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南方》Gazania

6、Chapter 6

　　30

　　圣诞节过后，期末考就快到了。

　　林暮把便利店的班全辞了，专心备考。陈屿每天放学来阁楼，给他补课，看着他做题，偶尔带点吃的。

　　有一天，陈屿带来一份手写的复习提纲，密密麻麻的，全是重点。

　　林暮接过来翻了翻，愣住了。

　　“你写的？”

　　“嗯。”

　　“这么多？”

　　陈屿没说话。

　　林暮看着那些字，工工整整的，比他自己的笔记还认真。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用铅笔画的，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

　　陈屿正在低头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暮笑了一下，没说话，把那份提纲收好。

　　那天晚上他做题做到很晚，陈屿就在旁边陪着。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那扇破窗户又开始响。林暮抬起头，看了一眼。

　　“冷吗？”陈屿问。

　　“还行。”

　　陈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块旧棉被又往严实里掖了掖。然后他坐回来，继续做题。

　　林暮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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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元旦前一天，学校里张灯结彩的。

　　各个班都在布置教室，准备晚上的联欢会。艺术班最热闹，林暮被拉去帮忙画海报，画了一下午。陈屿路过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凳子上，举着刷子往一大张红纸上刷颜料，袖子卷得老高，手上全是颜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林暮一回头，看见他，笑了。

　　“大学霸，看什么呢？”

　　陈屿没说话。

　　旁边有人起哄：“哟，林暮，年级第一来看你啊？”

　　林暮瞪了那人一眼：“画你的。”

　　然后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陈屿面前。

　　“找我有事？”

　　“没有。”陈屿说，“路过。”

　　林暮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那你晚上来不来？联欢会。我们班有节目。”

　　陈屿想了想。

　　“来。”

　　林暮笑得更好看了。

　　“行，那我给你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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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晚上，陈屿去了。

　　艺术班的教室布置得花花绿绿的，墙上贴着他们画的画，天花板上挂着彩带。林暮在台上，和几个人一起演了个小品。他演一个卖画的小贩，穿着件破棉袄，吆喝得起劲。

　　陈屿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他被台词逗得笑场，看他最后谢幕的时候，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但陈屿看见了。

　　联欢会结束，陈屿在门口等他。林暮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妆，红红的两团。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我演的啊。”

　　陈屿看着他，认真地说：“挺好。”

　　林暮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

　　林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说话真没意思。夸人都不会夸。”

　　陈屿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林暮低头一看，是一个苹果。红红的，擦得很干净。

　　“圣诞节的。”陈屿说，“那天忘带了。”

　　林暮看着那个苹果，愣住了。

　　“你给我留着呢？”

　　陈屿没说话。

　　林暮接过那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笑了，眼睛亮亮的。

　　“傻子。”他说。

　　陈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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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元旦那天，学校放假。

　　陈屿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妈问：“去哪儿？”

　　“同学家。”

　　“哪个同学？”

　　陈屿顿了一下。

　　“林暮。”

　　他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名字。他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

　　“我答应他的。”陈屿说，“陪他复习。”

　　他妈看着他，没说话。

　　陈屿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几秒，他妈说：“几点回来？”

　　“晚上。”

　　“九点之前。”

　　“好。”

　　他推门出去。

　　外面下着小雪，细细的，落在他头发上。他骑车往城北走，骑得比平时都快。

　　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他爬上五楼，敲了那扇门。

　　没人应。

　　他又敲。

　　门开了，林暮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看见陈屿，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复习。”

　　林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进来吧。”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挺干净。桌上摊着画具和书本，床上的被子没叠。林暮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叠好，又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到一边。

　　“坐。”他说，“我去洗脸。”

　　陈屿坐下来，打量着这个屋子。

　　墙上贴着林暮的画。有风景，有人物，还有一张是自画像——画里的林暮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陈屿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林暮洗完脸出来，看见他在看照片，顿了一下。

　　“我妈。”他说，“很久以前的了。”

　　陈屿点点头，没问。

　　林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开始吧？”他翻开书，“今天把数学过一遍。”

　　陈屿看着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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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那天他们复习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林暮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很简单，就是挂面加鸡蛋，撒了点葱花。但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陈屿吃了一口。

　　“好吃吗？”林暮问。

　　“嗯。”

　　林暮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陈屿。”

　　“嗯。”

　　“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没抬头，继续吃面，声音很轻：“以前没有人来过。”

　　陈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以后我常来。”

　　林暮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屿。陈屿坐在对面，表情认真。

　　林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常来。”

　　吃完面，林暮去洗碗。陈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水哗哗地响，林暮的背影有点瘦。他弯着腰，认真地刷着碗，偶尔甩甩手上的水。

　　“林暮。”陈屿突然开口。

　　“嗯？”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林暮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洗碗，声音很平静：“小学。记不太清了。”

　　陈屿没说话。

　　林暮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没事。”他说，“早习惯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一样，亮亮的，弯弯的。

　　但陈屿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暮看着他，愣了一下。

　　陈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林暮的眼睛动了动。

　　“陈屿……”

　　“我知道。”陈屿说，“你习惯了。”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但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林暮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阁楼里那么冷，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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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那天晚上，陈屿九点之前回到家。

　　他妈在客厅坐着，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他往楼上走。

　　“陈屿。”他妈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来。

　　他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个孩子……家里挺难的？”

　　陈屿转过身，看着她。

　　“嗯。”

　　他妈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去吧。早点睡。”

　　陈屿愣了一下。

　　“妈……”

　　“我什么都没说。”他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去吧。”

　　陈屿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他轻轻说：“谢谢妈。”

　　他上楼，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想起林暮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他说“早习惯了”时那个笑。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