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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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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雪又下大了。
林暮站在阁楼窗户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那块旧棉被被风吹开一个角，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但他好像没感觉，就那么站着。
陈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站那儿干嘛？不冷？”
林暮回过头，笑了一下。
“等你。”
陈屿走过去，把棉被重新掖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保温杯。
“姜茶。我妈煮的。”
林暮愣了一下：“你妈？”
“嗯。”陈屿拧开一杯递给他，“我说同学感冒了，带点姜茶。”
林暮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说话。
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妈……挺好的。”
陈屿看着他。
林暮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姜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暮。”陈屿说。
“嗯？”
“期末考完，就是寒假了。”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
陈屿顿了一下，说：“我妈让我去北京，待半个月。”
阁楼里安静了几秒。
林暮点点头，说：“哦。”
然后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姜茶。
“就半个月。”陈屿说，“回来就过年。”
“嗯。”
“年后还有时间。”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陈屿，你干嘛？”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又没说什么。”
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暮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姜茶放下，翻开书。
“行了，复习吧。别浪费你妈的姜茶。”
陈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林暮的侧脸，看着他低着头写字的样子，看着他握着笔的那只手——还是那么瘦，骨节分明。
“林暮。”陈屿说。
“嗯。”
“你等我。”
这是第四遍了。
林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字，声音很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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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期末考最后一天，林暮考完出来，看见陈屿站在校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林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我干嘛？”
陈屿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火车票。
林暮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北京？”
“嗯。”陈屿说，“我妈让我去，但我可以晚几天走。你考完了，一起去。”
林暮看着那张票，看了很久。
“陈屿……”
“就两天。”陈屿说，“看看清华，看看北京。你不是想画吗？”
林暮抬起头，看着他。
陈屿站在那儿，表情认真，好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张票。
他的手在发抖。
“我没去过北京。”他轻声说。
“所以一起去。”
林暮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是很轻的、很软的、眼睛亮亮的。
“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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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去北京的事，林暮谁也没说。
他只知道陈屿买了票，订了住的地方，安排了行程。他问花了多少钱，陈屿不说。他说还你，陈屿说不用。
“陈屿。”林暮站在阁楼里，看着他，“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陈屿抬起头。
“什么压力？”
林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想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怕以后还不起。
但他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
陈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林暮，你不用还。”
林暮愣了一下。
陈屿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声音很平静：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要你还。”
阁楼里很安静。
林暮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里，动作很轻，很认真。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最后他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屿。”他说。
“嗯。”
“谢谢你。”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的眼睛亮亮的，和平时不一样。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不用谢。”
窗外有风，吹得那扇破窗户响。
但他们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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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出发前一天晚上，陈屿在家里收拾行李。
他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
“北京冷，带这个。”
陈屿接过来，说：“谢谢妈。”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孩子……也去？”
陈屿顿了一下。
“嗯。”
他妈没说话。
陈屿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妈说：“路上小心。北京人多，别走散了。”
陈屿抬起头，看着她。
“妈……”
“我什么都没说。”他妈转过身，“早点睡。”
她走出去，关上门。
陈屿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手里的羽绒服很轻，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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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暮在火车站门口等陈屿。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背着画袋，站在风里，冻得直跺脚。
陈屿远远地就看见他了。
他跑过去，把羽绒服往林暮身上一披。
林暮愣了一下：“干嘛？”
“穿上。”
“那你呢？”
“我还有。”
林暮看着那件羽绒服，标签还没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屿已经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了。
“快，要检票了。”
林暮被他拉着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羽绒服，又看了看陈屿。
然后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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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火车上，他们坐在一起。
林暮靠窗，陈屿靠过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林暮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过头，看着陈屿。
陈屿在看书。
“陈屿。”林暮叫他。
“嗯。”
“你困不困？”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的眼睛有点红，昨晚肯定没睡好。
“你困了？”陈屿问。
“有点。”
陈屿把书收起来，说：“睡吧。”
林暮看着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借个肩膀？”
陈屿愣了一下。
林暮看着他，等着。
陈屿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林暮笑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陈屿低着头，看着林暮的头发，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弯。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窗帘，挡住照进来的光。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肩膀有点酸，但他没动。
他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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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先去住的地方，是一个小旅馆，陈屿订的。两个人一间，两张床。
林暮站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就咱俩？”
“嗯。”
林暮没说话，把画袋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老胡同，灰墙灰瓦，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的。
“北京。”他轻声说。
陈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林暮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屿，笑了。
“谢谢。”
陈屿看着他。
“不是谢那个。”林暮说，“是谢你带我来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陈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以后还有更多地方。”
林暮愣了一下。
陈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带你去。”
林暮看着他，眼睛动了动。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行。”他说，“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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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二天，他们去了清华。
校园很大，灰砖红墙，到处都是树。林暮走在里面，东张西望的，像个小孩子。
“这就是清华。”他说。
陈屿走在他旁边，看着他。
“以后你就要来这儿了。”林暮说。
陈屿没说话。
林暮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大草坪前面，停下来。
“陈屿，你帮我画张像呗。”
陈屿愣了一下：“我不会画。”
“我教你。”
林暮从画袋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塞到陈屿手里，然后跑到前面，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
“画吧。”他说，“把我画好看点。”
陈屿看着手里的笔，又看看他。
林暮站在那儿，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点点的。他在笑，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屿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笔。
画得很难看。
但他还是画完了。
画完他把本子递给林暮，林暮接过来一看，笑得直不起腰。
“这什么啊？陈屿，你这画的什么啊？这是我吗？”
陈屿站在那儿，看着他笑。
林暮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说：
“留着。”
陈屿愣了一下。
林暮把那张画小心地撕下来，叠好，放进自己口袋。
“以后你出名了，这张画就值钱了。”
陈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傻子。”他说。
林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学我说话？”
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阳光很暖。风很轻。
那一刻，好像什么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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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后海的边上。
冬天，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远处有灯，把冰面照得亮亮的。
林暮坐在石凳上，看着冰面上那些人。
“陈屿。”
“嗯。”
“以后我们老了，也来滑冰吧。”
陈屿看着他。
林暮没回头，还在看着冰面，声音很轻：
“那时候你应该是大律师了，我还是个画画的。每年冬天，咱们就来后海，滑冰，吃冰糖葫芦，然后回旅馆暖和。”
陈屿没说话。
林暮转过头，看着他。
“好不好？”
陈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被远处的灯照亮，亮亮的，里面好像有光。
“好。”陈屿说。
林暮笑了。
那个笑，陈屿后来记了很多年。
后海的夜风有点冷，但他们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走。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五颜六色的。
林暮抬头看着，突然说：
“陈屿。”
“嗯。”
“我有点舍不得。”
陈屿看着他。
林暮没回头，继续看着烟花，声音很轻：
“舍不得今天。”
陈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暮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但他握着，没放开。
林暮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继续看烟花。
但他的嘴角，弯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