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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幸福 握住我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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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季郁住院了,所以霍泽安第一次见到了他的母亲和父亲。
一个很精明的女人,一个很窝囊的男人。
这是霍泽安对他们的初印象。
于婉看着这个坐在他儿子病床前的人,美丽锐利的眼睛扫了他和他儿子一眼。
霍泽安以为她会问一些,她儿子怎么会自/杀,她儿子还好吗,或者,你是她儿子的谁。
他都有很好的应对之法。
他没想到,于婉问:“你是开心的男朋友?”
霍泽安反应了一下。
开心……应该是季郁的小名。
男朋友?
季郁的家庭关系应该没有和睦到他能坦然出柜吧?
霍泽安拧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刺激到了季郁。
于是男生站起来,年轻强健的体魄给人相当的威慑力,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您是他母亲?”
另一边,季成刚被他儿子疑似同性恋的消息砸中,这个常年浸淫酒色的男人,浮肿的脸上浮现难以置信和暴怒。
他根本不关心季郁是死是活,他只关心季郁这个不再完美的儿子,会不会给他带来耻辱。
他也没管季郁醒没醒,就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季郁,指着霍泽安,怒喝道:“恶心的东西,你给我告诉他,以后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你!也永远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霍泽安注视着这个季郁深入肺腑地说恨的人,乌沉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像某种嗜血的野兽。
他现在很想,很想,掐死面前这个叫嚣的男人,打死他,或者把他推下楼,怎么都行,反正,他想要这个人死。
他让季郁那么难过。
他们让季郁失去追寻幸福的勇气,让他想要在人生刚开始的时候死去。
霍泽安在面对不放在他心上的人或者事的时候,是个很冷漠的人,在面对他恨的人的时候,会变得很暴戾,这些继承了他的父亲。
他嗤笑一声,无所谓地抬手:“又把自己当做很重要的人了?郁郁会有脸跟别人说,他有这样一个爹?”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医生说季郁今天就会醒,可是他太累了,可能会多睡一会。
霍泽安先没有赶人,人这个时候太脆弱了,他不能完全确定季郁醒来后不想看到妈妈爸爸。
当然为了杜绝对季郁的伤害,病房里只会有他一个人,由他来问季郁想不想见。
所以他往前几步,客气道:“病人在休息,不宜吵闹,二位可以在外面等他醒。”
远看着护士听到他们的动静看过来了,两人跟着霍泽安到了外面。
霍泽安也没打算在外面跟他们扯多久的皮,他看了眼时间,他叫的人应该快到了。
他早猜到这两个人来了应该也不会给季郁多少关心,所以他就叫了一些——
“我们来了我们来了!”伴随着小声慌忙的尖叫,少年男女们迈着小心地小碎步往他们这里过来。
真切地关心着季郁的人。
希望他们能体验一下被真心烫伤的感觉。
霍泽安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把门推开了一点。
看到季郁苍白的脸、轻飘飘地躺在洁白的床上。
仪器发出不间断的,滴滴的响声。
让控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蒋西蹲在地上,把头埋入臂弯,凌白在她旁边弓着腰,泪水无休无止地涌出来。
任飞看了一眼就受不了,靠着墙双眼通红。
陈路久久地看着他,眼底水雾弥漫。
还记得那天,阳光那么好,他们差点真的就要永远祭奠一个人了。
“多痛呢,小季。”凌白忍不住喃喃,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小小声地说,“我们不是说好高考完了一起去迪士尼的吗?”
“在近一点,我们还没有一起过年呢?”
怎么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孤零零的不会害怕吗?
他们所有人,围成一个半圆聚在病房门口,像结实的屏障,让他们排除的人变得格格不入。
霍泽安眼圈隐隐发红,他流的眼泪太多,已经到情绪激烈一点就会发痛的程度,他更无法想象季郁那流不尽的眼泪背后是多么巨大的悲伤。
“他还没醒,”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我们在这等等吧。”
于是他们就很安静地等。
等他们漂亮又温柔的朋友,小团体中重要不可或缺的一员醒过来。
霍泽安余光瞥到有两个人走了,嘴角提起嘲讽的弧度。
“他爸妈真走啊。”凌白眼泪还没停,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没回头的背影,顿时流的更汹涌,“怎么这么可怜呢,我们小季。”
应该过去了很久。
季郁睫毛颤动了一下,不仔细守着他的话都发现不了,他睁开了一瞬。
但是,他要醒了。
霍泽安忍不住轻轻地挨着他的手。
在心里轻轻地唤道:郁郁,郁郁,醒来吧。
于是季郁醒过来的时候,望见的就是霍泽安专注地注视着他。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刚攒下来不多的气力化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话。
一猜就知道是对不起。
好在他早有准备,季郁眼珠微微一转,看到了急切地关注着他的一群人。
霍泽安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指,低低道:“别哭,开心。”
住院的这些日子,有不少人来看他。
除了隔三岔五就来的凌白他们,还有薇薇姐和二哥。
薇薇姐一见到他虚弱苍白的样子,眼泪就流下来。
只是语调还是很温柔:“好点了吗?郁郁?”
季郁微微地笑了笑,他点头:“好很多。”
霍泽安在他身边削梨子,季郁喜欢所有甜滋滋的水果,除了苹果,他觉得苹果很无聊。
当时霍泽安失笑,放下准备削的苹果拿了旁边的梨子。
见季郁精神头还不是很好,他们两个只在这待了一小会。
二哥抹了把发红的眼眶,爽朗地拍了拍霍泽安的肩膀:“那我和你们薇薇姐就先走了啊,之后我们再来看你,有小霍照顾你,我俩挺放心。”
霍泽安请了好些天的假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季郁。
等他可以出院的时候,霍泽安把季郁抱到了自己家。
季郁醒来后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窝在霍泽安怀里睡觉。
他感觉安稳,像是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更多的时候,是看着霍泽安静静地流眼泪。
霍泽安坐在沙发上看书,季郁坐在他怀里,环着他的脖子睡觉。
手腕一阵一阵地发出剧痛,可是和他其他的疼痛比起来,显得不值一提。
霍泽安还没有和他提起他自杀的事情,一切十分平常,于是他也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这片温软中。
只是……
他睁着眼,目光落在空地上看了半晌,连眼泪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流下来都不知道。
总是要说的呀。
他踌躇了好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蹭了蹭霍泽安温热的颈侧,吸引他的注意力。
把他想说的话慢慢地说完,然后等待霍泽安的审判。
霍泽安认真耐心地倾听他的话,直到他不再发出声音。
屈起指节擦掉季郁脸上淌的泪,霍泽安收紧手臂抱紧他。
“我很高兴,郁郁,”霍泽安眨了眨眼睛,好让眼眶里的水雾不再弥漫,“我们郁郁原来也想和我有这么长的未来。”
“我还以为是郁郁觉得我做的还不够,不想和我谈恋爱了呢。”霍泽安假装埋怨地说。
“原来是太喜欢我了,才会害怕。”
“喜欢的,喜欢你。”季郁轻轻地一眨眼,水珠又落下来。
如果他现在死掉,那霍泽安就爱了他一辈子。
“可是宝宝,现在离开的话,你就痛苦了一辈子,是不是不太好,”霍泽安再次拭去他的眼泪,拍着他的背轻轻地晃,“我们小季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呀,怎么可以一辈子都不幸福呢?”
“开心。”他一分钟换了八百个称呼叫他,季郁睫毛颤了颤。
“你以后每天睁开眼就想,霍泽安是我的小狗。”霍泽安轻声慢语,抓着他的手,像是在教小孩。
季郁哭得有点缺氧,他迟钝地回想起了霍泽安从前在他面前的种种样子。
不对,是一头精力旺盛的大狗。
“小狗呀,可是很忠诚的,他爱你,就会爱你一辈子。”
“小狗怎么喜欢你,我就怎么喜欢你。”
“而且呢,”霍泽安捏着季郁的手指,诱哄一样道,“我还是一只顶天立地的小狗,你大可以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
季郁不安地抓着手指,又被霍泽安轻轻地分开,握在手心。
“可是,”季郁又有点哽咽了,“我不能给你什么,而且我们,我们两个……”
“谁说你不能给我什么的?”霍泽安一下变得很严肃,“你为我哭,为我笑,一副心神全部牵挂在我身上,这多珍贵呢?”
“而且爱,是我只想对你好,希望你幸福,而不是索求同等的爱。”
“还有啊,我们开心太漂亮了太好了,全世界数不清的人想要来爱你,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早早地就把我们开心抱回家了。”
霍泽安低下头,和季郁的脸颊贴在一起。
他回季郁家里拿他的东西的时候,把他桌上的遗书看了一遍,看的想要抱头痛哭,绞尽脑汁地想说辞想了半天,势必要找个时间把季郁的心安下来。
今天季郁冷不丁地一提,差点给他吓死,好不容易才有理有据地完成了这场问答。
季郁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骨头生锈一样嘎吱嘎吱地发着响,浸泡在热水里,浑身灼痛,但他头一次试着让自己不再惶恐。
霍泽安让他好安心,真的好安心,让他不管是多么湿漉漉又警觉的样子,都从心底生出依赖和欢喜。
握住他的手,来到他身边,半生的风雨就不再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