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合欢宗怎么这样啊？！！》言想睡觉

13、第 13 章 如一颗死去

　　“球哥，吃药了。”

　　门口传来声响。

　　雁音端来用合欢露化开的水送予明怀川服下，而后与他穿衣对坐，掌心相对，合欢宗秘法在二人体内流转，以此激发生机，促进经脉自我修复。

　　吃药、打坐、修复。

　　这套流程已经循环了足足三周。

　　再一次循环结束，雁音摸了摸明怀川左手经脉，沉吟道：“脉搏沉稳有力，灵力流动不显阻塞，球哥你的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

　　“没关系，”雁音小幅度地勾起嘴角，“如果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就先回去了。”

　　日夜轮转，天空被夜色侵染成一种橘紫相间的绚烂色彩，合欢宗雁音即将回到她在山坡的小房子，明怀川也无意挑战合欢宗的规则。

　　“明天见。”他说。

　　雁音朝他挥挥手：“再见。”

　　外门客栈的房间内空荡荡地只剩他一人了。

　　夜晚临近，明怀川却不打算用睡眠消磨时光，他披上外套，走到客栈院外。院外人流不多，宗门大选结束后外门的人少了至少三分之一，连带着客栈的房费也在逐步降低，现在即使不用雁音的内门弟子折扣价，也仅需一灵石一晚。

　　然而明怀川更想要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

　　他倾身飞入山腰，绕着忘忧山谷跑了几乎半座山，姑且找到一座流水潺潺的小瀑布。这里人迹罕至，灵气浓度虽不及合欢宗内门，但也算不错了。

　　瀑布旁的石头普遍光滑，明怀川如往常一般寻了一块当作打坐调息的蒲团，对剑修而言，打坐调息的效率要比靠双修的合欢宗弟子快速许多，他前半夜借月华吸收吐纳增进修为，后半夜随便折根树枝充作佩剑，在广袤无人的树林里练剑法。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一连三周，日日如此。

　　修为倒退无论是对实力还是对心性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好在调整过后基本不会遇到瓶颈和心魔。这么一想也算件坏到底的事，只要专心修炼，想必恢复至巅峰也为期不远了。

　　即便如此，明怀川心中对修炼也是有目标的。

　　首先，要尽快恢复至化神境界。

　　修士虽步入大道，但仍是肉眼凡胎，寿数终有尽头。通常来说，金丹修士约莫能活四个甲子，元婴修士能活六百余岁。

　　但明怀川的仇人八百年后才出生，仅凭金丹或者元婴怎么够，怎么说他也得尽快提升至化神期，要不然都活不到报仇的时候。

　　其次，他需要一把剑。

　　剑修没有剑，就跟学生考试不带毛笔一样。

　　他的上一把剑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早在穿越时遗失在了时空裂隙中。明怀川想，他新的剑要削铁如泥，通透人性，百折不挠，此外还要外观平平无奇。最后，要是能变化形态让人察觉不到这是一把剑就更好了。

　　这么一点点要求，想必修真界随便一个铸剑师都能满足吧。

　　时间悄悄流逝，月西沉入沧海，黎明之前，树林陷入了全然漆黑的死寂。

　　明怀川吸收今夜最后的月华。

　　微不可察地，丹田的关隘松动了一下。

　　那是即将突破至金丹期的征兆，代表他真正迈入修真者的行列。明怀川却并不急躁，就当没感觉到似地入定，周天运转、巩固今日吸纳的灵气。

　　待他再次睁开眼，春风吹拂，花开鸟鸣，拂晓既明。

　　夜晚充作剑的树枝被丢弃，他从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合欢宗。

　　这里亦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晨起模样，散步的散步，上学的上学，写不出作业的在撞树，熬通宵的睡倒在池边。

　　有些弟子见过明怀川几次，挤眉弄眼地朝他打招呼，明怀川的回应通常很冷淡，只轻轻嗯一声，再绕开他们径直穿过长廊，走进绿草如茵的原野。

　　他在一栋竹制小屋前停下，再敲敲门。

　　吱呀。

　　“原来是明施主。”门内探出一个布满疤痕的脑袋，却并不可怖。

　　善见乐呵呵地打招呼：“快进来吧明施主，大早上的，你吃了吗？”

　　“大师来得这么早。”

　　善见答道：“贫僧晨起做了早膳，便直接给雁施主送来了。”

　　雁音的家和往日比起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无非是多了一套木头座椅和斗柜，角落杂乱的收藏品被一一收拾好放进柜子，而雁音终于有了能吃早饭的地方，此刻正抱着碗咕噜咕噜地喝汤。

　　见明怀川看她，雁音放下碗：“要吃吗？善见大师做的小馄饨。”

　　明怀川却不接话。

　　他步入室内，绕着一楼空间走了一圈，把雁音随手丢的杂物捡起来归置好：“就一个晚上你是怎么把家里又弄得这么乱的。”

　　这明明叫乱中有序，雁音嘟囔：“可是想要的东西我都能找到啊，能找到的话也叫乱吗？”

　　“歪理。”

　　明怀川又问：“宗门大选的合欢露你用完了？”

　　大选优胜总计获得了四十颗合欢露，治疗他的内伤花了二十一颗，剩下的都交由雁音保存，由她在提升灵力修为和为善见还手之间抉择。

　　雁音小小声：“原本剩了几颗。”

　　明怀川：“然后？”

　　雁音的声音越来越小：“都投给师尊送的妖兽心脏了。”

　　妖兽心脏放在二楼平台，雁音这次用空投的方法把合欢露丢过去，小心翼翼避免被心脏抽干灵力的结局，但妖兽心脏仍然和之前一般衰败枯寂，剩余的合欢露丢过去，吞是吞掉了，但除此之外没能引起一丁点反应。

　　看来只能等修为突破了。

　　听完她的叙述，明怀川痛心：“你这个败家的家伙。”

　　雁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又问了一遍：“那球哥你收拾完，要来一起吃小馄饨吗？”

　　“……来。”

　　小馄饨是肉馅的，善见食素，但却仍然按照雁音的口味为她做了一份猪肉白菜馅的馄饨，除此之外还有她喜欢的红豆团子，捏得软软胖胖，摆在她手边。

　　明怀川在雁音身侧坐下，善见自然也做了他的份。清汤油脂香气扑鼻，明怀川舀起一勺，随后漫不经心道：“我修为似有突破，应该很快就能升到金丹期了。”

　　“哦！”雁音放下勺子鼓掌，“恭喜！”

　　“咳，谢谢。”明怀川用香帕沾干嘴角污渍，故作矜持地颔首。

　　他放下手帕，却不小心碰到同样把手搁在桌面的雁音，她的脉搏清晰平稳，砰砰跳动得比前些日子更有生命力。

　　明怀川咦了一声。

　　抬头：“雁音你……突破到筑基末期了？”

　　雁音目光专注地盯着碗里的早餐，不在意地点点头：“是。”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那么惊讶干嘛？雁音歪歪头，只要有了合欢露，“修炼不是很简单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

　　……全天下的修士听了你这番发音都应该立刻羞愧而死啊！

　　明怀川抽了抽嘴角，即将突破金丹的喜悦和自得都因为雁音一句话烟消云散，他顿时发觉，如果努力得不够说不定修为很快就会被雁音超过。

　　而合欢宗弟子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会找境界修为比自己低的修士双修。

　　脑袋好沉，头好大，身后好像有妖兽在追。

　　这下连吃饭的兴趣都所剩无几，明怀川随意几口吃完碗里的食物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有事先行一步。”

　　他要去修炼，从每日六个时辰增加到每日十一个时辰。

　　现在就开始。

　　啪地一声，门又合上了。

　　明怀川离去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剩下雁音和善见面面相觑。

　　雁音：“他怎么了？”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道啊。”

　　善见想了想，道，“大概是，想渡有缘人了吧。”

　　雁音：“？”

　　善见大师哪里都好，就是和球哥一样，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雁音拿起团子小口小口地吃，大脑和心神一同放空，她正发着呆，听见善见叫她：“雁施主，其实贫僧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想知道答案。”

　　他双手合十，那双从废墟坟岗翻出的骨手在雁音的帮助下更换为天花板的某一双藏品，新的手，栩栩如生，看上去和人类温暖的被皮肉包裹的手并无差异。

　　察觉到善见态度郑重，雁音收回落在他手上的目光：“大师，你请说。”

　　“贫僧知晓施主擅长傀儡术，并为此收集心脏和各色材料，试图创造一具世间最强大的傀儡。”

　　善见说：“贫僧想知道，雁施主创造傀儡的目的是为何？”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雁音却沉默不言。

　　“贫僧想，那一定不是单纯为了变强而创造出来的，对不对？”

　　雁音倏忽抬头：“你知道了？”

　　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笃定道：“你发现了。”

　　善见大师果然比球哥聪明一点点，敏锐一点点。

　　她抬起手。

　　“这里。”单手捂住胸口，雁音平静地说，“是死的。”

　　呼吸，吐纳，吸收灵气，内视自己的心。

　　今天的心是一片空白，虚无正在无限扩张，吞噬掉大部分情绪或是思绪，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雁音有一颗死物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