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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举报信 楚玉梅急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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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梅急匆匆地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前台的时候问金立秋:“刘思敏呢?”
金立秋一慌,刚才进去的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是干啥的?楚玉梅着急:“她干啥去了?”
金立秋忙朝走廊里面指:“好像送布草去库房了。”
楚玉梅抬腿朝走廊里走又拐回来:“立秋,快去找一下刘思慧,就说有事儿,让她赶紧来招待所一趟。”
金立秋匆忙地穿上棉袄,围脖把头脸包裹住,推门往外跑,一阵冷风灌进来,她冻得一哆嗦。
她真的害怕,大运动时期过去好像也没过去,她那个时候还小,大街小巷都是大字报,胡同里动不动就有人被抓走,被人匿名举报的。
她一边匆忙地往刘思慧家里跑,一边害怕的心都直突突,王桂兰真的举报,楚所长会不会有事?刘思慧姐妹呢。
要是楚所长倒下王桂兰当上所长,会不会给她也穿小鞋,她是见过王桂兰为难刘思敏的,但是刘思敏是替班的,遭殃的是刘思慧。
她以为刘思敏和她顶着来,她这个时候会觉得解气,可是为什么,她并不觉得有报复的快感,反倒从心底升起寒意。
刘思慧会不会被发配到洗衣房去?刘思敏替班的事是不是也要黄?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只是有点嫌弃农村人,她认为自己是善良且美丽的城里姑娘,刘思慧去了洗衣房,那么重的活,那些床单被罩一条两条没什么,一次几十条那么洗,从大洗衣机里拽出来多次漂洗,太累,她还怀孕呢。
她此时只希望楚所长没事,王桂兰还是库房管理员,那样就什么事都没有。
她又怕吓到刘思慧,轻轻地拍门:“思慧姐,思慧姐。”
刘思慧睡得迷迷糊糊,怎么是金立秋的声音,这人啥时候叫过她姐,尽管大她三岁,也从来都是直呼她大名。
缓了缓神,还真是金立秋,她掀背起身,屋里没烧炉子,她穿着棉袄躺床上眯一会儿。
把门打开,金立秋跑得还有些喘:“出事了……”
刘思敏在库房角落,找到那个筐,上面压着几棵干菜,下面压着塑料布裹的东西,她嘴角勾起,还在呢,省得她往里塞。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忙快速走到门口,靠在门边,从兜里掏出瓜子磕着。
脚步急促,不是王桂兰,她假装忙碌一定守在楚玉梅办公室附近盯着情况呢。
早上来了两个人直接进了楚玉梅的办公室,王桂兰立刻跟了过去,在门外侧着耳朵听,刘思敏赶紧趁机跑到库房查看王桂兰偷的床单被罩。
她早就发现王桂兰偷东西藏匿的筐,留心之后也发现她偶尔就会带一个塑料片编织的手提筐,假装说这边菜便宜,带筐方便买菜的。其实是方便她偷着把床单被罩带回家。
既然偷东西,那库房的账一定有漏洞,报损品后勤统一处理,是分下去还是卖出去,是后勤的事。
王桂兰的保护伞就是后勤主任,她娘家的堂哥。
刘思敏听到脚步声回头,果然看见楚所长还有跟在身后过来的王桂兰,她抱着几条床单被罩,叫道:“王大姐,帮我登记一下。”
楚玉梅伸手拉着刘思敏:“先放下,跟我走,这个一会儿回来再说。”
“啥事啊所长这么着急?我这个少,就四套,王大姐您数一下。”刘思敏非要先弄清楚。
王桂兰笑着说:“没事,错不了。”
“您数一下,交接单得清楚,不然丢了说不清。”刘思敏坚持。
王桂兰眼皮一跳,她什么意思?上次说丢不了,这回又说丢了说不清。
该是她想多了,这死丫头才来几天,一天傻呵呵的,哪有那个心眼。收起疑虑,她翻着数了数,“没错。”按照数量记到入库单子上。
刘思敏签了字,这才问一旁的楚玉梅:“找我啥事啊楚所长。”
楚玉梅被刘思敏这么一大岔,刚刚还慌乱的心稳了下来,刚才也是慌了,她本来也没什么事,慌什么。
她掖了一下自己耳边散开的鬓角,重新别好钢丝发夹:“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年底吗,检查组两位同志下来抽查,例行谈话。”
王桂兰眼皮一跳,怎么说是抽查,不应该是专项调查吗?她没去看走的两个人,也没打听,把脏的布草放到待洗货柜上。
再回身,两人走了。她快步走到库房最里面,掀开塑料布,系东西的绳结没变,没人动过。她有些后悔,昨天晚点走拿回去好了。
可是她是库房管理员,因为堂兄的关系,说单位考虑她的年纪不参与轮班,这样没有晚班夜班,往家拿东西都不方便。
她安慰自己,这些年行事都这么隐蔽,肯定发现不了。
刘思敏跟在楚玉梅身后,楚玉梅安慰她:“没事,问你什么,照实说就行。”
刘思敏一脸严肃地点头:“我知道。”
楚玉梅原本也奇怪,刘思敏在单位和在家里感觉很不一样,现在她恢复平时认真的模样,她之前在单位见着刘思敏,有些莽,有些呆。原本以为自己看错人,或者这姑娘在单位是胆怯,现在看来其实是装傻充愣,方便应付同事的为难,和自家侄子楚二柱一样,都是糊弄人的。
她更放心些,领着人进去。
检查组的两人她都认识,刚才两人也明说有人举报了她,但是不算什么大事,过场得走。
调查组长没让她出去,两人朝她点头,示意她到一旁坐下。
刘思敏站在办公室中间,给两个工作人员鞠躬:“检查组同志好。”
两人忙摆手:“别鞠躬,咱们是一样的,都是同事关系,你别紧张,问你什么照实说就行。”
“您问。我一定照实说。”刘思敏态度端正,一脸认真,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检查组长问:“你是招待所职工刘思慧的什么人?”
干事在一边记录。
“妹妹,她是我二姐。”
“怎么是你在这上班,刘思慧呢?”
“我二姐怀孕。大夫说胎象不稳,招待所的工作又十分繁忙,差不多每天的住客都查不多满员,人手本就紧缺,她又不想请假,给单位添麻烦。”
“就和所长申请让我来替几天班,等胎儿稳固以后,她就回来。”
“楚所长心疼下属,二话没说就同意。我们楚所长真是好领导,我们全家都感激她。”
检查组长摆摆手,“别扯远。”
楚玉梅被夸得很尴尬,脸皮都泛红。
刘思敏拍马屁的话源源不断:“不远。就十几天前的事。”
检查组长又问:“有人举报说你替班是假,给楚所长送礼想进招待所是真的,洗衣房的刘大妈要退休了,招待所有名额。”
这是个致命的把柄,王桂兰有点东西。
刘思敏装傻:“啊!洗衣房。”她学着金立秋的样子,微微地撇嘴,“洗衣房多累啊!我才不干呢。我进招待所干啥啊,铺床叠被的,我是高中生,我要考大学的,将来坐办公室多好哇。”
说完好像发现自己说漏嘴,瞧不起劳动人民似的,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管什么工作都是为社会主义做建设。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的人生理想是当个小学老师,教书育人。”
检查组长和干事对视一眼,看向楚玉梅,楚玉梅听刘思敏这样说,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心里捉摸着,二柱子还嫌弃刘思敏没工作,这姑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规划,这样的姑娘二愣子大侄子可是太配不上。
检查组长见楚玉梅,坐在一旁仿佛看热闹一般,也都松口气,肯定是没这回事。
刚才她们已经问过送礼的事,东西不值钱,邻里之间这些不算什么,他和刘思敏确认:“那你们姐妹俩给楚所长送礼是要干嘛?”
“送礼?”刘思敏装糊涂,“啥礼?”
干事低头咳嗽,也是,两根麻花,几个苹果,几个鸡蛋一碗萝卜干那真算不上礼。但是被举报了,得走流程。
检查组长问:“你给楚所长送什么不记得吗?”
刘思敏眼睛向上看,仔细想:“麻花两根、果光苹果五个,鸡蛋六个,还有萝卜干,后来楚所长拿招待所,食堂何师傅用辣椒拌了,大家伙一起吃的。”
然后她问检查组长:“两位同志问的是这个礼吗?”问完脸红了,“我家条件一般,楚所长帮我二姐这么大忙,家里也就有这些东西。想着楚所长家小孙女不大,空手上门感谢也不像话啊。我看林主任他们家供应的都是黄元帅,那个果光苹果挺酸的。”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瞅了楚所长一眼,好像自己都觉得丢人。
楚所长更佩服刘思敏,这个晚辈她真是太喜欢了,看着刘思敏都笑了。
检查组长看着两人的互动,关系是挺好,就是邻里之间,年长的婶子惯着小辈的那种感觉,根本不是上下级的讨好。
调查干事忽然问:“那你怎么帮楚所长家带孩子呢?有人举报说楚所长公权私用,把下属当丫鬟使唤。”
楚玉梅没想到这个事被拿出来说,正想怎么回。刘思敏炸了:“你说啥?”
“啥叫公权私用啊?谁是丫鬟?没这么侮辱人的。”
“新社会,现在是80年代!还有人说同志是丫鬟,这个人是资本家吗,心咋这么脏呢?自己心思肮脏,就觉得别人都和她一样都是粪坑里出来的。”
王桂兰和几个人都凑在门口听热闹,听到刘思敏忽然大声叫骂,脸上一瞬间爬上不舒服。
金立秋始终留意着王桂兰,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更加确认这件事是她干的。
检查组两人开始都被吓一跳,之后反应过来:“刘思敏同志别这么激动,小点声。”
刘思敏才不小声:“我能不激动吗?我是农村来的,农村来的咋,不是人民吗?人民都是平等的,我帮邻居看一下孩子,就因为邻居是领导,就让人说成是丫鬟。”
“干啥啊!凭啥我就是丫鬟?缺了大德,我还说她是给地主家倒马桶的促使换老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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