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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执事安德烈·桑格(一)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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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菲尼神父背上了自己的包裹,率先迈开了步子。他朝着碎石头和倒下的漆黑横梁,走了过去。“那个去调查的神父,有提到这个情况吗?”以利亚神父突然问起来这个问题。他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痛苦。
菲尼神父摇了摇头。“没有!”他说,声音有些沉重,“也许在他离开之后,这里又发生了某些变化!”众人沉默了,他们跟着菲尼神父,小心翼翼地爬过了堆积的碎石。焦黑的木头,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和硫磺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翻过碎石堆他们看到了远处山坡下的村庄。可就在这时尼尔斯神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村子,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身后那座残破的牌楼。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吓人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死死盯着牌楼的某个位置,脸色凝重得能刮下霜来。
菲尼神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尼尔斯,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尼尔斯神父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牌楼,“看到那上面刻的文字了吗?”他的声音又低又冷,众人顺着尼尔斯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漆黑的、被烧得焦脆的木牌下方,刻着一行长长的字。虽然有一部分已经被烧得模糊了,但还是能辨认出来——那是圣经中的一句话!“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宋稷认得这句话,这是《诗篇》第二十三篇的第一句。是主对信徒的承诺,是庇护与看顾的象征。可是现在这句本该带来安慰和希望的经文,被刻在一座被烧毁的、焦黑的牌楼上。周围是皑皑白雪,是死寂的村庄,是呼啸的寒风。非但没有半分神圣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有人来拯救过这里,”菲尼神父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但是他应该是失败了!”“会不会是来这里调查的神父?”以利亚神父问。菲尼神父回答:“也许吧!”尼尔斯的语气,很不好,他盯着那句经文,眼神冰冷:“这是主的看顾,不过——被侵略的保护,是否还是保护呢?”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风呼啸着,卷起雪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嗬……嗬……”一个细小的、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亨利!胖男孩的身体在发抖,他的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牌楼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牌楼的另一边,那个方向,是他们将要前往的方向。以利亚神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弯下腰,关切地问:“亨利,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异常吗?”胖男孩的牙齿都在打颤,他抬起圆滚滚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牌楼的那边,“那、那边……被侵蚀了!”
“哒——”沃尔夫被亨利的这句话,吓得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强行挺直了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尼尔斯神父用眼神,狠狠剜了沃尔夫一眼,“别给我丢脸!”他压低声音,怒斥道,“克拉苏神父的学生还在强装镇定呢!”这话明着是骂沃尔夫。实际上,是在说给宋稷听。“强装镇定”这个词像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宋稷的脸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宋稷。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了胖男孩亨利,眼神复杂。一个连自己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才候选人”和一个看起来胆小怕事、却能感知到“侵蚀”的男孩……
“亨利,别怕!”以利亚神父上前一步,搂住了亨利的肩膀。他的声音很温和,和刚才那个捂着腰叫唤的胖神父判若两人。他轻轻拍着亨利的背,安抚着这个被吓坏的男孩:“你只需要指出门所在的位置,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亨利抬起头,看了看以利亚神父温和的脸,又看了看他眼中的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可亨利的身体,还是在发抖。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而他的能力对危险的感知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菲尼神父深吸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吹寒风了!走吧,去看看。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总不能原路返回!”菲尼神父率先往前走去。他的脚步沉稳,声音洪亮,像一面旗帜,给慌乱的众人带来了一丝安定的力量。
众人跟在他身后,翻过了一座小山坡。站在山顶众人看清楚了村子的全貌。村子坐落在几座大山之中,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角落。白雪皑皑之中,一片死寂。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看不见灯光,也看不见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整个村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安静得可怕。
不过村子保存得很完整。房屋没有倒塌,街道没有被破坏,连村口的井都好好地立在那里。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发生过什么战斗。也许是那位来调查的神父所布下的真言,保护了这个村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宋稷并不这样想。他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脚下的村庄,眉头皱得紧紧的。主的守护,已经被破坏了。牌楼上的经文,就是证据。他虽然不知道那个胖男孩的能力是什么,但他一定能看到什么——否则,他刚刚就不会露出那副“踏入了地狱”的表情。这个村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大家还是小心一点!”宋稷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现在难得开口说话了,“这里很不对劲!”话音落下众人望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你一个连自己能力都不知道的人,凭什么说不对劲?你感受到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你看到了,或者是感受到了什么?”尼尔斯神父冷冷地问他。他从见面开始,就对宋稷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像是天生看不惯他,看不惯克拉苏神父对他的夸赞,看不惯所有人对他的期待。但宋稷毫不在乎,他不在意尼尔斯怎么看他,他们现在是队友,队友应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他不想将事情变得复杂。
宋稷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感觉很不对,并没有什么证据!”
尼尔斯冷哼了一声,“呵——”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克拉苏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而一旁的沃尔夫眼中全是嘲讽。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宋稷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向山脚下的村庄。眼神愈发凝重。不管别人信不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非常危险的东西。
风雪更大了,呼啸着,席卷过整座山坡。小小的一支队伍,站在风雪之中,俯瞰着脚下死寂的村庄。他们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已经来了,便不能临阵退缩!
宋稷跟着众人,抬腿朝村庄走去,雪很深,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进去小半截,再拔出来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来到村庄的入口,横竖交叉的泥土路上,铺满了刚落下来的新雪。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每座房屋都安静地伫立在雪中。木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有的人家烟囱里,连半缕炊烟都没有。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孩子的哭声,也没有大人的说话声。什么都没有。整座村子,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坟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菲尼神父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他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了很远很远。“请问有人在吗?”菲尼神父大声喊道,“我们是来自奥格斯堡市的神父!”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这屋子里,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安德烈站在旁边,他皱了皱眉,小声说:“也许真的没人,菲尼先生,我们去下一家问问吧!”他的表情倒是比较正常。大概是因为嗅觉被白雪压制了,暂时没有闻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所以他的状态还不错。
几人接着往村子里走。来到山坡上的那一家,大门是开着的,半掩着,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晃荡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以利亚神父探头进去瞧了瞧。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退了出来。“没人!”他说,脸色不太好看,“里面东西都在,就是人没了!锅还在炉子上,都结冻了。看样子……走得很急!或者是突然消失了!”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愈发凝重了。
“我建议大家应该分开去找!”尼尔斯神父率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挤在一起,只会是浪费时间!而且某个徒有虚名的人可能想借此机会不劳而获!”
菲尼神父沉默了一会儿,他显然在犹豫。分兵的话,力量会被分散,遇到危险会更麻烦。可如果七个人挤在一起慢慢找,找到天黑也找不完一个村子。但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好,”他说,“分成三组,各走一个方向。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汇合!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劲的情况赶紧来这里!”
话音刚落——胖男孩亨利“嗖”地一下,就拽住了以利亚神父的袖子。“以利亚先生……”他仰着圆滚滚的脸,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声音小小的,“我、我和你一起吧!”以利亚神父低头看了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尼尔斯神父已经转身,朝着西北的方向走去了,他边走边说,头也不回:“沃尔夫,跟着我!”沃尔夫“哎”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尼尔斯神父的身后,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他走得很急,深怕尼尔斯神父会抛下他。
路过宋稷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投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宋稷:“……”菲尼神父看着以利亚和亨利,嘱咐道:“以利亚,你带着亨利去东边!一旦发现什么不好的情况,不要逞能,赶紧来找我们汇合。安全第一,知道吗?”以利亚神父大大咧咧地点点头,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菲尼!亨利是我的学生,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亨利一根手指头!”他说着,牵起了亨利的手。胖男孩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可被以利亚神父粗糙的大手握住的那一刻,他明显镇定了不少。两人朝着东方走去,亨利紧紧贴着以利亚神父的胳膊,像一只被老鹰吓坏了的小鸡,躲在母鸡的翅膀底下。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菲尼神父转过身,看向宋稷。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和克拉苏先生看向宋稷时一样的慈爱。“至于你,马格努斯,”菲尼神父说,“你得跟着我和安德烈!我答应过克拉苏先生,我会尽量保护好你的!”宋稷点了点头:“好!”
宋稷和菲尼神父,以及安德烈,朝着西方走去。他们沿着被房屋遮挡的曲折小路,一步步往里走。巷子很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积满了雪。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雪花一片片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菲尼先生!”安德烈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走在菲尼神父和宋稷的中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亨利能看到任何被魔鬼附身的东西,而且他能看见'门'……我觉得我们和亨利一组才是最合适的!”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担忧。
菲尼神父走在最前面。他此刻的精神高度紧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门缝、墙角、屋顶……任何一处可能藏着东西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他需要注意到任何一处不寻常的地方,以免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回答安德烈的话。
宋稷替他回答了。
宋稷小声说:“他现在因为极度害怕,而只对以利亚先生产生信任!他跟着以利亚神父,这会安抚他的情绪,让他的能力发挥得更稳定!相反,跟着我们——他的情绪随时可能崩溃。这反而会害了他!”宋稷原本不想说话的,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擅长交流的人。似乎只有在德斯坦斯身边的时候,他才能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说错话,也不用担心冷场。但他对安德烈这个男孩的印象,还算是不错的。害羞,内向,却很认真,也很善良,所以他愿意多解释两句。
安德烈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宋稷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宋稷突然停下了脚步,“等一下!”,他叫住了前面的菲尼神父和安德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菲尼神父和安德烈立刻停下了脚步。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宋稷。宋稷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左前方的一条小巷里。那是一条极窄的巷子。窄到连容下一个成年人都费劲,顶多够一个小孩通过。两旁是高高的石墙,墙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墙头上积着厚厚的雪。
巷子里面一个人,佝偻着背,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人背对着宋稷众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长袍,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又脏又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脊背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看起来,如同一个吊死鬼。
宋稷的呼吸,猛地顿住。安德烈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幸好他反应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可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菲尼神父则是满脸震惊,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稷,嘴唇动了动,宋稷看懂了他在说什么——我刚刚检查过了,他刚才并不在这里。宋稷点头,他相信菲尼神父。菲尼神父这一路上,看起来比另外两个神父靠谱多了。他细心、谨慎、经验丰富,不可能连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巷子里都看不到。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是刚刚才出现的!悄无声息地,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地出现在了这里!
祝我的读者国庆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