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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的重量 第九章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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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真相的重量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嘉音站在门口,看着父亲。那张她看了三十多年的脸,此刻变得陌生起来。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深。
“你说什么?”林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鸿远。”林嘉音重复了一遍,“他是怎么死的?”
林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文件,但林嘉音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他终于问。
“爸,”林嘉音走进书房,在他对面坐下,“你先回答我。”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父女俩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地敲打着玻璃。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很久之后,林建国开口了。
“他是我朋友。”他说,声音很低,“最好的朋友。”
林嘉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看向墙上的某处。那里挂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的,他和几个年轻人的合影。那是三十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头发,笑得没心没肺。
“我们一起创业,”他说,“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做到开工厂。那时候没有钱,没有资源,只有一腔热血。我们睡过桥洞,吃过一个月的泡面,被城管追过无数次。但那时候,我们相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林嘉音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些。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成功的商人,永远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样子。她不知道他也有过那样的日子,有过那样一起吃苦的朋友。
“后来呢?”她问。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我们做大了。工厂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从租厂房变成买地建厂。钱越来越多,人心也越来越复杂。”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几年,我们之间开始有分歧。他想稳扎稳打,我想扩张。他觉得我太激进,我觉得他太保守。我们吵过很多次,但每次吵完,还是能坐下来一起喝酒。”
林嘉音看着他,等着他说到那个转折点。
林建国的目光暗了下去。
“再后来,”他说,“有人找上我。”
“什么人?”
“一些……想要吞并我们厂的人。”林建国闭上眼睛,“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他们,就能拿到更大的利益。如果不配合,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在滨海待不下去。”
林嘉音的心揪紧了。
“你配合了?”
林建国没有回答。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林嘉音的眼泪涌了上来。
“爸……”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对沈鸿远做了什么?”
林建国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
“我没有想让他死。”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退出。我想让他把股份卖给我,拿着钱离开。这样对谁都好。”
“但他不愿意,对不对?”
林建国点点头。
“他说,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不会交给任何人。”他低下头,“后来那些人来逼他,用各种手段。举报他偷税漏税,造谣他产品质量有问题,收买他的客户和供应商。工厂撑不下去了,他开始打官司,告我和那些人勾结。”
林嘉音的眼泪流了下来。
“官司输了。”她说,“对吗?”
林建国点点头。
“证据不足。”他说,“因为我们做得太干净了。”
林嘉音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默言说过的话——他父亲从楼顶坠落的那一刻,他跪在雨里等了一夜的那一刻。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那天,”林建国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来公司找我。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我放过他的家人。我答应他了。”
林嘉音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建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离开我办公室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但十几分钟后,有人冲进来说,有人跳楼了。”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不行了。他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我。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林嘉音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三十多年了,她从来没见他哭过。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在灵堂里,一言不发。她以为他不会哭,以为他天生就不会流泪。
但现在,他哭了。
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她轻轻问,“是你推的他吗?”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
“不是!”他喊出来,声音大得吓了林嘉音一跳,“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想让他死!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离开,想让他别再挡我的路。我没想让他死!”
林嘉音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那当时还有谁在?”她问,“那些逼你的人呢?”
林建国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他们也在。在我办公室里。”
林嘉音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她艰难地问,“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林建国摇头。
“我不知道。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下去了。”
林嘉音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真假。但她读不出来。
她只知道,父亲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爸,”她最后问,“你后悔吗?”
林建国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每一天。”他说,“每一天都在后悔。”
林嘉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
雨还在下,下得好像永远不会停。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跪在雨里的少年。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看父亲了。
“嘉音。”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人……是不是沈鸿远的儿子?”
林嘉音转过身,看着他。
“是。”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好像早就猜到了,只是等着确认。
“他来找我报仇的,对不对?”
林嘉音没有回答。
林建国苦笑了一下。
“应该的。”他说,“他应该来找我。”
林嘉音走回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爸,”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林建国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嘉音,”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林嘉音摇摇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她说,“是沈鸿远,是他儿子,是他妻子,是那些因为你而失去一切的人。”
林建国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地敲打着玻璃。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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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司辰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人,过了好几秒才认出是谁。
“陆律师?”
“刘师傅。”陆司辰点点头,“是我。”
刘师傅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有一张是一群人站在一辆大卡车前面,穿着工装,笑得开心。
“坐。”刘师傅指了指沙发,“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麻烦,坐一会儿就走。”
刘师傅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有些局促。
“老李都跟我说了。”他说,“你要问当年的事。”
陆司辰点点头。
“刘师傅,你知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憋了十五年了。”他说,“也该说了。”
陆司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刘师傅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老照片。那张照片上,他站在人群里,年轻,强壮,笑得没心没肺。
“我是林建国的司机,”他慢慢说,“跟了他快二十年。那天的事,我亲眼看见的。”
陆司辰的心跳加速了。
“你看见什么了?”
刘师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看见沈鸿远从楼上掉下来。”他说,“但在此之前,我还看见了别的。”
“什么?”
刘师傅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和心里的什么东西做斗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司辰。
“我看见有人推他。”
陆司辰愣住了。
“你是说……”
“不是林建国。”刘师傅打断他,“是另外两个人。那天他们也在林建国的办公室里,和沈鸿远谈什么。后来吵起来了,很凶。林建国劝不住,那两个人就动手了。”
陆司辰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沈鸿远被打到窗口,靠在窗台上。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推了他一下。”刘师傅的声音在发抖,“就一下。他就掉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司辰看着刘师傅,消化着他刚才说的话。
“那两个人是谁?”他问。
刘师傅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是林建国的合伙人。后来厂子被分了,他们一人拿了一大块。”
陆司辰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因为我后来见过他们。”刘师傅说,“有一次林建国让我去机场接人,来的就是那两个。我听见林建国叫他们‘王总’‘李总’。”
陆司辰记下这两个姓。
“刘师傅,”他说,“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刘师傅苦笑了一下。
“说给谁听?”他说,“警察来了,问了几句就走了,说是自杀。我能说什么?说我看见有人推他?那两个人有背景,有关系,我说了能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这十五年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天的事。梦见沈鸿远掉下去之前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好像在问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说?”
陆司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刘师傅,”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刘师傅抬起头,看着他。
“陆律师,”他说,“你能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陆司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尽力。”
刘师傅点点头,眼眶红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陆司辰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问:
“刘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站出来作证,事情会不一样?”
刘师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想过。每一天都想。”
陆司辰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两个姓王和姓李的人,他知道是谁了。
当年和林建国一起瓜分华诚厂的,就是那两个人。一个移民去了澳洲,一个五年前在狱中自杀。
那个自杀的人,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良心上的折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相离水面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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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一夜没睡。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停了,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即将胜利的喜悦。
昨天在咖啡厅里,他对林嘉音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包括那三个字。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仇人的女儿说出那三个字。更没想过,说出来之后,他会感觉这么轻松。
好像背了十五年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一点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苏婉清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陆司辰昨晚去见了一个人。”她说,“林建国的司机,当年那个姓刘的。”
沈默言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什么?”
“知道很多。”苏婉清说,“包括那天推你父亲的人是谁。”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
“那两个人呢?”
“一个在澳洲,一个死了。”苏婉清说,“死在狱里,五年前。”
沈默言没有说话。
那个死在狱里的人,他知道。是当年林建国的合伙人之一,后来因为别的事进去了,没几年就死在里面。说是病死的,但谁知道呢?
“默言,”苏婉清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沈默言想了想。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林建国自己站出来。”沈默言看着窗外,“他欠我父亲的,不是一个真相。是一个道歉。”
苏婉清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沈默言突然叫住她。
“婉清。”
她停住,回过头。
沈默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做出让你失望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苏婉清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跟了十五年、爱了十五年的男人。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她给不了他答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沈默言点点头,没有再问。
苏婉清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沈默言站在窗前,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重生,还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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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音给沈默言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后悔昨天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恨她父亲,恨到连带着也恨她。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想当面告诉他: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在他身边。
手机终于响了。
“好。老地方。下午三点。”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还能见到他,就还有希望。
她这样想着。
但她不知道,那个“老地方”,今天将会见证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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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那家能看到江景的咖啡厅。
林嘉音到的时候,沈默言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着窗外的江面。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沈默言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他说,“刚到。”
林嘉音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他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杯美式。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开口。
“我先说。”林嘉音抢先一步。
沈默言点点头。
林嘉音深吸一口气。
“我昨晚问我爸了。”她说,“关于你父亲的事。”
沈默言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怎么说?”
林嘉音把昨晚父亲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默言。包括他们一起创业的日子,包括那些分歧和争吵,包括那两个人,包括最后那一刻。
沈默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林嘉音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说不是他推的。”林嘉音说完,看着他,“你信吗?”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林嘉音的心沉了一下。
“默言……”
“嘉音,”他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也许你父亲不是凶手,也许那些事不是他做的,也许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林嘉音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但是,”沈默言继续说,“就算他没有亲手推我父亲,他也是帮凶。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逼死我父亲,然后和他们一起瓜分了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嘉音能听出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是恨。
十五年的恨,没那么容易放下。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他做错了。但默言,他也是受害者。那些逼他的人,也逼了他。”
沈默言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嘉音,”他说,“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林嘉音愣住了。
求情?
她是在求情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她父亲。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那都是把她从小养大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目光慢慢软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那么问你。”
林嘉音摇摇头。
“没事。”她说,“是我自己也没想清楚。”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看着窗外。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有船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他们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嘉音。”沈默言突然开口。
她转过头看他。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林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我爱你。”他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不管你父亲做过什么,我爱你。”
林嘉音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爱你。”她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滨海是为了什么,我爱你。”
两个人对视着,眼里只有彼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但他们都不知道,就在此刻,另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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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辰站在咖啡厅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那两个人。
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对视的眼神,看着林嘉音脸上那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疼。
但他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手机响了,是老李打来的。
“陆律师,”老李的声音有些急促,“查到那个在澳洲的人了。”
陆司辰停下脚步。
“他在哪儿?”
“墨尔本。叫王建国,和林建国没关系,只是同名。当年华诚案之后,他就移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陆司辰沉默了几秒。
“能联系上他吗?”
“正在想办法。”老李说,“但陆律师,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移民之后,生意做得很大,但在五年前,突然把所有产业都卖了,然后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司辰皱起眉头。
消失了?
五年前,正好是另一个合伙人死在狱里的时候。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巧合。
“继续查。”他说,“一定要找到他。”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五年前,那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消失了。为什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灭口?
如果是灭口,那个人是谁?
林建国?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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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嘉音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父亲的书房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爸,这么晚还不睡?”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嘉音,”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林嘉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嘉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她展开来,开始读。
读着读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一封自首信。
父亲在信里,详细交代了当年的一切——他和那两个人的关系,他们怎么逼沈鸿远,沈鸿远坠楼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信的末尾,他写道: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当年犯下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能得到沈鸿远家人的原谅。”
林嘉音放下信,看着父亲。
“爸……”
林建国摆摆手,打断她。
“我老了,”他说,“不怕坐牢。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也该还了。”
林嘉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林建国说,“我去自首。”
林嘉音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
“爸……”
林建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别哭,”他说,“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林嘉音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