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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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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酒会
林氏集团的年度酒会,设在市中心的云端酒店。
这是滨海市商界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政商名流、行业精英、媒体大咖,能来的都会来。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亮相——亮自己的相,也亮别人相。在这一晚上,你能看到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开始疏远,谁在上升,谁在下沉。商场的暗流,都藏在这些觥筹交错里。
林嘉音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站在会场入口,迎接到来的宾客。这是父亲交给她的任务——今晚她是半个主人,要替父亲招呼客人。
林建国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精神看起来比前些天好了一些。但林嘉音知道,那是强撑的。父亲这段时间睡眠很差,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经常看见书房的灯亮着。
“爸,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边我来。”她说。
林建国摆摆手:“没事,再站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林嘉音知道他在找谁。
沈默言还没到。
她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酒会正式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开始频频看向入口。
“嘉音。”陆司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见陆司辰走过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系着和她裙子同色系的领带。那是她帮他挑的,说是为了今晚配成一对。
“司辰,你来了。”她笑了笑。
陆司辰走到她身边,和林建国打了招呼,然后低声问她:“累吗?”
“还好。”
“那个人来了吗?”
林嘉音摇摇头:“还没。”
陆司辰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也时不时瞥向入口。
三个人站在门口,各怀心思,等着同一个人。
七点整,电梯门打开。
沈默言走出来的时候,林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和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的宾客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门口那三个人身上。
然后他走了过来。
“林总。”他先向林建国伸出手,“久仰。”
林建国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标准的社交笑容:“沈先生,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了。”
“林总客气了。”沈默言说,“应该是晚辈来拜访您才是。”
两个人握手的那一瞬间,林嘉音站在旁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是两个人在握手的时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这是小女,林嘉音。”林建国侧身介绍,“你们之前见过。”
沈默言转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扬起:“林小姐,又见面了。”
他看她的眼神,和那天在餐厅里一模一样——好像认识她很久了,好像在等她很久了。
林嘉音伸出手:“沈先生,欢迎。”
他握住她的手,依然是轻轻一握就松开。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不是那天那么凉,而是暖的。
“这位是陆司辰,小女的未婚夫。”林建国继续介绍。
沈默言的目光转向陆司辰,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先生,久仰。”沈默言先伸出手。
陆司辰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标准的商务微笑:“沈先生,欢迎来滨海。”
“谢谢。”
两个男人的手一触即分。但那一瞬间,林嘉音看见陆司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来来来,里面请。”林建国招呼着,“今晚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沈默言点点头,随着林建国往里走。经过林嘉音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裙子很漂亮。”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留下林嘉音愣在原地。
陆司辰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过神,“进去吧。”
他们跟着走进会场,融进那片觥筹交错里。
但林嘉音的余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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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进行到一半,沈默言已经见了不下二十个人。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开场白——“沈先生久仰久仰”,每个人都是同样的问题——“沈先生这次来滨海准备待多久”,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结尾——“改天一定要一起吃个饭”。
他应付着,微笑着,点头着,像一个运转良好的机器。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林建国。
从进会场开始,林建国就一直在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是那种明显的疏远,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游移——他介绍沈默言给别人认识,然后借故离开;他和沈默言聊几句,然后说“我去那边招呼一下”;他把沈默言带进人群,然后自己退到外围。
他在观察。
沈默言知道,林建国在看他怎么和人打交道,看他怎么说话,看他怎么笑,看他每一句话背后的东西。这是一个老江湖的本能——在真正信任一个人之前,先远远地看,慢慢地品。
沈默言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十五年的耐心。
“沈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沈默言转过身,看见陆司辰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他身后。
“陆先生。”他点点头。
陆司辰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会场里的衣香鬓影。
“沈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陆司辰问。
“算是吧。”沈默言说,“以前在香港参加过一些,但规模没这么大。”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默言看了他一眼,“陆先生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陆司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被看穿的尴尬,但很快就消失了。
“沈先生很直接。”他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你这次来滨海,目标是什么?”
沈默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司辰也不急,端着酒杯,等着他开口。
“陆先生是律师,应该知道,”沈默言慢慢说,“商业合作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双方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我想要什么,要看林氏能给我什么。林氏想要什么,要看我能给林氏什么。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司辰重复了一遍,“沈先生觉得,商业真的这么简单吗?”
沈默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陆司辰,等着他把话说完。
陆司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陆司辰看着他,“沈先生有兴趣吗?”
沈默言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陆先生是律师,”他说,“查东西是本职工作。我不方便问太多。”
陆司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沈先生说得对。”他举起酒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陆司辰转身离开。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酒杯放下。
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陆司辰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或者说,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会盯着你。
沈默言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我。但我不会让你查到什么。
两个人过了一招,没有胜负,只有试探。
沈默言转过头,继续看向会场。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嘉音身上。
她正站在一群太太中间,微笑着听她们说话。她笑得很得体,很礼貌,但沈默言看得出,她在走神。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某个方向,然后很快收回来。
她在找他。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在人群里若隐若现的笑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感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东西压回去。
不行。他对自己说。你不能。
“沈先生。”
林建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沈默言转过身,看见他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林总。”
林建国在他身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会场。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像两个老友,又像两个猎手。
“司辰刚才找你聊了?”林建国问。
“聊了几句。”沈默言说,“陆先生很敏锐。”
林建国点点头:“他是个好律师,也是个好女婿。嘉音交给他,我放心。”
沈默言没有说话。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沈先生是哪里人?”
这个问题,那天林嘉音也问过。当时沈默言说自己是香港人。但此刻,面对林建国,他知道不能重复那个答案。
“出生在滨海。”他说,“后来去了香港。”
林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微,但沈默言看见了。
“哦?沈先生是滨海人?”林建国转过头看他,“哪一年的?”
“八七年。”
“八七年……”林建国沉吟了一下,“那你在滨海待过多久?”
“没多久。很小就离开了。”沈默言说,“对这里的印象,只剩下一些片段。”
林建国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在沈默言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有沈默言读不懂的东西。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各怀心思。
远处,乐队开始演奏一支舒缓的曲子。有人走进舞池,开始跳舞。
“沈先生会跳舞吗?”林建国突然问。
“会一点。”
“那好。”林建国笑了笑,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嘉音跳得不错,你可以请她跳一支。”
沈默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嘉音正站在舞池边缘,和几个闺蜜说话。她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他转过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的脸上,是那种父亲特有的微笑——骄傲,慈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他看着女儿,就像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作品。
但沈默言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防备?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林总不介意的话,”沈默言说,“我就冒昧了。”
林建国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去吧。”
沈默言穿过人群,向林嘉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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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音正在和闺蜜聊最近新开的一家餐厅,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看见沈默言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林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林嘉音愣了一秒。旁边的闺蜜已经开始起哄:“哟,嘉音有舞伴了!”
她瞪了闺蜜一眼,然后转向沈默言。他站在那里,手伸向她,脸上是那种淡淡的微笑。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好。”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带进舞池。
音乐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曲子,适合两个人慢慢地跳。沈默言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很轻,很礼貌,但林嘉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像一团温热的光。
“跳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她说,然后忍不住笑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请我跳舞?”
“你父亲建议的。”
林嘉音愣了一下:“我爸?”
“嗯。”沈默言低头看着她,“他说你跳得好,让我来请你。”
林嘉音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刚才父亲看她的眼神,那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爸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她说。
“是吗?”
“他很少主动跟人聊那么久。你和他聊什么了?”
沈默言想了想:“聊了一些家常。问我哪里人,哪一年的,在滨海待过没有。”
林嘉音心里一动:“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沈默言看着她,“出生在滨海,后来去了香港。很小就离开了,对这里印象不深。”
林嘉音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继续跳舞。周围有很多人看着他们,林嘉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打量的,还有一两道带着别的意味的。但她顾不上那些。
她只感觉到他的手,他身上的气息,他低头看她时眼里的光。
“林小姐。”他突然开口。
“嗯?”
“你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嘉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他说,“你跳舞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嘉音想了想,然后说:“我在想,小时候我妈教过我跳舞。那时候家里有个唱机,放那种老唱片,她抱着我,一步一步地教。她说,跳舞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和你跳舞的那个人就行了。”
沈默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嘉音继续说:“后来她不在了,我每次跳舞的时候,都会想起她的话。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和你跳舞的那个人。”
她说完,突然觉得这话有点暧昧,脸上微微一热。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那你现在,”他说,“在想什么?”
林嘉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很多东西。但此刻,那些东西都隐在深处,只留下表面的一层温柔。
“在想你。”她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沈默言没有笑她,也没有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深。
“林小姐,”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知道吗,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林嘉音的心跳得更快了。
“为什么?”
沈默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音乐在这个时候停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开始退场,开始下一轮的觥筹交错。但他们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沈默言先松开手。
“谢谢你的舞。”他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跳得很好。”
林嘉音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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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辰站在舞池边缘,看着那两个人跳舞。
他看见沈默言把手放在林嘉音腰上,看见他们低头说话,看见他们跳舞时对视的眼神。他看见林嘉音笑,看见她脸红,看见她松开手之后站在原地发愣。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认识林嘉音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她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包括他。
“司辰。”
林建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陆司辰转过头,看见岳父站在他身边,也在看舞池里的那两个人。
“爸。”他说。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沈默言,你觉得怎么样?”
陆司辰想了想,说:“不简单。”
林建国点点头。
“他能查的,我都查了。”陆司辰继续说,“干净得不像真的。”
林建国转过头看他。
陆司辰和他对视,没有说话。
两个男人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你继续查。”林建国说,“查到什么,告诉我。”
陆司辰点点头。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陆司辰站在原地,看着舞池里的人群。林嘉音已经不在那里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里。沈默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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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站在露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夜风有点凉,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跳舞时的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不能这样。
他来这座城市,不是来跳舞的,不是来对着仇人的女儿说那些话的。他有正事要做。有十五年的账要算。
“沈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沈默言转过身,看见林嘉音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夜景。
“里面有点闷。”她说,“出来透透气。”
沈默言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各自看着远方。
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海。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悠长而空旷。
“刚才跳舞的时候,”林嘉音突然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默言转过头看她。
她看着远方,侧脸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我问你在想什么。”她说,“你没回答。”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他慢慢说,“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多好。”
林嘉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很深,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得很快。
“沈先生,”她轻轻说,“你到底是谁?”
沈默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小姐,”他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我是谁?”
林嘉音愣住了。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从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开始,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和他连在一起。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默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林小姐,”他说,声音很轻,“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林嘉音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什么时候?”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
林嘉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没有骗她。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像无数颗星星在眨眼睛。
他们站在那里,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嘉音?”
陆司辰的声音响起。
林嘉音转过身,看见陆司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在找你。”他说。
林嘉音点点头,看了沈默言一眼,然后走向门口。
经过陆司辰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露台。
沈默言还站在那里,看着远方。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沈默言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吹散: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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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嘉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小女孩,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很高,很重,她推不动。她想喊人,却喊不出声。
然后有人从身后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少年。他比她大几岁,穿着旧旧的衣服,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别怕,我陪你等。”
她问:“等什么?”
他说:“等你该知道的那一天。”
然后梦就醒了。
林嘉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她不认识那个少年。她从没见过他。
但她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今晚露台上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