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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叽里咕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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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音并不担心琴修会再次上门找事,就像某位手持留影珠录像的知名不具师兄所说,捏有把柄在手,便不怕他搞出幺蛾子。
餐盘拾起、归位,再端至明怀川眼前。这本是善见正欲做的事,却被方才一场意外打断,直到现在才算圆满完成。
雁音踮脚看托盘里的东西:“糕点?”
“是极是极,”善见笑道,“贫僧猜测自己身前曾管过斋饭,于是做了些许素食点心,两位施主近日为大选费心许多,贫僧也想聊表心意。”
“来来,尝尝,”圆嘟嘟粉白的团子,善见拿起一个放进雁音掌心,“有些弄脏了就别吃了。”
嗷呜。
手艺真好。
粘糯团子中混入碾成泥的红豆,细闻还有一股清甜的栀子香,极淡,却冲散了因整日未进食而焦躁的胃部饥饿感。
不愧是她复活的傀儡。
蠢蠢欲动的手伸向盘中最后一个团子,淡淡的红晕涌上脸颊,雁音心花怒放:“我宣布自我修道开始算,大师的红豆团子在我心中排名仅次于老板娘亲手做的小馄饨。”
明怀川吃团子的动作迅捷而又优雅,谁也没看清他到底什么时候吃完的,雁音抬起头时只见他严肃皱眉,手指干净,连衣角也没半点纷乱。
他不满道:“那我的呢?”
他做的小馄饨,在雁音心中是什么地位?
“仅论味道的话,球哥的小馄饨在我心中排名第三位。”
比合欢宗的食堂饭高一名,正数第三,倒数第二。
可以预见的是以雁音只下过一次山的贫瘠阅历而言,她所品尝过的食物有多匮乏,这个排名又有多缺乏样本,然而这一切明怀川都不曾知晓,只听见了第三这个排名。
轻哼道:“这还差不多。”
善见是个没有威胁的和尚,就不与他相争了。
雁音嚼吧嚼吧吃得欢快,善见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雁施主,我来时碰见一位贵宗弟子,他托我传话,说你的师姐在找你。”
他微笑道:“据说是要为你布置新的课业。”
啊。
手里的团子顿时不香了。
作业作业新的作业,人这一生总是要为了完成各种作业而奔波。
琴修离开后,后台恢复成那副热闹匆忙的状态,现在雁音的神色也变得和即将登台的选手一样紧张,她张大口快速吃掉剩下的团子,拍去指尖的粉尘。
雁音立即扭头:“我先走了。”
“喂!”
明怀川叫住她。
日渐中天,灿烂和煦的微光穿透窗棂空隙,明怀川一袭由雁音亲手打造的波光粼粼的蓝灰装扮,面冠如玉,俊朗非凡。
但他却觉得雁音看待现在的他,和苏醒时病弱灰袍那副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稍作思忖,目光偏移落在地面的光斑:“第二轮即将开始,若不出意外,我应当是最后一个登台。”
“哦。”雁音稍加思考,手往脖子那一划拉,暗示,“需要我帮你制造点意外?”
“……不是!你没别的想说的?”
“没有呀。”难道是想听夸赞吗?雁音目光微不可察地放空,“你的棍法很完美,迅疾如风,行云流水,飘逸若仙。”
明怀川:“……”
都说到这份上球哥怎么还不满意,雁音腮帮子鼓起来了:“作业是不等人的!如果我现在立刻走的话,说不定能在你上台前回来。”
“一言为定,你来看我比赛,之后我有事找你。”
明怀川等的就是这句话,大慈大悲的他总算愿意放雁音离开,她看起来雀跃又急切,像只腾飞的小鸟,小声和善见说声再见,再向他挥手,那口型分明是加油。
他擅自将雁音会来看他比赛当作一句承诺。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直到登台的时刻,广场人声如潮水,十二反复呼唤他的名字。
雁音始终没有来。
。
执事堂功过司是平日合欢宗发布任务的地方,前几年没少来,雁音熟悉得很。
今天的执事堂人很少,雁音如往常一般穿过门厅,宁静的内堂被一声门扉转动的摩擦声打破,线香刚燃了个头,浮动的尘埃在光下静默游动。
“师姐。”雁音低头,叫了声。
“嗯。”
锦书不知何时回来了,伏在香案后面,成堆的案宗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头顶银光流动的发髻。
见雁音到来,她直起身体,招招手让雁音坐到她身边,随后递给她一个簇新的卷轴,再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是个示意她打开的动作。
书卷展开,长长地占满雁音全部的心神,一目十行,短短几秒快速看完,雁音的神情却由认真转为垮掉,证据便是嘴角略微向下撇了一个角度。
她不信邪地再看一遍,这次花的时间更长。
——是突击小考。
即使自动接纳了写作业、换取奖励、变强的规则,这也不代表她会喜欢突发性地在短时间内绞劲脑汁的作答。
没有学生会喜欢考试,尤其是突击考试!
没有人!!
合欢宗培育弟子时总喜欢搞针对训练,单人突击考试便是其中一种,美其名曰修真者应当具有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考试只是磨练心性。经历过好些年了雁音却仍旧不习惯,尽管这在合欢宗很常见。
那长长的卷轴就是试卷,她从试卷中可怜巴巴探出一张脸,试图为自己找一个足以避开考试的理由:“可是卿寒师姐布置给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卿寒要求她突破至下一个小境界。
锦书目不斜视:“哼。”
翻译过来就是:“宗门大选大局已定,明怀川为你赚的合欢露够多了,你突破至筑基末期指日可待,不要逃避。”
唉,好无情的师姐。
雁音垂头丧气地看向试卷,是有关媚术的题目,卷首用墨迹写下第一题的题干。
“你要创造与一名符修认识的机会,请问制造偶遇时,不能选择哪些场景?为什么?”
雁音提笔写下:“不能转角与他相撞,因为符纸很轻也很贵,无论是假装‘不小心’弄坏符纸,还是把符纸撞丢,对方都有很大概率直接翻脸。”
我们穷鬼就连修仙都得精打细算。
悄悄偷看锦书脸色,她坐在极近的距离,瞳孔里的倒影清晰可见。雁音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师姐对面写题,从吊桥效应到如何用共同秘密拉近距离,一直到最后默写碰见剑修的自保做法。
不要交流。
不要勾引。
不要肢体接触。
说得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条例一样。
日轮西斜,鲜香缓缓燃烧殆尽,风勾起心绪慵懒的尾巴。
啪地一声,笔摔在桌案,雁音撑起懒腰:“写完了,师姐请过目吧,若此后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咳。”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雁音停下脚步,黝黑的瞳孔凝望锦书,似乎在解释,“现在赶过去,我应该能赶上明怀川的登场。”
或者赶上最后的颁奖礼。
“嗯。”你应该知道媚术小测还没有结束的吧?
雁音静静等待锦书教导,听她不急不徐发出单音,说师妹,你应记得,媚术考核分为书面考试和实践考察两项,实践考察的形式和对象过段时间卿寒会告诉你。
“我记住了,师姐。”
“嗯。”去吧。
朱笔开始在卷面浅浅勾勒,圈叉分辨对错。锦书无意过多挽留她,任由她轻轻倒退着离开内堂,施礼后关上门。
咔哒,门合上。
仿佛一声信号,雁音开始奔跑。
执事堂和大选现场之间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即使狂奔也要跑上一刻钟。雁音足尖轻点,仿佛化身一只小鸟,桃花簌簌而落,她在枝尖跳跃。
风带来崭新的声音,她听见十二师兄的呼唤和观众高呼的喝彩,算算时间想来是球哥上场了。
其实雁音不觉得考试之前与明怀川的对话是一句承诺,但她希望能尽力做到,临走时他说得那样笃定,明怀川的情绪比她丰富得多,若是没赶上,他一定会生气的。
毕竟是仙人球,会气鼓鼓地变出很多刺。
人声越来越大,恍惚间雁音听见竹棍的破空声,那声音势如破竹,如一道闪电般劈开视野,让她看清桃花装饰的舞台,以及舞台上舞棍的人。
节目已至解围,风将明怀川的衣摆吹至半空,他与清明那晚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黑夜变成白天,衣着变得精致,身姿愈发挺拔,气质和周身氛围仿佛凝固了,变得阴郁而冷冽。
雁音歪歪头,停下脚步。
她站在人群外侧,在明怀川因为最后一个动作定格而不得不面向观众时,踮起脚,伸手朝他挥了挥。
冰雪消融似乎就在此刻。
她只看见了明怀川的侧脸,碎发的丝绦拂过刀刻锋利的下颌角,隐约之间似乎勾起了嘴角。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撼地的欢呼,氛围热烈,那笑容很快隐去不见了。
明怀川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十二师兄宣布最终结果后将气氛推至高/.潮,雁音在舞台下鼓掌鼓得手都痛了,冠军所得的灵石和合欢露她至少能分一半,现在明怀川在她眼中怎么看怎么长得像报告右上角师姐朱笔批注的“优等”分数。
球哥好棒,推荐球哥的自己也很有眼光。
颁奖典礼之后是获胜选手发表感言,但明怀川在非必要时话实在是少,他彬彬有礼但极其快速地走完所有流程,抱着所有奖励回到后台。
雁音连忙去后台找他。
和几个时辰前的位置一模一样,只是时间错位,夕阳落满衣襟,将他全身镀上一层朦胧不清的金光。
“球哥,祝贺你。”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临时有门考试,我考完才过来的。”雁音挠挠头,“对不起,你别生气。”
不是作业就是考试,他都以为雁音不来了。
心中泛起不忿的波澜,脸色却看不出来,明怀川将怀里所得一股脑全塞进雁音怀里,灵石或是合欢露,她想要的、理应得到的东西都在里面。
雁音从其中挑出一根细棍状的物品:“这也是大选的奖品吗?”
那是一根栀子花形状的镶金发簪,坠着颗叮叮当当响的沉玉铃铛。
没有法阵,亦或是灵力附着其上,以修真者的眼光来说并不值钱,然而它却是明怀川用劳动换来的,他用它击退乱葬岗的走尸,再把它从泥地中寻回,一路带在身上。
直至今日。
明怀川装作漫不经心,神色淡淡:“不是,送你了。”
“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
“不是礼物,是欠条。”
这其实是是接着大选第一轮时卿寒的提问,只是明怀川拒绝在公开场合回答。
现在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私下场合里,明怀川道:“你救我,我报恩,理所应当。我知这发簪分文不值,你就当我抵押在你这的,等我找到价值足够高的东西再来换回它,便能抵消你在梧城救我一命的恩情了。”
长篇大论的说什么呢,听不进去。
雁音捏着发簪,呆呆地盯着明怀川:“所以不是特意送我的。”
她慢慢道:“不是特意送我的,那我不收了。”
“还给你。”
明怀川:“……”
明怀川深呼吸,明怀川平复心情,明怀川败下阵来。
“是送你的!专门买来送给你的!现在可以了吧?”明怀川偏头不看她,连落在眼底的余晖都染上浅浅的红,“到底是现在这支只值两枚灵石的发簪重要,还是未来我交予你的法宝重要,连这都分不清,你平时都学了些什么啊?能不能学点有用的东西!”
学双修、骗术、媚术和傀儡术来着。
明怀川的话变得很多,和台上的他一点都不一样,嘟嘟囔囔数落个没完,雁音看着他的唇形变化,心却飘到九宵云外。
接下来有媚术实践考试,她需要复习,肢体接触也是媚术的一部分。
雁音如此想着,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踮起脚。
那分明是个一触即离的吻。
世界顿时安静,像被人强行控制大脑,明怀川张大着嘴啊啊啊半天都没有声音,仿佛坏掉了,他不再说话,也忘记呼吸,焦点涣散地凝望着她。
雁音眨眨眼,很满意。
你看,媚术现在不就排上用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