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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争吵 有些人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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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许向阳给沈知言准备的早餐越来越丰富,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他们两人种下的花开始萌芽,可他们的关系反而更差了。
有好几次沈知言想跟他聊点什么,他含糊地找借口避开。
“最近很忙,我想多睡会儿觉,改天聊吧。”
“很累,不想说话,改天聊吧。”
“公司有急事处理,改天聊吧。”
......
次数多了,沈知言也不想勉强他,不想说就不说吧,给彼此一些空间。
沈知言买了些小零食,晚上的时候塞几小包进他的房间。
他给她送了很多东西,她想着有来有往不拖欠,开始给他挑选一些适合他的小礼物,比如腕表、领带、钢笔之类的。
她其实不太会挑,因为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虽然住了很长时间,但她其实并不了解他。
根据平时的观察,他本人用的物品的色调偏冷,甚至可以说单一,灰色、黑色、深棕色,暗色为主,很少有鲜艳的颜色。
最鲜艳跳跃的或许是他给她买的花了,什么色都有。
这么一想,她似乎发现了点什么,他送她的东西五颜六色、品种多样,自留的却是单调的、重复的。
或许他也需要点亮晶晶的、活泼的色彩去点缀一下。
沈知言看到橱窗有件橙色的衬衫,不禁好奇他穿上去的效果会怎样,也不知他会不会讨厌......最后,她买下了,还买了一款银蓝色的手表。
她将礼物放在他门口,手写了一张纸条,等他下班后能看到。
一觉醒来,她出门准备上班时,看到阳台晾晒着那件衣服,他洗了。
她以为能看到他穿,可一连好几天过去,他没穿,手表也没戴。
又到了周末,她起床时看到他在看书,她随意给他打了个招呼,他也是嗯一声就没了,不会主动找别的话题,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家里的洗衣液、沐浴露快用完了,冰箱存货也快清空,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看看?”沈知言试探性地问。
她今天的打算是出去买点生活用品,反正用也是一块用,干脆叫上他,也能有个人帮忙拎点。
许向阳:“好。”
他又闭嘴了。
吃过午饭后,他们两人一块出门。
沈知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就出了门,他又是一身灰,跟上班没什么区别。
她这时有些后悔喊他出来了。
许向阳平时开车上下班,他经常使用,车内却没什么杂物,只有些清新的柠檬香薰。
她很少坐他的车,他也很少载人,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等到了超市,他们选购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她决定,他只有都行、不挑,到了买菜,就到了他的主场,这回轮到她说都行、不挑。
恰好超市搞活动酸奶打折,不少人去抢购,许向阳像箭似的冲过去,瞬间淹没在人海里,不久,他提着两箱战利品向她走来。
“两箱够吗?”许向阳问,眼角上扬,平和又期待。
沈知言笑笑,“够了,你喜欢喝酸奶?”
“嗯。”
“那,要不要再买点,冰箱大,再塞点。”
许向阳一听,又过去拿了两箱,她忽然被他可爱到。
她指着手推车角落的位置,“放这吧。”
许向阳放下,回头想推推车时,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很迅速地收缩回去,眼神往反方向看。
沈知言:“......”
许向阳:“......”
嗡——有人打电话过来。
许向阳扫了眼,挂断。
对面又打过来,打的次数多了两人都没办法忽视掉它的存在。
沈知言:“要不要听听看?可能有急事?”
许向阳:“......没有急事。”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嘴。
两分钟后,轮到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沈知言:“喂,你好。”
“知言啊,是我,我是汪宁宁,向阳妈妈。”汪宁宁熟稔开口。
沈知言撇了眼许向阳,他在看饮料,“你好。”
“别这么客气,我打电话来没别的事,就想问问向阳跟你在一起吗?给他打了好多电话都不听。”汪宁宁知道自己儿子不想听她的话,但没想到他真就一次不接,只好来问问沈知言。
沈知言说:“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哦,也没什么大事。”汪宁宁说,“是这样的,你呀,跟向阳也结婚很久了,你们年轻人是不急这个我知道,可是,别怪我唠叨哈。”
“你们二十多岁正好是生孩子的最佳年纪,早点生你恢复也快是不是,当然,我的意思不是催你,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考虑这件事,很重要。”
沈知言看着许向阳的背影,知道他为什么不想接电话了,换作是她,她也不想听。
不过长辈始终是长辈,礼貌还是要有的。
沈知言笑笑,“我们会考虑的。”
“还是你懂事,向阳他人看着大,心理还跟个小孩似的,不知道什么叫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看得我着急,回头你说说他。”汪宁宁说。
“嗯,好。”
“他在你旁边吗?”汪宁宁问,从声音来判断,沈知言应该在超市之类的地方,有点嘈杂声。
沈知言:“......不在,我出去了。”
“这样啊,好吧,你回去跟他好好聊聊,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也就提个醒。”汪宁宁想了又想,说:“别听向阳他怎么说,他呀,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
“......”
“好了不说了,有客人来了,你有事你先忙。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好。”
电话打完,许向阳已经选好一箱饮料放入手推车。
沈知言抿抿嘴,“刚刚,你妈妈打电话来。”
许向阳明显皱眉,“说了什么?”
“问我有没有跟你在一起,还说,”沈知言不太愿意说,只是觉得有必要转告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许向阳:“......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
她当然是不想生啊。
沈知言:“我不太喜欢小孩。”
“我也是。”
沈知言松了口气,“那,我们算是达成一致?”
“是。”
这事就这么三两句话带过去了,沈知言没想太多,但她看许向阳的脸色沉了不少,直到后面他们到家,他的面色依然难看。
“你别给她打电话,我说了多少次,跟她没关系。”许向阳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听他的语气,沈知言猜到可能跟他妈妈相关。
她无意偷听,出来倒水恰好听到了。
许向阳有些烦躁,他一转身,看到沈知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他们离得不远也不近,他不知她听到了多少,直接跟电话那头说:“挂了。”
“我,我出来倒水。”沈知言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解释。
许向阳握紧手机,微微露出个笑脸,“嗯。”
他从她身边走过,一如既往地礼貌和疏离,仿佛下午那个人又不见了,这根本不是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拉住了他,就这么拉住了他。
客厅很大,两人很近,心却很远。
沈知言:“向阳,聊聊吗?”
她知道,她不开口,他是不会主动说的。
他们住一起大半年了,每次他身上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时,她就知道,他要惩罚自己了。
早出晚归、透支自己的身体,将精神压抑到极致,再在某一时刻失控爆发出来,当然,这个爆发最后还是压抑的。
他最擅长这个了。
她还记得有一天他通宵工作,不睡觉,准备好午饭之后又工作,仿佛只有高强度的任务才能让他逃离某个诅咒似的。
他病的次数在增加,多的时候一个月进四次医院,那位主治医师看到他都怕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
哪怕是朋友,也要说他几句。
沈知言:“向阳,我们聊聊好吗?有心事可以跟我说。”
“不用,我没事。”
又是这一句。
沈知言那股无名火出来了,“对,你没事,打算连续通宵几天啊,下一次见你是不是又在医院。”
“......”许向阳反驳不了。
“向阳,不要总是把事藏心里,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你可以找你信任的人吐吐苦水,或者想想要怎么解决,你要寻找发泄的窗口,不然身体会撑不住。”
“没关系。”许向阳说。
她看不清他的脸,不知他有什么表情,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很沉很沉的,是那种自我放弃、找不到浮木的沉。
“我不想再去医院捡你回来。”沈知言说。
“......那就不捡了。”许向阳作势要走。
沈知言在他身后说:“许向阳,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许向阳不说话,继续往房间走,沈知言很清楚地知道放他进去这番话就白讲了,她追上去拦住那道门不让它关上。
沈知言:“向阳。”
“......”
“我知道你没聋,可以听见我说话。”
“......”
“你回老家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你以前是话少,但状态和人是正常的,现在呢,不说话,逃避,把自己的行程塞得满满的,让身体处于高负荷,你到底要干嘛。”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就是为我好吗,自顾自把所有家务活做完,备好一日三餐,送我一大堆东西就是完美老公身份吗?”
“说句不好听的,哪天你出事了,有个三长两短死在这了,谁最大责任。”
许向阳转过身,眼神很空。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狂风席卷,偶尔还有蓝白色的闪电贯穿天地,他映在黑暗中,眼皮耷拉着,双手无力垂下。
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
人高高的,却没有支点支撑住他。
外界的人说他哪哪都好,他以为在她面前也可以,可她这番话一说出来,他意识到,他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
可见,他真的很失败。
像他这样失败的人,又怎么能够给她想要的生活。
许向阳撑不住了,他忽的倒地。
她离他很近,双手抱住他,可他的重量直接把她压垮,“许向阳,许向阳。”
许向阳万念俱灰,他倒在她怀中,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着急的模样,非常自责,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向阳,向阳。”
她的嘴巴在动,他缓缓闭上双眼,他好累,真的好累,累到想一睡不醒,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该怎么办......
“知言,不要管我,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