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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外人 习惯藏着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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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只要你能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许向阳陷入巨大的自责中,他丢了三魂七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是涣散的。
他守在抢救室门口,一刻也没有走,直到医生从里面出来告知他需要静待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才稍微活了点。
他看着病床上血色褪去不少的沈知言,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他就该更加小心一点,是他不够细心,都是他的错。
透明的眼泪溢出,他忍不住抽了下鼻子,随后逼迫自己冷静,不要打扰她休息,可是越想要藏越是容易失控。
眼泪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他痛得开始发抖。
他想握住她的手,却发觉自己好像失去了这个资格,他这样的人,果然给不了她什么好的生活。
许向阳,你太没用了。
嘭——门突然被推开,身后传来一个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慢悠悠的。
“向阳,知言她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穿着一身灰色衣服的汪宁宁满脸歉意。
许向阳偷偷擦去眼泪,故意避开她直直的视线,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说:“留院观察。”
汪宁宁来得急,心也急,没留意到许向阳的异样,“医生还说什么了,她什么时候能醒?”
“......”许向阳没有答案,“不知道。”
“都怪那个许成华,吩咐他多少次要换软管,他就听不进去,非去打那个麻将,好了,这回出事了。”汪宁宁气疯了。
而罪魁祸首微微低着头,没说什么,活了那么多年,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可这毕竟牵扯到别家人,他怎么狡辩也没用,他心知肚明,但他依然选择甩锅。
许成华:“什么叫听不进去,我给煤气公司打电话了,是他们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能冲到他们公司把人拉过来?别什么事甩我身上。”
“不是你还是谁,我天天加班哪有这个时间,你不去打麻将把这事处理好不就没这事了,你不能打少几分钟?”汪宁宁很生气,“我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什么怎么交代,你难道没错?呵,把锅推我头上以为自己一点错没有,你就是会甩锅!”许成华大声嚷嚷,似乎只要声音一大,他就全占了理。
“滚出去。”许向阳冷淡地说,“别吵她休息。”
“她有什么大不了,又没死。”
“滚出去。”许向阳再次驱逐。
许成华双手插兜,“我才不想留这鬼地方。”
接着,他转身就出去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去打麻将赌钱去了,一想到玩,脚步就跟坐飞机似的别提有多欢快,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来之前汪宁宁训斥他好几回了,奈何他就那个死样,拿他没辙,“向阳,换软管的事我跟煤气公司说了,下周换。”
“随便。”许向阳不在意了。
现在换有什么意义,她都躺这了,人昏迷不醒。
“向阳,她爸妈知道吗?”汪宁宁问。
许向阳压力拉满,沉沉呼出一口气,“还没。”
“你要记得跟她家里人说,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她那边,到那个时候再说就晚了,你现在结了婚,有什么事要说,别总是把事藏心里,知道吗?”
许向阳沉默。
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再小心谨慎一点,或许这事就不会发生。
“对了,明天我跟你爸回老家就行,你留下陪知言吧,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你是她老公,要摆出你的态度。”汪宁宁担心他被人说闲话。
许向阳心里很乱,明天他不能不去,可沈知言这边又放不下心,“我去请个护工,明天跟你们回去。”
“不行。”汪宁宁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傻了,“你们才结婚多久,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要走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受得住?她娘家人也会对你有意见。”
“......”
那他要怎么办,谁能告诉他能怎么办......
“知言啊......”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许向阳心里一紧,慌忙转身往门口方向看,是知言的奶奶来了,身边还有知言的父母。
“我的知言啊,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躺医院了。”奶奶见到病床上的人儿,心疼,“向阳,你是怎么对我的知言的!”
许向阳:“......”
汪宁宁见气氛不对赶紧说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奶奶根本不想听他们任何解释,只看着沈知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别想好过,别以为她嫁过去你们就可以欺负她,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许向阳大气不敢喘一口,不敢说话。
汪宁宁在一旁打圆场,多少也有点低声下气道歉、希望对方能原谅的意思。
刘芳那张嘴向来刻薄,她就瞧不起他们家的做派,“骗我家女儿结婚,这头又把人送医院,你们真是好亲家啊。”
汪宁宁:“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知言,我真把她当自己女儿,这事真的是意外。”
“呵,意外两个字就想把责任摘得干净,真以为拿了一张结婚证就能为所欲为了是吧,你们家以后也是出名了。”新婚一年不到娶回来的妻子就煤气中毒住院,传出去是十里八乡的笑话,脊梁骨要被戳烂。
刘芳心底就是瞧不起他们,尤其讨厌许向阳,他真不如当初她亲自给沈知言选的人。
许向阳就这么被左右夹击,不管听到多难听的话也不反驳,乖乖挨批。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下山,刘芳回去吃饭去了,老人家心里担心孙女怎么也舍不得走,干脆留下守夜。
许向阳劝了很久也劝不动,只好让老人家留下。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守夜,明天再找个护工来帮忙照顾,护工专业,照顾起来总比他周到,现在老人家留下,显得他更加无能了。
晚上,老人家熬不住,到三点左右就睡着了。
许向阳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则守到天亮。
老人家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醒来看到这小年轻一晚上没睡,心里的气消退不少,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昨天着急,说话可能重了点,别往心里去。”
“不,是我的错。”许向阳非常自责。
早上的太阳有些许耀眼,即便如此,许向阳身上仍旧灰蒙蒙的,老人家看着他,觉得他有点担当,心里暗暗希望他能对知言一辈子好。
许向阳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到了,说:“我找了个护工,她等下过来照顾知言,我老家还有点事,我可能要先走了,如果可以,麻烦你帮我多陪陪知言。”
老人家不解,问:“什么事这么急?”
许向阳挣扎了很久才说:“拜祭我弟。”
“......”老人家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去吧。”
“嗯,谢谢。”许向阳走之前,多看了几眼沈知言,眉毛又微微皱起。
在许向阳走了以后,奶奶握住沈知言的手,“向阳这孩子还可以,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对你,我呀,就算哪一天突然不在了,也能放心点。”
沈知言的手指动了动。
她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醒的,护工叫来医生帮她检查,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医生表示最好再观察两天,可沈知言不想呆医院,干脆办理出院手续,往后两天再过来复查就好。
她自从醒过来到出院,一直没看到许向阳,假装随意地问:“向阳呢?”
“哦,他呀,回老家见他弟弟去了。”奶奶说。
中秋团圆日子说拜祭不好,更何况对他们一家来说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团圆。
沈知言哦了下,没再追问。
她刚刚竟然有了些奇怪的情绪波动,她在期待什么......
果然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之前还在她面前哭,让她多看他几眼,还各种照顾她,说什么喜欢、爱她,在她住院的时候人却不在。
男人,真就一个样。
沈知言不想护工跟在自己身边,再说今天是中秋节,她自己感觉并没有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地方,能吃能走,便直接让护工回家去了。
晚上本来是两家人一起吃饭共度中秋团圆,如今发生这种事,谁也没有那个心思坐同一张桌子。
沈知言给许向阳发信息,让他们不用过来了,她晚上在娘家吃饭,许向阳回了嗯。
吃完饭,也陪奶奶吃了月饼,奶奶说:“我要睡觉了,你呢,要过去吗?”
“不回,我留下陪你。”沈知言说。
奶奶笑了笑,说:“还是过去看看吧。”
沈知言:“不用,向阳说了,家里煤气泄漏要处理,让我这几天都不用过去,在这边安全。”
“真这么说?”
“嗯。”
沈知言跟奶奶挤一张床,奶奶笑她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几岁的小孩似的爱撒娇。
沈知言搂着奶奶,她差一点就见不到奶奶了。
想到这,她的鼻子酸酸的。
第二天,沈知言跟奶奶吃过早餐,奶奶非得让她回许向阳家看看什么情况,说是她结婚了,周围邻居都在看她。
她不想回去,但拗不过奶奶,只好过去看个究竟。
果不其然,她人刚到楼下,不知从哪来的八卦女人凑过来问:“你咋回来了,你老公他们呢?”
“你有事找他们?”沈知言问。
“没,我就问问,你不是应该跟他们一起回老家吗,怎么一个人回来,老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老家?在哪?
许向阳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倒是奶奶提过一嘴说是回去看弟弟。
那个人见她没说话,呵呵笑两声,转头跑去不远处的小卖部唠嗑,也不知具体唠了什么,只是没过多久,她明显感觉到好几道异样的目光在背后移来移去。
沈知言联系不上许向阳,又没有他父母的电话,在楼下等又没个地方坐,太阳又刺眼,就想着要不回去算了。
可一回去奶奶肯定又问很多,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没地方去了。
婚前,刘芳天天念叨天天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她心里其实没多少归属感,只不过有个疼她的奶奶,让她多了些难以割舍的依赖,偶尔会在难过时想起还有一把伞可以避风挡雨。
婚后,这把伞还在,只是心里边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去哪也不是。
沈知言等了半个多小时,无聊地去附近闲逛,幸好有个小型超市拯救她。
她又逛了一个小时,货架全部看了个遍,看到实在是没东西好看了,出来。
刚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许向阳。
不知怎么的,她不是很愿意听。
沈知言:“喂,你好。”
对面明显顿了顿,说:“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沈知言敷衍,“你呢,听说你还在老家?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怎么了?”
“没什么,奶奶让我来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许向阳沉默几秒,说:“没有,你安心呆在家吧,这几天正好多陪陪你奶奶。”
听他的意思,是不用回他家了?
沈知言说:“嗯。”
完了,她又问:“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
“......没有。”
“好。”
显然,许向阳把她当外人。
她本就是外人。
沈知言直截了当回家去了,奶奶真就问了很多事,她对许向阳家的事不清楚,含糊过去。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原来他回老家是拜祭他弟弟。
后面几天,她没找许向阳,许向阳也没找她。
再一次见到许向阳是在他们上班的城市,他又又又一次凌晨一点回家,她吃多外卖闹肚子跑厕所途中瞥到他。
他好像更消瘦了。
等她解决了肚子的事,他又关在房间,很是刻意。
神经再大条、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他的变化。
纠结一番,沈知言最终还是选择敲响他的房门,“向阳?”
“怎么了?”许向阳问。
“你怎么了?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要不要陪你聊聊?”她问。
“我累了而已,别想太多。”
隔着门,沈知言都感觉得到他语气跟从前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