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主教德斯坦斯·奥雷利乌斯(十二) 宋稷嘴 ...
-
宋稷嘴比脑子快,这是他众多毛病里比较致命的一个,就像他大学本科刚入学的第一天,他们那被新生评为系花的班长过来要他的联系方式,只是为了方便统计新生信息,而宋稷却脱口而出,“我妈说了,不要给陌生人联系方式!”,这导致他丧失了大学四年的异性择偶权。就像现在,在这个漆黑阴暗的底线通道里,他脱口而出问了一句特别不合适的话,“中国的文物为什么会在德洛特斯校长的手中?”,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既不能把时间倒流,也不能假装自己没问过。前方的德斯坦斯主教突然停下脚步。宋稷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去,他稳住身形,站在德斯坦斯的身后,离他只有十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德斯坦斯主教身上那股淡淡的焚香味,那是教堂里才有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祈祷。
对方的语气不再和蔼可亲,而是非常严厉。“作为一个学生,这样诋毁自己的校长是一件道德非常败坏的事情。”宋稷连忙道歉。站在他的立场,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问题有问题。他问的是事实,中国的文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德国人的手里?这不是一个正常的问题吗?但他眼下绝不能得罪德斯坦斯主教。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的人。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光速道歉。
这招很管用,宋稷觉得自己很有当渣男的潜质,尽管自己的长相不太招女孩子喜欢,因为德斯坦斯主教听到宋稷的道歉,语气从硬到软,表情从严厉到慈祥。“两千多年前,审判长马格努斯要对一个特殊的魔鬼进行审判。其实,想要抓住那位魔鬼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对方有着十分强大的魅惑人心的能力——只要一个人有七情六欲,就会被他所魅惑,从而成为他的忠实仆人。我们当时牺牲了很多的同伴才将他抓住。在审判他之前,马格努斯去了一趟遥远的东方,也就是你的家乡所在。他在那里遇到了两条巨龙,巨龙送了他很多东西,而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德斯坦斯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所以,严格来说,这不算你说的那种情况。当然,我理解你的意思——中国有很多的文物都在西方国家的手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也很无奈、但他也改变不了的事情。宋稷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因为脑子不太清醒,所以说了一句在当下这种情况不该说的话。
宋稷只好转移话题,“刚刚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它们也是死去的亡魂吗?”,德斯坦斯主教转过身,继续前进。他的步伐和刚才一样,不急不躁,他回答,“他们不是亡灵,他们只是一群没有想法的嗜血怪物。”没有想法,没有灵魂,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本能,只有饥饿,只有对鲜血的渴望。
宋稷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它们为什么会害怕镇魂灯?”在宋稷的理解里,如果他们不是亡灵,那么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不会害怕镇魂灯的。镇魂灯镇的是魂,镇的是怨气,镇的是那些死了还不肯走、走了也不甘心、不甘心就要回来闹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亡灵,没有魂,没有怨气,没有可以被镇压的东西,它们为什么要跑?
德斯坦斯主教耐心地给宋稷解释,“第一,马格努斯将这个东西带回来之后,他将其做了一些改变,以用来对抗某种邪恶。”他没有说“某种邪恶”是什么,宋稷也没有问。“第二——”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害怕的也许不是灯,而是别的东西,或者人?”,宋稷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懂了,那些怪物不是被灯本身吓跑的,而是被那个拿着灯的人吓跑的,是被那个穿着红色长袍、总是一脸慈祥笑容的德斯坦斯主教吓跑的。“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在害怕您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德斯坦斯主教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回答,“亲爱的孩子,你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圣安娜大教堂,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主场。”他的语气里有提醒,有强调。
一个潜藏在宋稷内心深处的疑问跃然而出。他一开始还觉得别扭,但此刻,这个疑问像一条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蛇,终于找到了缝隙,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让宋稷无法忽视,按理来说,这里是圣安娜教堂,是整个奥格斯堡市最古老的教堂,是信徒们祈祷、忏悔、寻求庇护的地方。更何况这里还是审判长马格努斯的主场,那么在圣安娜教堂之下,在审判长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圣光照耀之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嗜血怪物?它们不怕圣光,不怕教堂,不怕那个死去了两千多年的审判长吗?
宋稷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此话一出,他能明显感觉到前方的德斯坦斯主教步伐停顿一下,很快对方恢复了正常,继续往前走,德斯坦斯说,“等你成为了马格努斯·菲利克斯,你自然就会明白。”。宋稷语气坚定地反驳他,“我不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我也不会变成马格努斯·菲利克斯。”他的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坚定的、不可动摇的笃定。德斯坦斯主教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何如此确定自己不是他?最肯定的否定往往是因为当事人掌握了最肯定的肯定。”
这话有点绕,像一句绕口令,又像一个哲学命题。宋稷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了两圈才把这句话翻译过来——你凭什么说你一定不是他?你说你一定不是他,是因为你知道你一定是他,你在否认。宋稷被德斯坦斯主教的这句话给绕晕了。但他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我说我有着宋稷从小到大最真实的记忆,这肯定无法说服你们。”他说的是实话。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有人信。他们都认为那些记忆不重要,都等着他想起来真正的记忆,都等着他变成那个人。“但是——”宋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阿加呶曾经找过我。按照你们的说法,阿加呶只会寻找审判长马格努斯的转世并且将其杀死,从而使得审判长马格努斯获得新生。可我没有。”他顿了顿。“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我——不是审判长马格努斯。”
德斯坦斯没有急于否定宋稷的否定。他只是沉默地往前走,他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宋稷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然后德斯坦斯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段很长的、很久远的、压在他心底许多年、从未对人说起过的故事。“今年确实出现了一些意外。”他说,“马格努斯被杀死后会在下一个百年之际转世。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转世过二十三次。每一次都能被阿加呶精准地找到。”他顿了顿,黑色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张温柔慈祥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苍老,有些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远,累到随时会倒下的人。
“当然,那些魔鬼,他们也会精准地找到马格努斯的转世。”他继续说着,脚步依旧不停,“但是今年,这一次——无论是我们还是敌人,都陷入了一种不确定的状态。这种与往常相比第一次出现的非同寻常,是一种或好或坏的转变。”宋稷叹了一口气,心想:你们可真是死脑筋,难不成大家找审判长马格努斯都是靠阿加呶?万一阿加呶弄错了呢?万一它这一次找错了人,把他这个无辜的、普通的的宋稷当成了那个两千多年前就死了的审判长呢?宋稷开口问,“您口中所说的敌人,他们找审判长马格努斯的转世也是靠阿加呶?”德斯坦斯主教摇了摇头,“不是的,他们不是靠阿加呶”。
德斯坦斯停顿片刻,似乎不太想说接下来的话,但他还是继续温柔地陈述着,“有一个魔鬼,一个特殊的魔鬼。他曾经蛊惑马格努斯与他签订过契约。他们靠识别来自马格努斯血液里的气息来判定他们锁定的目标是否为马格努斯的转世。”紧接着,德斯坦斯话风一转,“当然,他们也会参考阿加呶的行为。毕竟阿加呶是天主圣父指派给审判长马格努斯的,它们听从审判长马格努斯的差遣。”。
宋稷突然想到一个他一直忽视的问题。这个问题像一条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蛇,终于找到了缝隙,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昂着头,吐着信子,盯着他,不让他忽视,不让他忘记。“您见过审判长马格努斯本人吗?”宋稷忽然意识到,也许德斯坦斯主教比他想象中的,知道审判长马格努斯的事情要更多。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不是从书上读到的,不是从梦里梦见的,而是亲眼见过,亲手触摸过,亲耳聆听过。
又是一阵很久很久的沉默。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女奴头顶那朵小小的黑色火焰,不摇不晃,安静得像一朵不会凋谢的黑色塑料花朵。良久,德斯坦斯缓缓开口,“何止是认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落在化作尘埃的遥远的时光里。“我与他,曾经拥有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时光。我永远都会跟随他,永远都会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像是刻在骨头里、溶在血液里、长在肉里的东西。
这话宋稷听着怎么觉得那么熟悉。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对了,凯撒也说过类似的话。意思都差不多。都是“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宋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看来这位审判长不仅是个博爱的人,还是个超级颜控。毕竟和他有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时光的人,都是凯撒和德斯坦斯这种国宝级别的大帅哥——一个绝美,一个温柔,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一个让人靠近就觉得心安。这让宋稷生出一种莫名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嫉妒。他长这么大,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对谁说过,连一个能让他说“我永远都会跟随他”的人都没遇到过。而那个死了两千多年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等着他,盼着他,愿意为他去死,愿意为他忍受两千多年的孤独和绝望。
感觉宋稷长得挺清秀的,应该挺招男孩子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