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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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这个玉佩好看，吾去买来送你！”
“吾友，汝的乐器是否需要保养，吾刚巧买了一瓶琥珀松油。”
“吾友……”
热闹的凡人市集，有琴珩像只聒噪的麻雀，一刻不停地蹦跶。
在他第七次抱着堆金银珠宝跑到雁音眼前献媚时，明怀川看不下去了，跻身拦在两人中间：“买这些东西回来，你是没见过吗？”
“去去去，”有琴珩露出嫌弃的表情，“汝定是看上吾的万贯家财，死心吧，本座一个子也不会给你花的。”
“谢谢，不需要。”明怀川微笑着推后一步，“如果你在该避嫌的时候也这么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雁音，我们先去前面。”
身后没有回应。
“雁音？”
好吵。
对于两人的斗嘴，雁音一个字也没听，她在最开始就从明怀川身后走出，凡人自发形成的野外集市深深吸引了她。
此处是两条大道的交汇之处，距离柳城尚有段距离，被茂密的灌木林覆盖，周围连个县城都没有，只有几处规模很小的村庄。正因处于三不管地带，这里卖什么的都有。
雁音走走停停，在一处人流很少的偏僻小摊驻足。
摊位上没有过多的商品，只有一只死去的老虎。
大概是不小心落入了人类的陷阱，这只老虎死状凄惨，浑身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现在老虎能拆解的地方都卖完了，摊位只剩下一张破破烂烂的虎皮和被扒了皮的头骨。
雁音蹲下身，与虎头黑漆漆的眼眶对视。
不甘、怨恨、恐惧，它有着不逊于人类的丰富情感，这些情感都伴随着死亡凝固在白骨之上，久散不去。
“这个怎么卖？”
摊主：“半块灵石，或者五十两银。”
“多谢。”
和摊主对话的不是雁音，买下头骨的也不是她，但头骨现在是她的了。
明怀川把头骨递交到她手上：“喜欢吗？”
“喜欢。”
和死亡有关的一切都喜欢。
喜悦冲破死去的心的禁锢，在脸上具现化开，雁音抱着头颅一本正经道：“万物有灵，它的怨气很重，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无论雁音抱着的是血淋淋的虎头，或是鲜花珠宝，对明怀川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凝望着雁音低低地笑：“是吗？那我就期待发生的是好事了。”
他们的代步工具是辆马车。
非常普通，非常凡人，非常不修士。
有琴珩很不习惯，却无可奈何。按理说迈入金丹期的修士便可借物飞行，前提条件是有可供操纵的法宝，但已经金丹期的明怀川是个没有法宝的穷鬼，没有金丹期的雁音拒绝有琴珩捎她一程的请求。
体察庶民乃本座之责，焚天灭地徵羽真君叹气再叹气，只好认命地背起他的琴，和雁音明怀川一道成了马车的轮换车夫。
离开集市后，负责驾车的车夫是雁音。
通常情况下明怀川会选择坐在车架上陪伴雁音，但这时雁音有了新的宠物，她要和新宠培养感情，就像每次她把傀儡材料挂到天花板前那样做。
于是明怀川被赶进车厢，原本属于他的位置被替代，雁音开开心心把虎头放在身边，甩了甩马鞭，马车踏哒踏哒地走，悠悠走上一截半山腰上的路。
走到一半，有琴珩开始弹琴。
金戈铁马阵阵铮鸣，琴艺带了点气劲，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吹飞一只小鸟。
小鸟撞断崖壁的藤蔓，剩余的藤蔓兜不住碎石，碎石滚落，山顶的巨石顿时失去支撑朝半山腰滚落。
瞬息之间，大地开始颤抖，阴影骤然笼罩头顶，马车便成为了巨石的目标，几乎可以看见裹挟一气粉身碎骨的未来。
“吾友，低头。”
有琴珩不慌不忙，勾弦，提气，数道饱含灵力的风刃瞬间从指尖释放，与巨石相撞，掀起一阵巨大的爆炸。
但车架现在坐的不是人，是一颗没有生命怨气很重的头骨。
巨石被炸得粉碎，余波掀起的碎石击中头骨，力道正好将其击落。雁音忙不迭丢出傀儡丝去够头骨，明怀川忙不迭去抓雁音。
马车上的都是修士。
也就是说，他们作为凡人的阅历稀少，不了解凡人的代步工具，也忘记了万物有灵，马遇上爆炸会受惊。
傀儡丝刚巧够到头骨的前一刻，马嘶鸣一声，不要命地往扭头往侧后方狂奔。
而他们是在半山腰。
有灵力护体，人倒是没事，马车却连带头骨一块咕噜咕噜往山崖下滚。
雁音此刻露出了不符合她一贯性格的莽撞，想都没想冲出去追头骨，速度快得明怀川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时，雁音的背影已经像个缩小的布偶娃娃，几乎快要脱离视野范围。
“喂！雁音！”
这家伙喜欢那个头骨喜欢到忘情，竟连他的声音也抛诸脑后。
他能怎么办呢？
明怀川叹了口气，身形微微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等他追上雁音时，她已经停下来了，正抱住双腿蹲在由碎裂木板和石头构成的废墟上，盯着脚底的泥土发呆。
“雁音？”明怀川叫她的名字。
雁音那双乌亮的眼睛平缓得没有任何波澜：“万物有灵，死后果然会想入土为安吧。”
这附近的村庄似乎有种习俗，上了年纪的老人会提前挖开泥土，为自己准备一座空坟，等一咽气就搬进去。
那颗怨气横生的虎头翻来覆去滚得飞快，从半山腰滚到山脚，或许天意如此，它掉进一座预备好的空坟中。
然后滚了几圈，停了。
被一同滚落山石和马车残片掩埋。
简单来说，雁音：“头骨给自己找到了一处安息之所。”
但换种说法。
她转过头，语气满是遗憾：“我们好像把别人家的坟毁了。”
。
千里村虽然名字带有千里，但实际上仅仅是个人口百来户的小村落，离柳城不过二十里路，民风淳朴，生活宁静，人丁不怎么兴旺。
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今天，千里村村长的坟被抢了。
村长是个老头，年近古稀，精神矍铄，眉毛快跟胡子一边长。雁音追过来的时候正是夏忙，车辙碎石滚落轰隆轰隆像天边炸雷，田间劳作的村民围观了村长空坟被霸占的全过程，急忙冲进村里把这位老村长请了过来。
“无妨，无妨。”村长随和，并不在意，“不过一座空坟，回头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雁音拒绝：“不行，必须赔你一个。”
转头拉两个人开小会。
“其实我们三个人都有责任。”她小声说。
有琴珩劈的石，雁音追的头，明怀川大概，
是监管不力吧。
三人点头，于是挖坑的挖坑，看风水的看风水，清理泥土的清理泥土。
雁音并不为失去一颗心爱的漂亮头颅而感到悲伤，正相反，人类应当为生灵找到归宿而由共情喜悦。
她也应当喜悦。
于是她哼着轻快的小曲，指尖轻动，傀儡排队吭哧吭哧将新圈坟地的泥土运走。
老村长走近，距离她数步之遥。
“我这就一个小坟包，仙长大恩无以为报，”老村长作揖，“小民不知该如何回报您。”
麦浪翻涌，茵草绿波，土地是凡人的一生。雁音看看四周，想了想，轻快答道：“那就请我吃饭吧。”
千里村在田地的尽头，一条直道自南向北伸向远方，道路两端扎起篱笆，几株开败了的梨花花枝曲折地伸向路中央。老村长家在最北的方位，是间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泥瓦房。
雁音安安心心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吃饭。
“我家没有别人，只有老头子自己，粗茶淡饭，仙长莫见怪。”
“不怪不怪。”
“喂，吾友，你真的要留在这吃饭？”有琴珩和明怀川也跟着来了，流音宗小祖宗这辈子都没踏进过凡人平民的家，怎么坐怎么觉得别扭，“吾等修士，应尽早辟谷才是，怎可吃农家茶饭。”
“有琴珩。”雁音掏掏耳朵。
“嗯？”
“你好吵。”
有琴珩嘟嘟哝哝着什么我这都是为你好，雁音一概不听，她专心地等老村长做饭，将炖烂的青菜和薄薄的白肉片备齐端上来。
“仙长稍等啊，老头子的邻居是鱼贩子，早间进城卖鱼去了，等他回来我再烧鱼汤好不好？”
“城里，是柳城吗？”
“是啊。”
柳城是由修真者统治的地方，雁音听说过，那里有一座通天的高楼，楼内修士聚集之所，也是人间极乐之地。
思高楼。
“思高楼的仙长们有些也是要吃饭的嘛。”老村长摸了摸眉毛，笑道，“最近思高楼楼主开启收徒大典，城内特别热闹，我邻居的鱼卖的尤其好。”
“几位仙长也是去柳城的吗？”老村长问。
“嗯。”
“那可得小心，”老村长道，“听我邻居说，最近思高楼对非柳城的仙长们看管得很严格，好像是因为他们发现有人转播谣言。”
“谣言说的是什么？”雁音问。
“老头子我哪知道啊，我已经许多年没进过柳城了，这些啊，都是听邻居那个鱼贩子说的。”
老村长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拖长了尾音：“好像是说，有个穷凶极恶的和尚，妖言惑众、宣扬邪说，被思高楼的仙长们抓起来了，不日将当众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仙长您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和尚呢？”
雁音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太久没和人聊过天，老村长说话的兴头骤起，竹筒倒豆子把他知道的内容一股脑全说出来：“据说，那个和尚奇丑无比，浑身上下都是缝合的痕迹，比死人还像死人，一看就知是蛊惑人心、杀人无数的邪修。我猜啊，说不定是妖怪变得。”
雁音：“……”
啊。完了。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雁音默默放下了筷子，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自己。
她竟不知。
她们家慈悲为怀的善见大师什么时候成了妖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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