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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小偷卡特·布莱克(十二) 宋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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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听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声说:“那样也很好!”凯撒看了他一眼,宋稷迎上他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说:“懦弱的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常见的人,同情心泛滥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的人,你同时拥有这两个特质——你就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没有讨好,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真心相信的事实。凯撒反驳他:“懦弱会害死别人,同情心泛滥会害死自己!”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余地。那不是在讨论,而是在宣判——像是一个已经从自己的血肉里得出的教训,刻骨铭心,不可更改!
凯撒似乎对以前的自己感到很不满意——不,不是不满意,是一种“如果当时不那样,后来就不会这样”的、沉重到无法言说的遗憾,宋稷没有再纠结懦弱与同情心泛滥的问题,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凯撒讲的故事里有太多信息量,他需要抓住最重要的那根线。一个落魄贵族,一个小偷,一个大型宴会——“我不明白!”宋稷皱起眉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怀疑的问题,“一个小偷,是怎么进入到你们上流社会举办的晚会的?”
凯撒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又有一丝“你倒是抓住了重点”的赞许。他回答:“那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他的眼神透过眼前的酒杯,穿透到远方——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失焦了一样,不再看着宋稷,也不再看着房间里的任何东西,而是看向某个遥远的、不存在于此时的时空。“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宋稷只能想到这个人。凯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卡特·布莱克对他说,他只是进去捡点残羹冷炙填饱肚子——于是,马格努斯就顺手把他放进来了!”凯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涩,“马格努斯,也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说“auch(也)”这个单词时,语气加重了一点——那个字像是两座桥之间的一个连接点,把两个不同时空的、同样心软的人,连在一起。
凯撒似乎意识到自己偏离了话题,他轻轻咳嗽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接着说:“后来我再见到卡特·布莱克,他已经成为了那个人身边的奴隶,为那个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的语气变得平淡——那种平淡不是不关心,而是见过太多之后的一种疲倦。像一本翻过太多遍的旧书,每一页都熟悉到麻木。
“后来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大到领土割据,国家兴亡,小到朋友离去,孩子出生。卡特·布莱克作为那个人最忠实的随从,变成了真正的恶魔。”他的声音在说到“真正的恶魔”时,降低了半度。“他可以偷走一个人的灵魂,让这个人变成不会欢喜、不会悲伤的空壳。所以,大家一直称呼他为小偷卡特·布莱克。”
宋稷将衣角捏得皱皱巴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睡衣下摆的布料,拧了一圈又一圈,棉布被他揉成一团皱巴巴的、不成形状的东西。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卡特·布莱克,偷生命,偷灵魂,空壳,恶魔——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散落在他的脑海里,他试图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但总有一两块怎么也找不到位置。听完凯撒的描述,他依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卡特·布莱克会出现在他的窗户下面?
“所以,他想偷走我的灵魂?为什么?”凯撒看着宋稷皱皱巴巴的衣角,他似乎在强忍着没有给宋稷一拳——或者至少把那只一直在揉搓衣角的手按住。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审判长马格努斯的转世。如果他能偷走马格努斯转世的灵魂,就相当于偷走了马格努斯的灵魂。这个行为放在这个国家,足以震惊所有人!”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政治常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这是一种宋稷很少在凯撒脸上看到的、完全没有伪装的严肃。
宋稷终于放开了自己皱巴巴的衣角,他挠了挠自己杂乱的头发,“根据你们的讲述,在我之前也有很多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转世——为什么他没能偷走他们的灵魂?”“不知道!”凯撒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遮掩,就是干干脆脆的两个字。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会为了面子或者任何原因编造一个答案。
这个回答让宋稷更加迷茫,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的问题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答案却越来越少。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马格努斯的转世,不知道凯撒和马格努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那个“另外一个人”是谁,不知道艾玛太太那晚到底是不是梦,于是他只好问出一个最现实的、最迫在眉睫的问题:“那我该怎么保护自己?”
“杀了他!”凯撒的回答简短而冰冷。两个字,像两把刀,干脆利落地插在空气里。他说这话时,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瞬间的、像开关被按下一样的。前一秒他还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慵懒而随意;后一秒,他的背脊微微挺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退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宋稷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凯撒,不是那个毒舌的、傲慢的、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凯撒;不是那个在暴雨中他背着不肯撒手的凯撒;不是那个凑到他耳边说“晚上来我这里”的凯撒——而是一个宋稷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凯撒。他就像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暴君——一个可以对其他生命做出生杀予夺裁决的存在。那种气息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戏,不是恐吓——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就好像在他的认知里,杀一个人和杀一只蚂蚁之间,确实不存在任何区别。
不——也许有区别。蚂蚁是无辜的,宋稷下意识地往边上挪动了一小步。那个动作很微小,但凯撒注意到了,他看见了宋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本能的恐惧。凯撒原本寒冷的脸上,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是春风拂过寒冰,冰雪消融,万物逢春。他脸上那种暴君般的冷漠在一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宋稷最熟悉的、属于凯撒的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坏心眼的、让人又想翻白眼又忍不住心跳加速的笑。
凯撒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重新填满戏谑的光,语气轻飘飘的:“或者——你以后晚上都和我睡在一起?”这才是宋稷认识的凯撒!宋稷翻了一个白眼,内心默默吐槽——臭流氓!
宋稷无奈地说:“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他的语气尽量轻快,尽量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回自己房间睡觉,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甚至已经微微欠身,做好了站起来的准备,他的一只手撑在沙发垫上,另一只手已经从凯撒身边那片危险区域撤了回来。
宋稷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他真是白来一遭——到目前为止依旧不知道怎么对付卡特·布莱克。凯撒说了半天,从两千年前的宴会讲到偷灵魂的恶魔,听起来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可落到实处呢?“杀了他!”——说得倒轻巧,他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国留学生,拿什么杀?凯撒说的这些话还不如艾玛太太的猎枪好使。
宋稷的屁股刚离开沙发垫不到五厘米——凯撒猝不及防地凑过来,宋稷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前一秒那个人还端坐在沙发,手里还捏着那个彩色玻璃杯,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下一秒,一股力量猛地将宋稷按回沙发上,他的后背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坐垫里,弹了一下,然后被一具身体牢牢地压住。
凯撒将宋稷压在身下的沙发上。他的双手撑在宋稷的肩膀两侧,撑出一个半俯身的姿态——像一只猎豹按住了它的猎物。他的膝盖抵在宋稷的大腿外侧,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因为俯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了一点,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他的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宋稷。"不!可!以!",这个否认的答案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下划线和感叹号。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宋稷的脸红到了耳根,他的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从脸颊到耳廓再到后颈,一路烧过去,滚烫滚烫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敲,快得不像话——不完全是因为凯撒压在他身上的这个姿势让人心慌意乱,更多的是因为——好吧,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姿势。宋稷支支吾吾地问:“你——你要干什么?”他试图把凯撒推开,但于事无补。
宋稷的手掌贴在凯撒的胸膛上,掌心下面是紧实的肌肉,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和宋稷自己那颗乱跳的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力气在凯撒面前就像一只蚂蚁在推一座山——推不动,纹丝不动。“你今晚必须睡在这里!”凯撒用命令的语气对宋稷说。他的黑眼睛盯着宋稷的眼睛,不带一丝玩笑——那双眼睛里写满认真,他的眉头甚至微微蹙起,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宋稷有些不服气。这人怎么能强制别人跟他睡一块呢?他又不是凯撒的什么人——不是下属,不是仆从,不是宠物——他是一个独立的、有自主权的、成年人!他想回自己房间睡觉就回自己房间睡觉,这是他的自由!尽管宋稷心里的声音喊得震天响,但他此刻的处境实在有些狼狈——被压在沙发上,脸红得像番茄,手脚都被对方锁死,连挣扎的姿势都像是在撒娇而不是在反抗。
凯撒解释:“卡特·布莱克就在这栋房子的周围。一旦你入睡,他就会趁机入侵你的思想——到时候你梦游去房子外面,他可以轻轻松松杀了你。”他的语气依然是在陈述事实——冷静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万一我睡得太沉听不见——那么明天早上起床之后,我就可以去外面给你收尸了!”“收尸"这个单词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担心,如果宋稷今晚一个人睡,明天早上这栋房子里就会少一个活人。
这下好了,宋稷的脖子都红了。他的整张脸、两只耳朵、脖颈、甚至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全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窘的绯红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凯撒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要害上,他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凯撒说得对,卡特·布莱克确实在外面,他确实见过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他确实一个人在房间里会害怕。而凯撒——不管这个人有多讨厌、多欠揍、多臭流氓——他确实是这栋房子里唯一一个能够在卡特·布莱克面前保护他的人!
宋稷赶紧说:“行行行,我晚上睡这里还不行吗?”他虽然害怕,但依旧伸着犟驴的脖子——嘴上虽然认了怂,语气里却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一只被按在水里还要倔强地伸出鼻孔喘气的鸭子。
凯撒满意地起身,他从宋稷身上翻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轻轻松松,好像刚才那个把人按在沙发上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站起身,拍了拍睡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床边——那张床很大,铺着深色的床单和柔软的羽绒被——他往床上一躺,双手交叠在脑后,双腿自然伸展,整个人占了床的大半部分,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空位。
“我要睡觉了——麻烦关个灯!”凯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的大猫,蜷在窝里打了个哈欠。他连眼睛都闭上了,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对刚才那场“征服”感到心满意足。
宋稷坐在沙发上,看着凯撒旁边那一点点的空位,脸色不太好看。那点空位——真的就只有一点点。凯撒一个人占了床的四分之三,留给宋稷的只有床沿那一条窄窄的边,窄到如果他翻身稍微幅度大一点就会掉到地上。宋稷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床是一个深色的长方形,凯撒躺在上面,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宋稷慢慢走到床边。他站在那里,盯着那条窄窄的空位看了三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完成一项高难度体操动作一样,侧着身子躺了上去。他蜷缩着身子,尽量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双臂抱在胸前,膝盖蜷起来,整个人贴着床沿,和凯撒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床垫很软,羽绒被很暖和,枕头上残留着凯撒身上那种混合着玫瑰与松针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鼻端牵到心尖。身旁的人早已进入梦乡。凯撒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一吸一呼,一吸一呼,节奏平稳而舒缓,像潮水拍岸,像风吹松林,像一切自然界中最安定、最让人放松的声音。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中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嘲讽,没有傲慢,没有暴君的冷漠,也没有臭流氓的坏笑。只是一个睡着的、好看的人。
或许是被凯撒这颗安眠药传染——没一会儿,宋稷也沉睡过去,他的身体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蜷缩的姿势慢慢舒展,和凯撒之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最后,宋稷的额头轻轻地抵在凯撒的肩窝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永不停歇的,奥格斯堡的雨!
最近好忙,因为上级单位领导要检查,发的有些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