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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琴声震耳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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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明怀川惊叫,十分不顾形象。
常年盛开不败的桃花林落英纷纷,几只飞鸟被他惊得振翅高飞,蜿蜒的石子路上,明怀川脚步匆匆地跟在雁音后头。
明怀川脸色很不好:“你说你考试的对象定成有琴珩了?”
那不是个傻瓜吗?
“不是有琴珩,”雁音没有回头,纠正道,“是音修。”
师姐没有特意提起他的名字。
虽然现在外门住着的琴修好像就那几个,但没有提起就是不限定范围,雁音觉得明怀川的说法应该更加严谨。
“那不还是没有差别嘛。”他眉头紧蹙,暗自不爽道。
这个话题暂且先放一边。
“球哥。”
雁音忽然叫了他一声,转身立定在他面前站直,不知怎么表情变得严肃又凝重。
她问:“你的伤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理论上明怀川帮助自己写实践报告的代价已经偿还完了,他们各不相欠,他应当速速离去追寻他的道才是,留在合欢宗是浪费时间。
明怀川却不满了,他的怔愣是因为他迅速理会雁音话的未尽之意,咬牙切齿:“你居然想赶我走?不想我在你身边,那你想让谁在?”
“音修。”雁音一脸正经,“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音修。”
“……我觉得我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理解能力有问题。”
想必那个人一定不是我,雁音想。
她的考试需要一个琴修作为对象,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明怀川不愿离开则说明了另一个事实——
他另有所图。
雁音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脑海一瞬间蹦出连日来与明怀川相处的诸多画面,踏上她家二楼时的不满、参加大选时的优雅和努力、治疗伤势时的对坐……幻想纷纷,这一切统统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抬起头。
雁音习惯把头发用红绳丝绦绑成左右两段发髻,仿佛尽量用俏皮散漫的装饰就能压下她那股不属于人世的野性,然而即将降临的黑夜令发梢的红骤然失色,哪怕她什么都不做,都能看清她漆黑瞳孔深处纠结幽幽的飘渺似幻,像美丽虚幻的梦,花与月下她比花月更加空灵。
明怀川同样凝望着她。
令人难以释怀的、无与伦比的她。
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笨蛋呢?
他紧闭双眼,似乎放弃了与雁音争辩,从头到脚每根发丝充斥着无解的自暴自弃。
也因此忽略了雁音眼中明悟般的神彩,她嘴巴长成一个小小的圆,那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破案了。
他不愿意离开果然是觊觎我的合欢露吧!
虽然雁音还没到手,但只要考试通过,拿到合欢露作为奖励是一种必然,这也恰巧解释了球哥在她考试时寸步不离的原因。
必须警惕起来。
雁音暗中给自己打气,决定直到考试结束消化完奖励前都要躲着点他。
首先,现在就得甩掉他,因为雁音正走在通往外门客栈的路上,她准备进行考试的第一步,先尝试修复与流音宗琴修们的关系。
“球哥。”雁音忽然开口,“后山的温泉,很舒服,你要不要去泡泡?”
明怀川嘴角抽了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真是一点都不生硬啊。
“那你跟我一起去。”他回应道。
雁音小幅度快速摇头:“我不去,我有事,而且我洗过澡了,很干净。”
这借口长得真是太像借口了,一定是为了那个有琴珩吧。
明怀川先给这个弹琴的傻子默默在心中记了一笔,但他面上却不显,反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好啊,那我便去后山探探,现在、立刻就去。”
他倒要看看他不在的时候,雁音会和那个流音宗的在一起做什么。
于是雁音原地和明怀川解散,小幅度地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明怀川就缀在她感知的范围之外遥遥地跟着她,反正她的目的地像个黑夜中的大灯球一样明确,丝毫不遮掩。
外门,客栈。
合欢宗只限制入夜后外人不得进入内门,但从不限制自家弟子在外门找乐子。外门客栈此时人流涌动,出没的大多是筑基期的合欢宗弟子。
凭心而论,有琴珩相貌出众,天赋卓绝,背景深厚,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抛开性格不谈,实在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双修对象,吸引合欢宗弟子排着队地想和他把酒言谈,一醉方休。
雁音到得有点晚,队伍稀稀拉拉已排了七八个人。见她来了,客栈门口的账房师姐嬉笑着递给她一个号码牌:“哟,小师妹也来凑热闹啊,先去后面排队吧。”
“先到先得啊,就看谁手段高,运气好。”
雁音老老实实地排到队尾。
队伍动得很慢,雁音数了数,有三个带了酒壶进去,两个带着乐器,两个穿着清凉的舞衣,还有一个拎着把硕大的狼牙棒,不知脑袋里面想的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他们都没有成功。
于是队伍接着缓缓向前,雁音等啊等,等到月上中天,队伍终于轮到她时。
江采出来了。
两人对视,江采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独自尴尬,但他终于学会在别人家的地盘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勉强沉声宣布:
“各位请回吧,我们小师祖醉了。”
合欢宗的弟子们也太热情了,轮番灌酒、合奏、跳舞,还有试图给小师祖脑袋开瓢的,要不是他拦得快,指不定现在就得躺着出去一个。
“醉了?”雁音问,“是睡着了吗?”
江采沉默不语。
就在他尴尬地思考该如何解释小师祖的酒疯问题时,突然客栈楼顶穿出一阵强劲的音乐。
放浪、不羁,如同白雷击中金石的轰鸣奏响,加之鬼哭狼嚎般听不清词句的嘶吼。
江采呆滞地已读乱回:“对,接下来是我们小师祖的唱歌时间。”
琴声震耳欲聋,嘶吼直击灵魂。
雁音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人类真是神奇,说实话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古琴能发出如此如雷贯耳的声音,听得她心率都提升了。
“所以,道友请回吧,”江采木着脸,“小师祖此举至少要持续一整个时辰,唱不爽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那。”
雁音呆呆地问:“我可以给他伴奏吗?”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奏乐,正巧合适。
说话间雁音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唢呐,澄黄的铜壳外表,在细长的锥形管处绑了红绸,是再寻常不过的凡间乐器。
师姐说过,技多不压身,感兴趣的都可以学习。
雁音的战斗方向是傀儡,爱好是尸体,和死亡有关的艺术形式与习俗知识她都或多或少了解一点。唢呐是凡间丧葬时常用的乐器,唢呐送葬是凡间丧葬民俗中的一种,所以她会吹唢呐再正常不过了。
雁音面无表情地举起唢呐。
强劲狂放的音乐中突兀穿插一阵高亢的长音。
那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性,似乎能硬生生把人的灵魂从身体中拽出来,仅凭音色和音调就稳稳压住楼顶一头,但却不是独占鳌头。
楼上有琴珩被这声唢呐狠狠吓了一跳,酒醒了点,琴声戛然而止。
又在下一刻弹出更激荡更霸道的曲调。
某种程度上有琴珩的琴和雁音的唢呐竟相得益彰,彼此相融,共同谱写出一段野性至极,充满力量的交响乐。琴声铮铮,唢呐如剑,嘶吼如狂,它热烈、杀伐,与世俗格格不入。叛逆是一种宣言,宣泄是一种病毒,闻此乐者不知不觉间竟然像被传染似的头颅跟着节奏一摇一摇,在这场莫名又盛大的音乐碰撞中一同用无词的吼叫发泄心中的欲望。
一曲奏毕,有琴珩的酒完全醒了。
收琴、下楼,隔着门框与雁音伫立相对。
风萧萧兮,撩起鬓边的长发,阴影下的有琴珩面色冷冽。
他颔首:“你,很不错。”
雁音毫无表情的脸产生了些许变化,肯定道:“你,也不错。”
两人同时嘴角勾起,邪魅一笑:“知音难求。”
此刻数百米外的某棵高大杨树,明怀川借繁茂的树叶隐藏自己。
以他的目力能轻易看清客栈门口的发生的一切,他开始怀疑自己,雁音的目标的确是有琴珩那个家伙没错,但他明显脑子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显得将他列为防范目标的自己格外寂寞。
他一边腹诽,一边跳下树来,迎着雁音回家的方向走去。
假装一个不期然的相遇。
彼时雁音很快与有琴珩分别,她对今天的进度很满意,音乐是消弭人类隔阂的利器,经过这一晚,她应当与有琴珩建立起了沟通的桥梁。
虽然是用音乐。
用音乐也不错啦,正当她在心中将勾引有琴珩的进度条推进过半时,一道高耸的阴影笼罩头顶,抬头便见明怀川笑得亲切又柔软:“会吹唢呐是吧?技多不压身是吧?”
不对劲。
球哥笑得很不对劲。
警铃大作,雁音心中瞬间戒备拉到顶格,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去后山了吗?”
“后山人有点多哦,大概是看我独身一人,想围追堵截我的人也很多。”
“想来雁音应该是不会介意,”明怀川装作不经意,“毕竟你正全心全意想找一个音修。”
“音修,只要会弹奏乐器,会用乐器战斗就行了,对吧?”
绕来绕去他到底想做什么。
雁音很茫然,她想了想,决定仍贯彻之前定下的方针,将明怀川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
“球哥,别担心。”
她小声地承诺,饱含真心:“等你死后我会在你葬礼上吹唢呐的。”
所以能不能不要再盯着她的考试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