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周六的烤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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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我被我妈一个电话从床上拽起来。
“雾雾，去市场帮我买点姜，要那种老姜，别买错了。”
我眯着眼睛答应，挂了电话又躺了十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洗漱。
七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昏。我套了件旧T恤，踩着拖鞋就出门了。反正就是买个姜，五分钟的事。
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周末人多，我侧着身子从卖菜的大爷大妈中间挤过去，直奔调料摊。
姜买好了，往回走的路上，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烤鸭。
那种皮烤得焦脆、油汪汪的香味，混着甜面酱和葱丝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顺着香味看过去——
街角那家烤鸭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个卷好的烤鸭卷，正在吃。
沈栖。
我愣在原地，手里拎着姜，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没看见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某种小动物。
我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天气那种热。
是别的那种。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直接溜走，他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我发誓——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林雾？”他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也来买东西？”
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嗯，帮我妈买姜。”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两秒。
“你……”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烤鸭卷，“好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忽然把袋子递过来：“尝尝？”
袋子里还剩两个卷，用油纸包着，冒着热气。
我刚想说不用了，他已经把袋子塞到我手里了。
“刚出炉的。”他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年，我从小吃到大。”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是脆的，肉是嫩的，酱是甜的，葱丝是辣的。
好吃。
我嚼着烤鸭卷，含糊不清地说：“确实好吃。”
他看着我的嘴，又迅速移开视线。
“再买点？”他问，“带回去给你爸妈。”
我说好。
然后我们就一起站在店门口排队。前面有七八个人，太阳晒得人冒汗，但奇怪的是，我没觉得不耐烦。
他站在我旁边，比我高出小半个头。偶尔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皂角的，干净的，和那天衬衫上的一样。
“你住这附近？”他问。
“嗯，就前面那个小区。”我指了指，“你呢？”
“再远一点，骑车十分钟。”
我点点头。
又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像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都不着急。
轮到我们的时候，他抢在我前面付了钱。
“上次弄脏你衣服。”他说，“这顿我请。”
我想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但看他已经付完钱了，只好说：“那下次我请。”
他看了我一眼，说：“好。”
就一个字。
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很淡很淡的那种。
我们拎着烤鸭，站在路边。人群从我们身边流过，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电动车按着铃铛穿过去。
“你下午有事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就是回家躺着。”
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
“加个好友？”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下次约烤鸭方便。”
我扫了他的码。
他的微信名叫“栖”，头像是只猫，橘色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通过好友之后，我把手机收起来，说：“那我先走了？”
他说：“嗯。”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眯起眼睛。
“那个……”我忽然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问什么，最后只说，“烤鸭很好吃，谢谢。”
他说：“不客气。”
然后我转身走了，拎着姜和烤鸭，踩着我的人字拖，走在七月的太阳底下。
走出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没走。
远远的，像一个小小的点。
我低头看手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路上慢点。”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嗯”发过去。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贴在心口，站了一会儿。
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买个姜买这么久。
我说碰见个朋友，聊了几句。
我妈说哪个朋友。
我说公司同事。
我妈说哦，男的女的。
我说男的。
我妈就没再问了。
我把烤鸭放在桌上，说同事请的，然后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出他的朋友圈。
空的。
只有那条横线，和那只橘猫的头像。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头像那只猫，是你的吗？”
他回得很快：
“嗯，叫橘子。”
我打字：“可爱。”
他回：“下次带你看它。”
我看着这五个字，又愣了一会儿。
下次。
还有下次。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七月的夜晚，窗外有蝉鸣，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有远处小孩的哭声。
我想起今天阳光下他吃东西的样子，想起他红了的耳朵尖，想起他说的“下次”。
我忽然觉得，这个周六，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发来一张照片。
橘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垂下来。
下面配了一行字：
“它说晚安。”
我笑了一下，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打字：
“晚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窗外蝉还在叫。
但我觉得，今晚应该能睡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周六的烤鸭
