌前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闷。

　　幸好没一会儿，被他忘在床上的手机来电了，季郁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忘了回霍泽安的消息。
　　他火急火燎地捞过手机，来点人显示“陈路”。
　　霍泽安大概是自己先玩了。
　　肩颈放松下来，季郁把电话接起来：“喂？”
　　“今天你来不来画室？”那边男生的背景音有点嘈杂，离得最近的是笔尖唰唰唰的声音。
　　“来。”季郁立刻答应下来。

　　季郁收了耳机充电宝进包里，给霍泽安回复了消息，三两口解决掉了粥，于女士对他的这些动静没给过眼神，直到他开口才看过来：“陈路叫我出去。”
　　于婉点点头，只问：“午饭回来吃吗？”
　　“不吧。”季郁说。
　　于女士收回视线，继续看她手里一刻不歇地跳消息的手机。

　　关门的时候季郁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他勾着包，等不及电梯，迈着一双长腿跑下了楼。

　　车程大约十分钟，季郁来到老城区。
　　这里的建筑还有草木，甚至人都和日新月异的新城区不一样，街边林立的店铺都能在小时候的记忆里找到对应的款式，目的地画室就挤在一家欢乐买超市和潮流女装店之间。
　　用画室老板的话来说，这就是孕育艺术家的地方。
　　狭窄的门口卧着一只大黑狗，是季郁小学的时候救的，正油光水滑地冲季郁欢快地叫着，围着他跑了两圈，护送他穿过昏暗的走廊到楼梯口。
　　“嗨。”陈路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他打招呼。
　　季郁笑了：“这么热情？”
　　听见里面传出兴奋的人声，季郁问道：“怎么这么吵？”
　　陈路拉开门，声浪顿时扑出来：“在搞大事情，就等你呢。”
　　前身是舞蹈房的画室相当宽敞，一副巨大画作就陈横在中央，人群吵吵嚷嚷，脚边堆了满满当当的颜料和笔刷。
　　各种问候随着季郁的出现涌出来。
　　“来了啊郁郁！”
　　“我去你不会现在才醒吧小季。”
　　“季哥待多久啊？”
　　季郁和陈路一起进去，扬起笑挨个打招呼。
　　“哎坐这，”陈路给他拉到自己座位旁边，“给你留的。”
　　季郁放下包：“薇薇姐和二哥不在这吗？”
　　“在啊在啊！”一阵高跟鞋落地铿锵有力的声响和女人靓丽的身影出现，易薇薇拉开推拉门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来啦，阿郁。”
　　季郁从兜里摸出巧克力递过去：“薇薇姐。”
　　薇薇姐喜笑颜开地直接剥开包装，就见她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吃啥独食呢？”
　　“二哥！”陈路笑着叫了一声。
　　“二哥。”季郁也笑。
　　“嚯，”被他们叫二哥的男人身上系着的围裙全是颜料，留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扎起来，他探头朝里面望了一圈，“你们玩啥呢？”
　　“我们准备一起画一幅这么大的，”陈路指着中央撑起来的巨大白色幕布，“怎么样？”
　　“准备画什么？”季郁挑了首歌，戴上了耳机。
　　“就画这个。”陈路指了指季郁挑的歌，是今年一经播出瞬间爆红的热血少年番，《第零秒》的主题曲。
　　“天哪，这也太好玩了，”薇薇姐兴奋起来，“现在在商量什么？构图吗？”
　　四个人自然地融入人群。
　　“你们怎么想？”
　　等人群一叠声地打完招呼后，薇薇姐问。
　　“哎，我们打算画那种，”人群里冒出来一个人比划，“一群人往前走、从右往左走的那种长图，现在在设计每个人的动作。”
　　“要画多少个人啊？”二哥托着下巴，“主角团我记得就有七八个人了吧。”
　　“我们想搞杀青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加上。”又冒出来一个人比划。
　　“其实主要是我们也有喜欢反派之类角色的人，所以要满足大家每一个人的口味。”有人补充。
　　“哎，你喜欢谁？”陈路点了点季郁。
　　季郁有点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下谈论这个：“菲尔温。”
　　《第零秒》的菲尔温，作为作品中反派阵营的boss角色之一，以其绝佳的外形和人设成为热门角色之一，虽然是反派，但是他不管是在作品中还是现实世界，都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此话一出就引起了人群的尖叫。
　　“啊啊啊啊我也喜欢菲尔温！”
　　“菲尔温我真的，你的理想还长存啊！”
　　“菲尔温你自己说，这百年来你过得好吗！”
　　人群中有人深情朗诵：“世界燃起旷日持久的大火，你说你要穿过火海寻找新的道路，对我说来日再见。我们都已经长大，分得清戏言和承诺，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话不多说了，什么时候来娶菲尔温。”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嚷了，人群伸出手打好了草稿。

　　走出画室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热闹褪去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是孤独。
　　季郁的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他忍不住回想自己负责设计绘画的菲尔温。
　　画得真好。
　　季郁在出神，所以撞到霍泽安身上的时候极为惊惧。
　　“不好意思！”季郁头都没抬道歉就已经说出口了。
　　“没关系，帅哥，走路不看手机怎么还能撞到人啊？”季郁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出现在眼睛里，霍泽安好整以暇地调侃他。

　　季郁有些窘迫，但惊喜很快占了上风：“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霍泽安自然地说：“来找你打游戏。”
　　“别贫，”季郁笑了，下一瞬注意力被他脸上的伤口吸引过去，一道刀划的痕迹，在额角，接着又注意到他有些狼狈的形容，“你怎么了？”
　　霍泽安看他蹙眉，没忍住伸出手去抚他的眉心：“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爹给我找了点麻烦，没事，我已经解决了。”
　　“只是手机没电了，”霍泽安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长方形物体，“你后来的消息我可能没收到，对不起。”
　　“没什么大不了的，”季郁拎着他的手腕，“你是怎么来这的？伤口处理了吗？”
　　霍泽安诚实地摇了摇头：“想出去晃晃，扫了辆单车随便骑，然后在大街上待到现在。”
　　“那我们先去找个药店处理伤口。”季郁从包里拿出充电宝递给他。
　　霍泽安接过来，乖顺地跟着他走。

　　季郁拿了酒精沾着棉花球往他额头上碰。
　　霍泽安垂着眉眼，看起来难得沉静。
　　处理好之后，季郁把东西往塑料袋里一装挂在霍泽安抻直的手指上：“好了。”
　　霍泽安礼貌地说：“谢谢。”
　　又说：“可以问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可以，我来这画画，”季郁大概指了个方向，“本来想买杯喝的回去才往这边走了几步，没想到遇见你了。”
　　霍泽安点头，默了一会咳了一声：“那，你现在是要回家了吗？”
　　“也行？”季郁看他想要再说点什么，于是说，“不过我家里可能没晚饭。”
　　霍泽安立刻一鼓作气：“那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好呀。”季郁答应。

　　很多人觉得季郁的长相很凌厉，尤其是那双漠然的眼睛。
　　可是这个时候路灯亮起来，暖光跃进浅笑的瞳孔里，显得缱绻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