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旧事》JIshi行乐

7、酒醒人羞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林婉酒劲彻底上来，浑身发软，几乎整个人挂在陈屿胳膊上，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衬衫，蹭得安分。陈屿僵着半边身子，不敢用力，又怕她摔着，只得小心托着她的腰。
　　软乎乎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直到“叮”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他半扶半抱把人带进房间，一进门，林婉就往柔软的大床上一倒，蜷成一小团，睫毛轻轻颤着，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
　　陈屿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七年了。
　　从高二那个莽撞的夏天，到现在他工作、她漂泊，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她单独待在一间房里。
　　他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蹲下来，轻轻擦她的额头、脸颊、下巴。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宝贝。
　　林婉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喃喃出声：“陈屿……”
　　“我在。”他低声应。
　　“你是不是还怪我？”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委屈，“当年我走得那么干脆……都不告诉你。”
　　陈屿手上动作一顿，心口又酸又软。
　　“不怪你。”他轻声说，“我只怪我当年没留住你。”
　　林婉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你没变……”她小声嘟囔，“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陈屿失笑，没拆穿她的醉话：“睡吧，我在旁边沙发。”
　　“不要。”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床上带，“你也睡这儿……我怕黑。”
　　他整个人顿在原地。
　　“林婉，别闹。”他声音哑了几分，“我是男人。”
　　“我知道。”她仰着脸，眼神干净又直白，“我信你。”
　　就这四个字，彻底击溃了他所有克制。
　　陈屿最终没真的躺上床，只是在床沿坐了一整夜。
　　夜里她几次踢被子，他都轻手轻脚帮她盖好，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直到窗外微微发亮。
　　第二天一早。
　　林婉是被头疼醒的。
　　脑袋昏沉，宿醉的后劲一阵阵涌上来。她皱着眉睁开眼，陌生的酒店天花板，鼻尖是淡淡的皂角香——不是她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她瞬间僵住。
　　记忆碎片哗啦啦往回涌——
　　酒吧、喝酒、发小先走、找不到身份证、冲进酒店大厅、看见陈屿、抓着他说“我要跟你住一间”……
　　每一幕，都清晰得要命。
　　林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当众扒着人家副书记，醉醺醺要同住一间房，还被他助理全程围观……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醒了？”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婉身子一僵，缓缓、缓缓地转头。
　　陈屿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衬衫，只是有些褶皱，显然一夜没怎么睡。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红血丝，却一点不狼狈，反而有种慵懒的好看。
　　见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怕成这样？”
　　林婉脸颊“唰”地爆红，声音细若蚊吟：“……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你，你就不醉了？”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还是说，你想当着助理的面，继续拉着我不放？”
　　“别说了！”她猛地抢过水，捂住脸，耳朵尖都红透了，“我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陈屿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你是醉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但我没趁人之危。”
　　“你可以放心。”
　　林婉心里一松，又一紧。
　　放心是真的，可莫名的，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小口喝着水，不敢看他，气氛安静又暧昧。
　　陈屿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忽然开口：“昨晚，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林婉手一抖：“……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眼底含着笑，语气认真，“你信我。”
　　林婉：“……”
　　她现在只想当场失忆。
　　见她羞得快要钻到地底，陈屿也不再逗她，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你先洗漱，我在外面等你。你的身份证我让助理帮忙找了，大概率是落在酒吧，问题不大。”
　　他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婉。”
　　“嗯？”她抬头。
　　晨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昨晚不算闹。”
　　“我很开心。”
　　门轻轻合上。
　　林婉一个人坐在床上，捂着脸，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完了。
　　她好像……真的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门外，助理早就拎着早餐在等，看见陈屿出来，立刻一脸“我懂我不说”的表情。
　　“陈书记，早餐买好了。身份证我也联系酒吧了，找到了，一会儿送过来。”
　　陈屿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浅浅的弧度。
　　助理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书记……里面那位，是嫂子吧？”
　　陈屿抬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轻轻说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
　　语气是严肃的，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助理立刻点头：“明白！我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您扶了个同乡！”
　　陈屿失笑，没再说话。
　　同乡？
　　早就不是了。
　　是他记了七年，等了七年，放在心尖上的人。
　　房间里。
　　林婉看着镜子里脸红耳热的自己，轻轻拍了拍脸颊。
　　躲了七年，装了七年冷淡，结果一顿酒，全破功了。
　　也好。
　　破了就破了吧。
　　有些心动，从高二那年开始，就从来没真正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