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果糖 外面的天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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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光从门缝照进了无窗的客房里。
钱一帆平躺在奶奶身旁，她轻轻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来到了六点半。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光亮爬起身，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进奶奶跟弟弟中间，手撑着床脚，将放在钱一舟头顶的绿色挎包拎了出来。
她一只手拽紧拉链周围的布料，另一只手的中指抵在拉链后方将包悄悄打开。
这是她弟弟的包，里面大部分都是他搜刮的食物。弟弟虽然因丧尸病毒引起脑部损伤变成了小傻瓜，但他也变异出了神奇的能力，就是总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好东西，在他们逃亡的这一年里，靠着弟弟的能力，他们每次都能找到食物。
现在，钱一帆想看看弟弟的包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从包的侧袋拿出粉色的玩具手电筒，按下开关，借着微光鬼鬼祟祟地翻找起来。
午餐肉、口香糖、小半袋的糯米、饼干、咖啡粉、果冻、酱油、盐......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但都没有钱一帆想要的东西。
黑暗里，一张昏昏欲睡的小脸不断向光源靠近，吓得钱一帆一激灵，她赶忙捂住弟弟的嘴，小声道：“别说话，我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糖。”
“啊？”钱一舟发出小小的疑问。
钱一帆点头，趴在他耳边说：“就是我们以前生病的时候，妈妈喂的那种五颜六色圆圆的糖。”
提到熟悉的食物，钱一舟顿时睁大眼睛，挥舞着双手有些激动地扑进姐姐怀里。
“我想找到这种糖。”钱一帆抱住他，将他带到怀里，她捏了捏弟弟圆嘟嘟的小脸，喃喃道：“运气大王你知道它藏在哪里吗？”
“啊呜！”钱一舟点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神气十足地望着她。
钱一帆无奈笑了笑，她捏住弟弟的两片唇，“但我也找不到啊。”
钱一舟摇摇晃晃地站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拉起钱一帆的手，屁股一撅。
“啊呜！”
“真的？别开玩笑。”
“啊呜！”
“什么？”
卢正见的脸不知何时凑到他们中间，挎包里发出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活像一具压迫感十足的雕像。
但这次姐弟俩没有害怕而是默契地捂住卢正见的嘴巴。
钱一帆将弟弟拉到身旁，眼睛放光地看向卢正见，小声问：“叔叔，能带我们出去么？”
“不行。”卢正见婉拒。
“拜托，”钱一帆双手合十，吞吞吐吐道：“我想....出去找找物资....好饿。”
卢正见坐在地上，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腿上，摇头：“不行。”
“叔叔帮帮我们吧。”
说着，钱一帆跪在地上朝他磕头，钱一舟也有样学样，磕得邦邦响。
“啊不......”
头脑还没完全清醒的卢正见哪里见过这么无赖的招数，他双手大力搓揉脸，愣了半秒才爬过去托住小家伙们的额头，嫌弃道：“起来起来。”
迎着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他欲言又止又瞬间板起脸，“给你们爷爷奶奶留个信。”
钱一帆朝他笑了笑，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与心虚，听话地摸到墙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纸笔唰唰写下一行字，而后悄悄塞进奶奶手里。
做完这一切，三个人心惊胆战地从房间里爬了出去。
走廊上。
卢正见弯下腰拍了拍裤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竟然跟在两个小屁孩后面做这么幼稚的事，他双手叉腰指了指小丧尸，又指了指小女孩，威胁道：“刚刚的事，保密！”
“谢谢叔叔，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钱一帆举手发誓。
“啊啊嗷！”钱一舟举双手发誓。
“那走吧。”卢正见扬起嘴角，结实的手臂揽过孩子们的腰将他们抱在怀里，“去哪？”
钱一舟：“呜呜啊啊嗷呜库！”
钱一帆：“他说出了宾馆往前走。”
“出发！”
五分钟后，三人站在了小镇最大的商超门口。
“啊啊——”
一群丧尸听到动静朝他们走了过来。
卢正见冷脸警告：“滚开。”
丧尸们纷纷停下脚步，像是在判断到底要不要听他的话，但犹豫没几秒，大部队又朝他们逼近。
钱一舟挥舞双手跳到他们面前，像动画片里的超人，仰头嚎叫：“咔咔咔库嗷呜！”
丧尸们愣在原地，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同类声音，他们虽然疑惑但退化的前额叶并不支持他们思考太复杂的问题，于是纷纷转身离去，不再关注这三个奇奇怪怪的外来者。
“呦，小家伙深藏不露。”卢正见朝他举起大拇指。
钱一帆摸着弟弟的头笑了笑，“丧尸能听懂我弟弟的话。”她的弟弟跟别的丧尸不一样，想到这里她扬起的嘴角又平了下去。
“为什么？”卢正见注意到她的表情。
钱一帆没藏着掖着，说：“弟弟是小孩子，抵抗力不如成年人，感染丧尸病毒后伤了脑子，虽然后面发生了变异，但依旧保留了初代丧尸的语言。”
“原来是这样，那他的舌头....天生的吗？”
“不是，被坏人割掉的。”
“是那群部队的人？”
“嗯。”
话聊到这里，卢正见咬住嘴巴两侧的肉，这群人疯了吧，连孩子都下手！
“叔叔，我们进去吧。”钱一帆牵着弟弟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卢正见算是看出他们一刻都等不及了，挥手道：“走走走。”
穿过早已四分五裂的玻璃大门，几人走进了商场。
卢正见从杂乱的地上随手捡了一个手提包，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个大包用来装物资正合适，如此想着他走进了超市。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孩子此刻却在一家售卖魔法黑袍的联名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舟舟，走啦。”
钱一舟不语，只是一味伸手去拽模特身上的黑袍衣摆，他扭动身体摆脱了姐姐的拉扯，小手穿过衣摆攥住了一根缠满塑料花的金属棒。
“呜咔咔！”
他昂起头瞪向比他高了好几倍的模特，撅起屁股满脸通红的抱着“这是我的东西”的决心誓要从模特手里夺过，但奈何金属棒死死卡在模特手里。
比赛正激烈时，只见那两个穿着黑袍头戴草帽嘴里还叼着大烟囱的模特齐齐向他看了过来，藏在帽檐下的眼睛还朝他眨了眨。
钱一舟顿时吓得松开手摔到在地。
“姐姐真的生气了！”钱一帆骂骂咧咧地将他抱起来，走到模特身前去拽金属棍，一连扯了三四次都纹丝不动，“真的拽不下来，待会带你去店里看看。”她指着模特身后的店铺，试图将钱一舟的注意力转移。
“哇库库！”钱一舟却像头小牛撞向模特，举手示意姐姐快看。
钱一帆狐疑地在模特面前来回走了走，“就是普通的模特，你是不是看错了？”
钱一舟连连摇头，愤怒地看向面前的模特。
“你们两个干嘛呢？赶紧过来，不是饿了吗？”卢正见拎着小半袋物资回过头找他们。
“来了来了。”钱一帆拉起弟弟的手，劝道：“待会儿姐姐给你找个比这更好的！”
钱一舟听她这么说，才不情不愿地跟上了姐姐的脚步，只是两只眼睛依旧对金属棒恋恋不舍。
等人走远，两个模特松了口气。
“我真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吉柯的声音带着委屈与挫败，他将银祸往身后藏了藏，低声喊：“伽什。”
“嗯。”
“他为什么会带着两个孩子，是他亲生的？”
“一个人类，一个丧尸，吉柯你生物课怎么上的。”伽什被他逗得眼睛弯弯。
“是哦。”
两个模特相视一笑，结束短暂的交流。
超市里。
钱一帆拉着弟弟直奔零食区，她想找的是袋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但连续扫了两排货架都没找到。
“看看还缺什么？”卢正见拎着包走了过来，“怎么了，一脸不开心。”
钱一帆摇头，“叔叔，你看到糖果了吗？”
“什么糖？”
“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圆圆的很大的那种。”钱一帆伸出大拇指跟食指朝他比划。
卢正见扔下包，一脸荒谬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所以你们出来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这包糖？”
钱一帆眼睛一红，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找到这种糖。”
“现在是末世，你们爷爷受伤，奶奶一个人照顾所有人，很辛苦的，今天你们想吃糖，明天想喝饮料，后天想吃薯片？”
卢正见觉得有必要让这两个孩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今天不是自己醒来及时，很可能他们就自己跑出去了。
“叔叔，别说了！”
钱一帆抱着头蹲在地上，她当然知道现在是末世，她也知道她的任性从家门被丧尸撞开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她不得不快速长大，成为一个大人。
但是，巨大的愧疚快将她淹没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泪水不断从眼睛里冒出，鼻子底下也挂着清水，她咽咽酸胀的嗓子抬头看向卢正见，哽咽道：“我觉得很对不起明亮哥哥。”
说实话，卢正见见过很多蛮不讲理的孩子，跟他们辩论的时候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但当钱一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显然没做好准备。
“什么？”卢正见有些手忙脚乱地蹲下身，看着女孩问：“什么意思？”
“在末世没有人有义务去保护陌生人，叔叔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但是明亮哥哥却这么做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牺牲。”
“以前我跟弟弟生病的时候，妈妈总会奖励水果糖给我们，虽然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但是吃到糖就很开心，后来丧尸毁了我们的家园，我跟弟弟即使生病也很听话，根本就不像你说的吵着吃零食！”
“明亮哥哥的亲人都不在身边，他生病了一定很孤独，也许他会礼貌地对我们说没关系，但是我知道生病的人嘴巴心里都是苦的。”
“我能为他做的非常少，但我想....也许....我可以把......”
说到最后，钱一帆嚎啕大哭，字不成句。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还有个残忍的原因，那是她不敢面对的。
在地下室听到枪声的时候，她一边庆幸她的亲人们安然无恙，一边希望明亮哥哥能杀死对方，可当他看到明亮哥哥被人摁着打时，她又在想幸好被打的人不是她。
她拿着铁锹走出地下室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但当她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明亮哥哥，无地自容的羞耻感让她无处发泄，只得愤怒地举起铁锹砸向士兵，那一刻，害怕被勇气战胜，但她对明亮哥哥的愧疚也像潮水般涌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是个坏人。
卢正见抱住钱一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神情动容道：“对，没错，不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牺牲，也不要用不管他遇到的是谁，他都会这么做来安慰自己，他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所以等他醒来好好感谢他，还有你做的很棒，你救了他。”
“呜呜呜呜......”钱一舟小脸涨红地趴在姐姐屁股后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们再找找看，万一呢。”卢正见抱着他们站了起来，他绕到对面货架，眼神快速扫过，“嗯？是这个吗？”
两个孩子双双收了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空荡荡的货架顶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孤零零地放着一包彩色糖果。
钱一帆擦干脸上的泪，虽然她还没从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但大脑已经恢复理智，她笃定道：“就是这个！”
“啊啊啊库库！”钱一舟也认出包装袋。
卢正见将他们放下，从货架取出水果糖递到钱一帆手边，小丧尸钱一舟截了个胡，钱一帆没生气，仰头说：“谢谢叔叔。”
“不用谢，我也为自己刚刚的错误判断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
“啊啊呜。”
卢正见朝钱一帆伸出手，“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卢正见，正义的正，见义勇为的见。”
“我叫钱一帆，一帆风顺的一帆，今年十周岁了。”钱一帆握住卢正见的手晃了晃，她感觉这像极了电视剧里大人们握手合作的样子。
卢正见：“好寓意！我今年快五百六...十多岁了。”
接着他同钱一舟握手。
小丧尸：“啊呜呜呜啊啊嗷！”
钱一帆看着傻弟弟憨态可掬的样子，咧嘴笑了笑，说：“他说他叫钱一舟，沧海一舟的一舟，已经两岁半了！”
卢正见：“好意境！”
三人介绍完自己就算彻底和好了。
钱一帆将糖果收好拉着弟弟跑进来魔法黑袍店，两人在里面搜刮了几件干净的T恤外套还有一根棕色的魔法棒。
“啊库库！”钱一舟披着缩小版的黑袍，手里拿着魔法棒对着门口的两个模特挥舞施法，一直到他手举累了才屁颠屁颠地跑到姐姐身边。
半小时后。
两个孩子安静地躺在一家男装店的沙发上。
卢正见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欣赏自己的穿搭，齐膝皮衣搭配藏青色亚麻衬衫，底下穿的深色牛仔裤配黑色绑带皮靴。
“简直完美！”他心想。
他还给路明亮选了一套短款系带的皮衣配白色T恤，底下的搭配则跟他一样都是牛仔裤黑皮靴。
后面他又挑选了几件换洗的衬衫T恤，内裤袜子也拿了好几条。
“叔叔......”钱一帆睡眼朦胧，她想回去了。
卢正见：“好了好了。”他将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背在身后，左右手还各拎着两个大包，打猎结束，他满意道：“走吧，回去。”
“好的！”
“啊啊！”
小家伙们跳到卢正见身上，没多久就趴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伽什依旧维持着模特姿势，她淡淡看着视线里远去的背影，神情恍惚。
“他长大了。”吉柯凑到她耳边说。
“我倒宁愿他还是个孩子。”
伽什的回复如轻声呢喃飘在空中。
卢正见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去，意外跟站在他身后的丧尸对上眼，他一脸嫌弃地将其踹飞。
看来只是错觉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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