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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顾少折返,狠话留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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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A市西区的风刮进了小巷。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翻了过来,露出灰白的一面。一辆黑色轿车从机场高速下来,车灯扫过路牌——“城西老街,限速40”。司机没减速,反而踩了油门,车子冲进匝道,轮胎擦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内放着轻音乐,钢琴曲《Moon River》刚响了两秒。顾景深突然伸手关掉音响,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他盯着前方亮起的路灯,喉结动了动,打方向盘,在空路上掉头,往城西开去。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登机牌,目的地是新加坡,航班时间是21:30。他已经错过登机时间。手机亮了又灭,助理发来三条消息:“顾总,航司可以改签明早八点。”“您现在在哪?”“欧阳小姐那边……真的不见一面吗?”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睛一直看着前面。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青砖墙、铁艺门楼、拐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换了招牌,但卷帘门还是半开着。他知道再往前三百米就是欧阳家的老房子。
车子停在巷口那棵大梧桐树下,熄了火,没开车灯。他坐在驾驶座上,手不自觉摸了摸西装口袋,那里本该有一枚戒指,但他今天没带。他就这么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门顶有常春藤,左边栏杆有个焊疤——那是他们十六岁那年,他骑摩托撞上去留下的。
二楼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紧,中间有条缝。他抬头看,呼吸慢了下来。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穿着旗袍,背对着外面,好像在收拾东西。她关了窗,转身走进房间。灯还亮着,影子映在纱帘上。
他打开车门,轻轻走到铁门前。手碰到门把时,指尖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一阵一阵的。他站了几秒,最后没推开。拿出手机,屏幕亮了,打出一行字:“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他送一张唱片?”
光标闪了两下,他删掉了。
重新打字,又删了。
最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他靠着铁门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你以为这次回来,还能像以前一样被人捧着?别做梦了。”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比想的还要狠,像刀划过玻璃。可尾音却抖了一下,像是卡住了。他说完就转身,快步上车,动作干脆,像要甩掉什么情绪。
车子启动,后视镜扫过铁门。门轻轻晃了晃,不知是风,还是刚才他靠上去弄的。他在镜子里看着那栋房子变小,灯光变成一个小点,最后被树影遮住。
红灯亮了,在第三个路口。
他摇下车窗,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边角发黄,两个人站在老宅花园里,她穿白裙子,他搂着她肩膀,笑得很傻,不像个老板,像个偷吃被抓的高中生。这张底片他一直留着,不是多珍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烧了吧太做作,扔了吧又舍不得。
现在他松手,照片飘出去,落在湿漉漉的路上。一辆出租车开过,轮子压过去,把她的眼睛碾进了泥里。
他没再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走。蓝牙自动连接,上次播放的歌跳出来——还是《Moon River》,停在0:17。他没点播放,也没关,就让这沉默挂着,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回不去的地方。
城市灯光从两边闪过。他想起六年前她住院那天,也是这样的夜。走廊灯太亮,照得她脸色发青。她坐在病床上签字,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景深,我们不合适。”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机器。
后来听说她去了美国,再后来听说她回来了。他告诉自己别去接,别出现,别让她觉得他还等着。可当助理说“她一个人回来”,他又坐不住了。赶到机场时,人已经走了。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事你不面对,它也不会消失。
就像现在,他知道她在屋里,知道她刚关窗,知道她可能准备睡觉。他知道她回来了,但不是为了他。
车子上了高架,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摸了摸右耳,那里原本有个耳钉,上周摘了,说是开会不方便。其实是因为她以前说过不喜欢金属反光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新消息:“林烬刚刚发微博,配图是一束洋桔梗,文案是‘老歌新听,人亦如初’。”
他看完,把手机扔到副驾,踩下油门。车速加快,穿过一片霓虹。路边大屏播着新闻,一闪而过的娱乐消息里,是林烬工作室的短视频:一只手拿着老式唱机,背景音乐正是《Moon River》。
他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前面又是红灯。
他没停车,直接右转进一条窄巷,把车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这是他以前租的房子,离欧阳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曾经在这里写了三十七封信,一封都没寄。后来全烧了,灰倒在阳台花盆里,第二年种的茉莉长得特别茂盛。
他坐在车里没动,抬头看四楼那扇窗。黑着,没人住。房东说半年前就退租了,钥匙交给了物业。
他低头看表:9:47。
她应该还没睡。也许在翻相册,也许在听那张唱片,也许根本不在乎有人来过。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发动车子,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助理:“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直飞冰岛的航班。”
“冰岛?这个季节太冷了吧。”
“问有没有,别问为什么。”
挂了电话,他打开导航,输入“机场”,但没点开始。地图停在屏幕上,光标闪着,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决定。
夜更深了。A市的灯渐渐少了,只有主干道还亮着。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那扇亮灯的窗,和她说“不合适”时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表面平静,眼神却藏着东西,像早就计划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追上去问清楚。可每次靠近,就会想起她说的那句“别逼我更讨厌你”。所以他学会了后退,用冷脸保护自己,用狠话当武器。
可今晚这句“别做梦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梦不梦的,谁说得清呢?
车子慢慢启动,离开巷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城市另一头,欧阳家老宅二楼,梳妆台抽屉合上了,黑胶唱片静静躺在暗格里。窗外风停了,桂花香浮在空气里。床头灯还亮着,照见她放在枕边的手,指甲剪得很整齐,手指有力,像能拆机器,也能按下重启的键。
她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也不知道一句话已经被风吹进了过去的裂缝里。
而这句话,会成为下一章里,某段对话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