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访王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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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月华满地。
清辉遍洒，偌大的红府院落沐浴在澄澈的月光中，白日里的炎热已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惬意的清凉。
如斯夜晚，人的内心本该摆脱烦躁，归于平静。
然而，今夜对某些人来说，却注定是个不眠夜。
树梢上的阵阵蝉鸣，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更显聒噪，静兰郁结的内心此刻更加烦躁。
一阵凉风吹过，乌云渐渐蔽月。静兰长舒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王陵就在眼前，但那穿透乌云的淡光中却依稀有个人影，静兰止住了脚步，隐身于树丛中。
屏气凝神，静兰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父……父王……，孤……孤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王。”人影边哭边说，静兰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声音和话语中分辨出来，那个就是刘辉。
半晌，刘辉伸出衣袖在脸上使劲擦拭，哭泣声逐渐停止。
“父王，您也许不记得有孤这个儿子吧？不过孤一直都很敬畏您，小时候王兄曾说过，您是个很厉害的王呢。”
静兰苦笑，单从治国来讲，戬华王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
“小时候有个送给孤小球，还喊孤‘小年糕’的怪叔叔，他曾经告诉孤说‘如果你想要保护什么重视的东西，就先把自己保护好’。王兄离去之后，孤一直勉强自己好好活着，即使每次都被别人欺负得遍体鳞伤，即使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孤仍然努力着，等待王兄归来的那天。”
听到这儿，静兰轻轻叹气，那个怪叔叔就是戬华王本身，大概刘辉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吧。毕竟人口相传的铁血霸王，怎会是送人玩具的怪叔叔呢？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戬华王的那句话，以及自己竟成了刘辉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想到小时候那个总被人拳打脚踢，身上满是伤痕，见到自己却永远会露出无忧笑容的刘辉，静兰心下微疼。
对刘辉来说，他是对方重视的存在，那么自己呢？静兰脑中浮现出那个依赖自己的弟弟，那个向自己伸出小手的秀丽，那个微笑着跟自己说“回家吧”的邵可，胸中满溢幸福。
他有些感激生养自己的母亲，感激教会自己武艺的宋太傅，甚至感激将自己流放的戬华王，以及那个跟自己一起血洗了“杀刃贼”的燕青。正是因为他们，他才存活于这个世上，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然而秀丽告诉孤，孤是王，应该守护这个国家，尽到王的责任。所以为了秀丽，为了一直以来关注着孤的邵可大人，为了尽心尽力辅佐孤的悠舜，为了静兰，为了楸瑛和绛攸，为了这些对孤而言不能失去的重要之人，孤正是为了这些喜欢之人的愿望才努力至此。但是孤现在迷茫了，朝廷中的大臣并不认可孤，难道孤就是个昏君，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行吗？”
刘辉长叹口气，“孤真的很羡慕旺季大人，他是多么可靠的人啊。孤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成长为那样的人物了。”
静兰陷入沉思，刘辉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物才成为王的。而他呢？曾经的他又是如何呢？
不曾信任任何人，苦练文艺武功，埋藏起自己的情绪，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想到了兮琰的话，看来刘辉远比他能胜任王这个身份呢。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静兰打了一个激灵，再往王陵前望去，却发现刘辉已经没了踪影。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静兰从树后缓缓走出，步伐沉重地迈向王陵。
“父王”，他轻轻地唤道，然而出口的话语却生疏到支离破碎。
记不得有多久了，他再也没喊过这两个字。
“八年重病，你当真把政治看得远重于血亲吗？”静兰冷冷地说道。
白天兮琰那句有意无意的话，令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病危之人怎会存活八年之久？若非天意，必是人为。
八年之间，他的父王，高高在上的戬华王，那个不容任何人质疑和违逆的权威，居然给那些曾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妾妃，以及自己的骨肉血亲设下如此圈套，就这么坐山观虎斗，没想到他的心竟如此地硬如磐石。
不是没有察觉，当初异动的缥家，第六妾妃的死亡，外祖父的谋反，这些事情都或明或暗地指向了自己那看似怯弱的母妃—铃兰。
以戬华王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静兰唯一能做出的推论就是：戬华王曾对自己及母妃采取了放任自由的态度，一如他之后对其余妾妃和公子所做的，故意露出破绽，等待对方自取灭亡。
正如静兰明白曾经的清苑并不适合做王一样，想必戬华王比他更清楚这一事实。正是知道他的存在会带来多大的纷争，戬华王才对他们如此的放任自流。
他们就如同可笑的戏子，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美梦中，却不知已被戬华王当做小丑细细观赏，他们的所作多为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时辰已到，对方声如洪雷的“结束了”三个字令人振聋发聩。
并不按律法杀掉自己，而是将自己连同母妃一起流放，却对于其他妾妃派出的杀手坐视不管，让自己亲眼目睹至亲之人死于眼前，深深的无力感和负罪感足够毁掉一个坚强的成人，更何况他当时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一直都知道戬华王是个讨厌违逆者，痛恨背叛者的人，但是母妃的做法真的激起了对方如此的愤恨吗？真要做到如此地步才甘心吗？
“你也许没想到有一日我会重回贵阳吧，不过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因为我现在——有了必须要守护的人。”静兰抬头，将手中之物抛入空中。
乌云已散，纸上白色的铃兰渐渐融入月光中。
薄纸缓缓飘落在地，静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树上飞身而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慢慢收入怀中。
人间八月，先王生辰之时，铃兰花败，就连果实也消失殆尽。
这是否注定了那如铃兰般的女子，当初的被迫入宫及与戬华王的一夕回忆，必然是个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访王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