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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if 如果长大才相遇 他们还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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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泽安今天来到这场艺术展纯属意外。
这个叫什么[解构·春天]
他是陪一个朋友来的,那个朋友最近在捧一个小艺术家,并强烈推荐他也去找一个。
霍泽安对捧人嗤之以鼻,他之所以来,纯粹是给自己放假了。
近年来霍氏内斗不休,他忙着一举夺回大权,现在离这个目标不远了,他也终于能休息两天。
他百无聊赖地在场馆内随意走走,思考自己这一辈子困在霍家是为什么呢。
直到他一个不经意地抬眼……
是为了有钱遇到你呀,我的老婆(捧花)。
霍泽安很难形容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
心脏一刹那停跳,然后隆隆作响,几乎要震破耳膜,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每眨一下,他的心就颤一下。
现在他要怎么办?立刻过去跪地上求婚吗?
等下,是不是太冒昧了,他们还不认识。
哦对,他们还不认识。
运筹帷幄多年的霍总像是一下子回到了青涩又莽撞的少年。
……不对,他的少年期忙着和他爸你死我活,阴郁得像死了八百年的尸体。
所以说,他是第一次这么像个愣头青,控制着四肢得体优雅地走到人家面前,第一句话就卡壳。
季郁是被陈路从家里扯出来的。
“……我就准备两周这次的展览,你又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陈路几乎想拎着他耳朵骂,但是看着季郁苍白又单薄的样子,狠话又一点都说不出口。
他这个朋友啊,说的难听点,根本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先不说他痛苦的成长经历,就说他本人,感觉全世界都是他的责任。
看到了流浪的小猫小狗要难受,看到了讨饭的老人要难受,别人受到了压迫要难受,世界上存在侵犯和战争,他也要难受。
难受得辗转难眠,试图让星星之火燎原。
他学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冷漠,唯独对自己很冷漠。
自厌嘛,抑郁症患者都是这样的。
但是,看的人太心痛了。
陈路会不定时地把他拉出他那间小屋子,让他晒晒太阳,见见人,不然这人能十天半个月不说话,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屋子里,挣一点稿费。
陈路会不理解为什么过成这样的是季郁,而不是伤害他的人。
凭什么呢?
季郁是上辈子欠全世界的吗。
如果说他最希望谁幸福,那一定是季郁。
但季郁一看就没法把自己养好,陈路就一直想着,最好给他找个能养他的人。
对,季郁这局怎么解,就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地人爱着他,把他完完整整,从头养一遍。
但这个人总不能从天而降哐当一下砸进季郁家里吧,所以这也是陈路坚持不懈拉季郁出门的原因之一。
季郁被他拉到展览上,就安安静静欣赏着展品。
像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精致玩偶。
看久了,会莫名觉得他很可怜。
没办法,他是真的,很可怜。
季郁其实对艺术品有近乎天然的感知力,他的文字和笔触也带有天然的艺术感,像是他从娘胎里就开始多愁善感。
陈路真希望他是一个爱介绍自己是“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的人,而不是真的是。
人流来来往往的展厅里,他就像也是这个展览的一件艺术品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原地。
直到被人唤醒。
季郁有些迷茫地抬眼。
不是陈路,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五官深刻,眉眼凌厉,身形挺拔又高大,气势却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扑面而来的热情和急切的喜欢,整个把季郁包裹住。
让他无所适从。
“那个……你好,我是霍泽安,能不能,认识一下?”
远远看到季郁面前站了个衣冠楚楚的男的,陈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奔过来听到这么一句话。
还以为是什么下三滥的狗男人。
原来是监护人来了。
季郁像是一个被摆弄的人偶,很顺从地在陈路的摆弄下认识了霍泽安。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舒服,但不是很必要,所以加上了霍泽安的联系方式以后,他也没有和他产生什么联系。
初次见面时季郁的过于安静让霍泽安察觉到了不对。
他让霍泽安感到很熟悉。
上一个这样的人,已经安静地离开了。
是他的,妈妈。
霍泽安花了点时间来思考爱这样一个人的收益和风险。
得出的结论是,他爱他。
于是霍泽安开始翘着尾巴骚扰季郁。
陈路对这种骚扰乐见其成,因为季郁居然真的被霍泽安约出去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们认识了一年。
霍泽安给了季郁很多的爱,足以让季郁那颗一潭死水的心重新泛起涟漪。
可是水面激起水花,石头沉入水底,一点一点,让爱和沉甸甸的恐惧相伴而生。
很多人都是坏掉的牙齿,吃到甜的,就会痛。
霍泽安给他的爱越多,季郁心底积攒的恐惧就越多。
他曾经隐隐期待着,幸福来敲门。
爱什么时候来?爱会走。
爱什么时候会走呢?
……他不敢想象,他真的会死的。
认识的时间越长,得到时间的越长,他就越害怕。
害怕霍泽安的爱出现在别人身上,害怕有一天,他们之间变得冰冷。
他太害怕了,以至于变得不敢看见他。
他太害怕了,比起未来的失去,他更想在还拥有的时候让时间停止,这样获得永恒。
他很自私,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无力承担更大的伤痛了。
早晚都会离开的话,他会选择在最幸福的时候。
霍泽安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他第一时间把人救下来。
这人在他怀里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他的爱让他担惊受怕,这一年还是把他养的很差。
生命和爱的重量把他的脊梁压弯了。
狭小的浴室里有季郁走进水里时溅落的水珠,成为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湖。
有人溺死在这里。
从他阴雨连绵的少年期开始就没有再流过的眼泪,在他已经足够强大的今天再次泪流满面。
他还是无能为力。
季郁是在家里醒过来的。
霍泽安的家。
只不过霍泽安总是爱说,我们的家。
季郁总是很迷茫。
他什么都没有付出,也算是我们的家吗。
他从家里醒来,看到伏在床边睡着的霍泽安。
忽然,那双漂亮又无力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泪。
顺着脸颊,流到枕巾上。
湿漉漉,又咸涩。
霍泽安瞬间察觉到他醒了,坐起身来,对他很温柔地笑。
“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坏。
他哀恸的眼睛看向他,又蓄满一片湖。
等季郁身体好了一点,霍泽安就从居家办公变成了每天定时定点上下班。
季郁在家里有很多的娱乐活动可以干,但他还是喜欢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于是霍泽安就给他搭了一个很舒服的小窝,有柔软的毯子,毛茸茸的抱枕,还在他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安了一个小桌子,放着他喜欢的一些吃的喝的。
霍泽安下班回家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季郁窝在他的小窝里睡觉,有时候会看到季郁窝在他的小窝里看书看电影,听到他开门的动静后回头看他。
这个时候,他会像往常一样,牵起季郁的手,摩挲他冰凉的手指,温柔地问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季郁一般都会点头说,还好。
当然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沮丧,霍泽安就会搂着他,慢慢地哄着他,直到眼泪浸湿衣服的布料,然后再慢慢干掉。
爱一个人,不能说总是希望他将来要多好多好,大家不是小说主角,不可能拥有了很难过的人生之后还像无事发生。
爱一个人,要希望他今天过得好,明天过得好,每一天都要过得好。
难过的时候,有放声大哭的勇气,不要憋到喉咙发痛。
后来,季郁身体变得更好一点,霍泽安开始带他出去散步。
别墅区的什么都好,空气尤其好,视野也好。
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都很清晰,像能触摸。
季郁也隐秘地期待着每天和霍泽安出去散步。
他们会慢慢地聊天,把自己讲给对方听。
霍泽安告诉他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最软弱的样子,告诉他他曾经想要逃跑,跑到另外的地方去,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只是勇气不够,戾气又太足,一心只想着和他爹不死不休。
季郁听着,忽然笑了:“如果你来了,我们说不定可能会早点碰到。”
“真的吗?你原来是那的人吗?”霍泽安早知道季郁曾经在哪里念书,不过他很喜欢季郁顺着他的话给他回应。
“对呀。”
“这样的话,我们早点遇到,我也早点开始爱你,把我们开心养成一个,开开心心的人。”
“怎么养啊。”
“我带着你学坏,我们开心还是太乖了,大家都骗乖小孩,特别坏,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坏。”
霍泽安煞有介事地比划道。
季郁笑起来。
他的学生时代,几乎没怎么在教室出现过,对高中,也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但是如果霍泽安成了他的同学,在那时成了他的朋友。
那每天去学校,就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只是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同的城市里,下着不同的雨,让两个人浑身湿淋淋,从很久以前,就希望能够抱在一起取暖。
霍泽安今晚有个不好推脱的宴会,他没把季郁这么晚了放在家里过,实在不放心,盯着季郁发愁。
季郁在霍泽安在阳台给他搭的小窝里面写东西,察觉到他纠结的目光,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霍泽安万分纠结地把话说了一遍。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季郁有些好奇这种宴会。
“可以!”季郁第一次主动要求出门,给霍泽安激动得立刻答应,不过激动完又立刻操心起来,“就是这种宴会其实很无聊,你跟着我,累了就和我说,我带你回来。”
这是季郁恢复时期第一次来到有这么多人的场合,衣香鬓影,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是有些抗拒很多人的地方的,所以也不爱去商场,不爱去医院,不爱去学校。
不过这次霍泽安在他身边,他感到安心,像是有依靠。
霍泽安与人交谈的时候,放他在眼皮子底下觅食。
这场宴会的甜点不错,甜而不腻,勾的季郁都完完整整地吃了一块。
就是场地里面的酒水饮料都是冷的,季郁全部都喝不了,霍泽安挥手招来服务生,不多时,就给季郁端来了一杯热可可。
“哎,你带来这个,是上次那个艺术展上面的那个吗?”霍泽安回头,是他那个朋友溜溜达达过来搭上了他的肩。
霍泽安把他的手撇开:“滚远点,我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不爱和旁人接触。”
朋友对他的慊弃无动于衷,就靠在一边闲闲道:“看你这幅眼睛长在别人身上的样子,四面八方想来跟人家搭话的都不敢过来了。”
“最好,”霍泽安想翻白眼,“跟你一路货色,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朋友不欲与他争高下,又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季郁今天精神比较好,快结束了才感觉到累,就是手里的热可可也没有少掉多少。
回程的车上,霍泽安搂着他,问他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想睡觉。”季郁半闭着眼靠在他肩上,说话已经有点含糊,一下就困极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低声说了两句,季郁就呼吸清浅地睡着了。
霍泽安抚过他的眉睫眼尾,温柔又缱绻。
让季郁依靠他真的很不容易,幸好他有很多的耐心可以给他很多的陪伴。
足够温暖足够坚定,才能得到他的降临。
霍泽安最近在琢磨季郁交朋友的事。
他现在跟养孩子一样,什么事都要焦虑一下。
季郁是能做到很久一句话都不说的。
季郁除了他,陈路,还能说两句话的只有他的编辑。
这社交圈,堪比一只猫。
于是他开始谋划,猫咪社交活动。
“来你家玩?”电话那头,女生惊讶的语气,“来你家还有玩这个选项呢,我以为来你家只有讨论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呢。”
霍泽安深吸一口气:“稍有不慎牢底坐穿的环节我已经安稳度过了,现在我一家独大过得很好,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女生连忙道,“热闹点,把西西和任飞也喊过来。”
霍泽安已经和季郁商量过请朋友来家里聚餐这件事,所以在霍泽安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邀请他的朋友。
陈路听完他的话差点喜极而泣:“太不容易了,我之前还以为这电话是单向的只能我给你打你不能打给我呢。”
季郁抿唇。
周末临近中午,季郁被霍泽安从被窝里挖出来放进卫生间洗漱。
季郁迷迷蒙蒙地穿戴好衣服坐在楼下桌前,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霍泽安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快要吃午饭,但他醒过来不能不吃点东西,胃里会难受。
他吃东西一向慢,可能是没经历过什么学校食堂吃饭的毒打。今天赶巧,他刚吃完最后一口,门铃就响了。
霍泽安收拾餐桌,就让季郁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很好看的女生,看到他,她们就笑起来。
那个盘发的女生说:“你好,你是季郁吧?我叫凌白,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蒋西,西边的西。”她旁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说道。
季郁礼貌地招呼她们,侧身让她们先进家门。
“拖鞋在旁边柜子里。”他说。
凌白进门之后跟他们聊了两句,就被霍泽安召进厨房准备午饭了。
留下季郁和蒋西。
他们两个都是很安静的人,又都对别人很体贴,意外地开启了话题。
“我们是一个高中。”蒋西说。
季郁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巧吗?”
蒋西笑起来:“对呀,一会要来的那个任飞也是我们高中的。”
“我高中不怎么去学校。”季郁说。
“那太遗憾了,”蒋西眨了眨眼,“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很适合做朋友。”
霍泽安和凌白扒着厨房门看着坐在客厅的两个人,看到他们聊起来,俩人才松了口气。
凌白叹气:“你这邀请的挺是时候,冬天到了,西西要难过好一阵。”
“因为她那个前男友?”霍泽安知道一些,“为什么不见一面。”
“因为西西总觉得她现在过得不好,不是时候,”凌白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人生有几个是时候呢。”
“还有。不是前男友。”凌白耷拉下眼,“要是这姑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我早骂她了,当年他们没说分手。”
客厅里,季郁踟蹰了好久,才把他见到蒋西第一面就想说的话说出来:“……我看你很眼熟,本来以为是我们高中见过,后来才想起来,应该是我有个朋友的手机屏保是你。”
蒋西有些怔愣:“是吗?”
她有点紧张,手在微微地颤:“能问问,他叫什么吗?”
虽然她在问,可她心里产生强烈的预感,让心脏狂跳,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陈路,耳东陈,路边的路。”
此刻,门铃又响了。
于是季郁先去开门。
陈路还没来得及调侃他,就先与客厅的人撞上目光。
只是眨眼,就红了眼眶。
他们好久,好久没有见面。
当年,他们太小了,对太多事情无能为力。
等到他们终于长大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敢见面。
是因为不再年少吗?因为害怕对方失望吗?
我没有过得很好。
于是只能在心里不断地想着,念着,希望对方幸福。
今日再见,一别经年,原来我们没有变得很多。
我还是爱你,很爱你。
很莽撞,很直白。
命运一般的,他们成为了朋友。
狐朋狗友。
经常把季郁拐出家门,让因为工作抽不开身的霍泽安既欣慰又心梗。
“晚上好晚上好霍总。”风和日丽,碧波滔滔,度假小岛连接着大海的泳池边,凌白举着手机,手里端着果汁气泡酒,给远在大洋彼岸深夜工作的霍泽安打了个电话。
不难看出霍泽安深吸了一口气:“滚。”
“别啊,”凌白装模作样地挽留他,手机镜头调转,“给你看看郁郁。”
其他人都下水了,任飞和陈路两个人互相泼水泼得急头白脸,已然掀起滔天巨浪。季郁在岸边,端着杯果汁慢慢喝。
“放心,这果汁我们特地叫的温的。”凌白补充道。
季郁看到了对过来的镜头,凌白给他做口型:是霍泽安。
于是他对着镜头一哂,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像天边的月亮。
一眼就把霍泽安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啪就挂掉了凌白的电话,等着他们活动结束季郁回房间单独说悄悄话。
凌白毫不在意谁挂她电话,在岸边捡了个充气鸭子皮艇,直接扔到战争白热化的任飞和陈路中间:“停战吧,再打下去太平洋要干涸了。”
她和蒋西坐上了小黄鸭皮艇,两个人惬意得很。
季郁坐在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参与他们的聊天。
他浑身都很放松,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日子。
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